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
-
送走唐正后,空气安静下来,阿禾决定煮点瘦肉粥给昏迷的少年,方便他醒来后能吃,他已经两天没进食了。
这天的傍晚,室内一片安静,落日余晖透过玻璃窗照进室内,洒在床上熟睡的少年脸上。
突然,他弯弯的睫毛抖动几下,少年慢慢睁开眼睛,眼珠转动着,审视周围的陌生环境。这是他睡得最久的一次了,胸腔隐约传来点疼痛感,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活着。
他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中草药的味道,发现床的对面是一张书桌,上面整齐叠放了许多类似武侠电影里常看到的蓝色封面的装订书本。书桌后面是一面白墙,墙上贴满了各种用水墨笔画出来的中草药,每一幅植物图都画得栩栩如生,画的空白处都写了几行清秀的字作为标注。
所以他是在医院吗?但又不太像,他想爬起来了解一下状况,但发现自己四肢无力。
他把手稍微挪动一下,突然发现好像碰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他才发现床的另一边趴睡着一个人。
眼前的人老土的穿着他还是记得的,这人不就是他在树下遇到的小丫头吗?
此刻她脸上恬静,看起来无伤无害,但他清楚记得是她家的树差点把他送去了鬼门关。
一想到这个,他心里一阵暴躁,想推醒阿禾,但是发现使不出力气。
阿禾听到动静,睁开惺忪的睡眼,发现有人粗鲁推着自己,看见一直昏迷的少年终于醒了,有点惊讶,赶紧起身,摸他的额头,用手探了一下他的体温,发现体温正常了,高兴地告诉他:”终于退烧了!”
程誉不习惯有人碰他,有点生气,瞪着她。
阿禾才发现他眼睛带着愠怒,手间还残留他的体温,瞬间有点尴尬,知道有些人不喜欢陌生人的触碰,赶紧收回手,有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只是想探下你的体温。”
“我睡多久了?”少年没好气。
“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少年有点不可置信,“那……那帮人最后发现我了吗?”
阿禾知道他说的是训练营的教官,“找到了,他们知道你受伤了,让你好好养伤,好了再去训练营报到。”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回去那个鬼地方!我好了马上走人。”
少年十分激动,刚想爬起来,突然又想到什么,神情有点不自然,再问她:“咳,我家老头子,就是……就是我爸,他走了吗?”
“走了。”
“他……他知道我受伤吗?”
“应该不知道。”他爸走后他才中毒的。
少年眼里闪过一丝受伤,他记得自己被见血封喉毒晕的时候,感觉自己快死了,失去意识的那一刻非常渴望见到自己的家人。尽管在来之前他们父子还是剑拔弩张的状态,但是自己死前还是希望能看到家人的。
然而他所遭遇的一切,家人都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你受伤一定会回来看你的。”阿禾安慰他。
少年无所谓地嗤笑了一下,马上恢复刚才的疏离,“不知道最好,反正他也不会在意的。”
过了一会,阿禾听到他说:我饿了,你有什么吃的吗?”
阿禾这才想起自己煮了粥给他,就放在旁边,她把手放在碗边探了一下温度,还温热着,赶紧端给他吃。
阿禾把勺子递给他,看到他朝她歪了一下头,漫不经心地说:“你不喂我吗?”
“你有手有脚,为什么需要我喂?”
“我现在全身无力,你觉得你不需要照顾我一下吗?”
“还有,是你家的树把我弄成这样的!”他提醒着她,表情看起来像可恶的讨债鬼。
“行了,我喂。”
房间恢复安静,不知是太饿还是她煮的粥味道还不错,一碗粥很快见底。
少年看她一勺勺地喂他,神情平静,低眉顺眼的,看起来还挺乖……
过了一会,他嫌安静,又找话题,“我藏得这么好,那帮教官是怎么找到我的,是不是你通风报信?”
阿禾指了指外面,告诉他:“外面是寒山爷爷,昨天救了你的人,呐,你见血封喉的毒就是他解的。对了,寒山爷爷是村里最有名的医生,所以,你觉得教官们会不知道你的行踪吗?”
原来千躲万躲,最后竟然是自投罗网、自闯狼窝,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非常……愚蠢。
他没有躲到山林,是因为他听到广播了,他对毒蛇毒虫有所忌惮,觉得还是躲到村民家中比较好,既能躲藏,又方便随时出逃,要是被发现,到时候出点钱贿赂他们别告发行踪就行。
然而他没料到他躲过毒蛇毒虫,却没躲过毒树……
“你……你真的不回训练营吗?”阿禾试探着问他。
“不他妈回!等我好了,我马上就走!”此时他非常烦躁。
“我真的不是危言耸听,茶溪村四周环山,山路多,外人进来开车倒还好,但要是你一个人走山路的话真的危险,毒蛇多……”
他头痛的捏了一下额头,作为刚从鬼门关出来的人,现在只要一提到“毒”字,他头脑就感觉一阵晕眩。
“如果你实在不喜欢这里,等你好了,我送你出去吧!”阿禾真诚劝说他,“这几天你就当做……在旅游?”
少年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那天给你钱都不愿意配合我。”
阿禾定定看着他,眼里满是疼惜,每每回想到这样年轻的生命差点被自己的树毒死,她内心就十分愧疚,现在看到他终于醒过来,她觉得他要求什么也不过分了。
如果他的家人知道他发生过这样的不测,应该也会决定不送他到训练营受苦了吧?
所以,她帮他完成心愿,送他走也无妨。
“你醒来了,就是最好的一件事。”阿禾凝视他那双好看的眼睛,由衷地说。
少年一下子不适应她这种热烈的眼神,心里想,这村里的女孩子看人都这么直接的吗?
他突然变得吊儿郎当起来,“哎,我知道我很帅,但你不用一直盯着我回答的,还那么含情脉脉,你是不是喜欢哥哥我啦?“
阿禾脸一红,知道他曲解自己的意思了,赶紧否认,“没有……对了,你怎么知道你是哥哥,我说不定比你大呢。”
“我十六岁了。”少年一副藐视小朋友的语气。
“哦,那确实你大一点,我十五岁。”阿禾朝他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我叫陈嘉禾,大家喊我阿禾。”
“看来你是真的喜欢我了,这么急着介绍自己。”少年有点嫌弃地评价一句,接着又补充一句:“人本来就土了还取这么土的名字。”
阿禾悻悻地放下手,有点哭笑不得,直接说别人土,这城里人真直接……
气氛一度恢复安静,她突然听到少年炫耀似的回答说。
“我叫程誉,远大前程的程,誉是荣誉的誉,比你的名字好听。”
“嗯,你的名字好听!”见他主动介绍,阿禾友好地朝他笑着,露出一排白牙。
程誉一副嫌弃她没见过大世面的表情,但是对她的马屁又十分受用,压抑的心情烟消云散。
然后他发现身上伤口好像也不怎么疼了……
﹉﹉﹉﹉﹉﹉﹉﹉﹉﹉﹉﹉﹉﹉﹉
程誉似乎就这样默认在阿禾家暂住养伤了。
是的,一直霸占着阿禾的床。
清晨,他被一阵小孩子的吵闹声吵醒,他翻了个身,盖上棉被继续睡。过了一会,他发现有人在扯他被子,手还在他脸上乱摸,哦不,是乱拍!
甚至……还……还抠他的鼻孔?
不能忍!那个叫阿禾的小村姑以为喜欢他就可以对他上下其手吗?
然后他睁眼,马上从床上跳起来,抓住那只作乱的手,刚想破口大骂,谁知道眼前是一个肉乎乎的小屁孩,白白胖胖的,脸上的肉多得小脸都挂不住了。
小胖孩瞪着他的一双大黑眼珠子,生气指着他:“你怎么睡在我阿禾姐姐的床上?”
这熊孩子扰人清梦不止,还在这大喊大叫,程誉向来有起床气,脾气一来,就抱起小孩,朝他屁股拍了两下。
小孩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般,哭闹声一下子响彻整个诊所,吼得程誉一下子懵了。
也没用多大力气啊……
阿禾闻声匆匆赶来,“小虎,你怎么啦?”
小孩看到阿禾过来了,仿佛看到救世主般,挣开程誉禁锢的手,一边走着一边哭,抱着阿禾大腿,“阿禾姐姐,这个坏人……打我。”满脸都是眼泪,非常可怜。
“你怎么欺负一个小孩啊?”阿禾问程誉。
“打扰我睡觉的人都该打。”说完眼睛一闭,蒙上被子继续睡觉。
阿禾无语又无奈,“你赶紧跟他道歉,或者哄哄他,不然小虎要哭一整天了。”
“我又没怎么他,不就拍了他屁股两下子吗?你看他这么胖,拍几下又不疼。”被子里传来程誉闷闷的声音。
“姐姐,他说我胖……”小虎哭得更厉害了。
“……”这下被子彻底纹丝不动了。
阿禾扶额,只好安慰小孩:“小虎,小虎不哭了,这位哥哥很快就走了,你看他都有力气打人了。”忽然她意识到什么,停顿了一下,“对了,你是不是恢复一些啦?”
程誉立即掀开被子,头发乱糟糟的,对她吼:“我还没好,我是病人,我要休息,你们快点出去。”说完,继续蒙被,拒绝跟他们交流。
这是她的房间啊。
阿禾无奈,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只好抱着哭成泪人儿的小孩出去了。
程誉所在的房间能清楚听到她在到后院里温声细语哄小孩的声音。
“小虎,快看,这里有两只小蚂蚁哦,它们一小一大,像不像姐姐带着你?”
哼,哪有这么胖的蚂蚁!程誉腹诽。
小孩还在哭。
“小虎,你看姐姐种的月季开花了,你快过来闻一下,香不香?”
小胖子哪懂得欣赏花?给他吃肉还差不多。
小孩真的还在哭。
“小虎,你看姐姐种的树上有什么?树枝上有只黄色的鸟,你不哭了好不好,不然会把小鸟吓走的!”
哼,他没把小鸟吓跑都不错了。
不过这下小虎真的停止了哭声,好奇心一下子被吸引,愣愣地问她:“哪呢,哪呢,小鸟在哪呢?”
“在那呢,树叶没那么多的地方,你看小鸟多乖,它这么小爸爸妈妈不在身边都不哭,咱们小虎有姐姐陪怎么也泪汪汪的呀?”
“我也没哭。”小虎擤着鼻涕,奶声奶气地向阿禾强调着。
那刚刚那个魔音穿墙的人是谁。
“嗯嗯,小虎最乖了,说不哭就不哭了。”
过了一会,院子里传来了那小胖孩的笑声。
床上的程誉忽生感慨,这小女生忽悠小孩还是挺厉害的,三两下就搞定这个胡搅蛮缠的小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