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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在这几天,程誉还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

      他发现阿禾没有去上学,茶溪村是有学校的,他在路上见过一些背着书包的小孩去上学。但阿禾似乎一直呆在家里,跟着寒山爷爷经营诊所。

      出于好奇,他问正在磨药的阿禾:“你怎么不去上学?”

      “我有上学,不过我的老师是寒山爷爷。”

      “什么?”

      阿禾停下手里的活向他解释说,“寒山爷爷说学校离家太远了,觉得我每天走太远的路很辛苦,于是他让我把教科书拿回家,在家教授我知识,让我期末去学校考试就行了,我的成绩在我们这边还算不错。”

      “爷爷他知识渊博,文理都很很厉害,他每天都会布置我一些功课,让我按时完成。”

      “哦,对了,除了英语。”阿禾想起爷爷不会英语。

      程誉听完,皱眉,“真是见识短浅,现在都经济全球化了,你居然还不会英语……对了,这几天也没看到你写作业啊?”

      “你还说!这几天因为你受伤了,我每天都要上山采药,照顾你,我的功课也落下了。”

      程誉有点不好意思,这几天她确实一直无微不至照顾他。

      “你就没想过到外面的世界去看一下吗,不上学,你就出不去了。”

      阿禾很快摇头,她从没想过自己要出去,跟爷爷一起住很开心,一辈子陪着爷爷就够了,这样,不出去也没什么。

      “为什么要出去?这里有爷爷啊。”

      “你爷爷早晚会走的!”他一针见血提醒,“你不学点技能,你怎么照顾他,怎么养活自己?”

      阿禾一下子被他问住了,磨药的手顿了一下,怔怔看着他。

      爷爷走了她怎么办?这个问题她确实从没想过,如今被程誉一下子揭露,她忽感有点不安。

      见她不回答,他又问:“要是你爷爷也让你出去呢?”

      阿禾有点惆怅,喃喃地说着:“在这里,我觉得自己很厉害,靠自己的双手劳动,我感觉非常充实。在外面,我不知道自己的劳动是否有价值,不知道自己能否在大城市立足……”

      “人总是害怕自己未知的东西的。”

      程誉想了一下,又说:“在这之前,我特别害怕来到茶溪村这个荒山野岭,特别怕你的树……后来经历了,发现也不过如此了。”

      阿禾见他难得深沉,不禁打趣他:“你这样子,哪里像问题儿童啊?”

      程誉斜眼瞥了她一下,“我又不是智障,这么简单的道理也只有你这种白痴才不懂!”

      她问程誉:“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吗?”

      “你没有出去过?”现在二十一世纪了吧?

      阿禾再次摇头。

      这次程誉却没有像她之前遇到的旅人一样,会充满热情向她描述外面精彩世界。
      此时他的语气十分庸俗,“精彩个屁,就是一坨屎,不然现在怎么那么多城市的人想去乡村,乡村的人向往城市,人就是一直在羡慕着自己没有的东西。”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不过我爷爷说的对,‘人总要去经历些什么’”。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就觉得有些人是天生适合一个地方的,她全身的气质都和茶溪村符合,淳朴恬静,不卑不亢的。
      但是她总要成长。

      “不喜欢就回来,前提是你必须要去经历一些东西,我跟你说好不好,精不精彩,只有你自己经历了才知道。”她听到程誉说。

      那天阿禾有点惊讶,她家的问题儿童一直在跟她聊人生,理想……

      ﹉﹉﹉﹉﹉﹉﹉﹉﹉﹉﹉﹉﹉﹉
      这天下午,程誉和寒山爷爷正在较量围棋,起初两人气定神闲,不惊不慌,忽然,寒山爷爷来了一句:“哦,这步走错了,我重走!”围棋错一子而动全局。

      程誉阻止他,“老头,不许悔棋!”

      寒山爷爷:“我哪有悔棋,刚刚那黑子我还没放下……”

      “好好好,不跟你吵,给你一次机会!”

      一旁在磨药的阿禾看到这一幕不禁笑了。

      阿禾不会下棋,除了来看病会下棋的老人会和爷爷来几局,很多时候爷爷都是跟自己下棋的。程誉来了之后,爷爷不似以前沉默寡言了,经常和他斗嘴,而且笑得也多了。

      一番较量下来,寒山爷爷还是输了,内心不禁嘀咕,程老头是怎么把他当成问题儿童送过来的?这是哪里的问题儿童啊,脑筋不是转得挺快吗?

      连赢几局,程誉非常得意:“怎么样,老头,是不是觉得后生可畏啊,是不是羡慕我年轻啊?”

      下围棋不像泡酒,泡愈久味愈浓,围棋更适合年轻人,年轻人脑筋转得快,布局缜密,这就是为什么世界围棋大赛的冠军都是青少年。

      寒山爷爷看他那得意样,摇了摇头,说:“小子,我不会羡慕你的人生阶段,因为我也有过这样的人生阶段,而我经历的,你还在修炼中。当我应该是孩子时,我乐于做个孩子;当我应该是个聪明的老头时,我也乐于做个聪明的老头,我属于任何一个年龄段。”

      程誉顿了一下,他家爷爷确实跟他提起过他有个很厉害的围棋朋友,不出意外应该是这个寒山爷爷了。
      其实刚刚那几局,老头给他布了很多险局,要不是程爷爷从小教他围棋,专门锻炼他的围棋思维,自己稍不留神就被绕进去了。

      程誉表情悻悻的,不好意思再炫耀自己年轻,便向旁边的阿禾挥了一下手,问她:“你们村的老人讲话都这么睿智吗?”

      阿禾笑而不答。

      “臭小子!再来一局!”

      于是,两人又开局了。

      这时诊所敲门声响起,下棋的两人全神贯注,一动不动,阿禾只好自己去开门。

      来人是唐正。

      “阿禾,早啊!”唐正笑着跟阿禾打招呼。

      阿禾问他:“早啊,唐正叔叔,你是过来看病的吗?”

      唐正忙摆手,“不是,我过来找程誉。”

      “如果你好得差不多了,就过来入训吧。”唐正探身对正在下围棋的程誉说,这小子生活过得挺滋润的啊。

      程誉听到唐正的名字,心不由得心咯噔一下,会有这么巧合吗?这个唐正教官是被他黑系统的那个唐正先生吗?他不敢向他考证,要是暴露自己的身份就惨了,虎落平阳被犬欺,这里毕竟是对方的地盘。

      程誉定了定情绪,直接对唐正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去训练营了?”

      唐正知道眼前的人身世显赫,但他没有很把对方当回事,回答他:“只要父母跟训练营签过合同,把你送到训练营,训练营都有责任把你带好。”

      程誉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哦,我没觉得我现在有什么不好的,我家老子连我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回去转告他,我不会去的,让他歇歇吧!”

      “行了!小子,你就别装了!”寒山从后面拍了一下程誉的头。

      程誉被猝不及防来这么一拍,嚣张的气焰灭了一半,还挺疼的,摸着后脑勺,皱着眉头问他:“老头,干嘛偷袭我?”

      寒山转身对唐正说:“小唐,你先回去吧,明天我会他送过去的。”

      “是,谢谢寒医生!”唐正朝寒山敬了一个礼,再向阿禾笑了一下,就转身离开了。

      唐正走后,寒山抿了一口茶,开口问程誉,“小子,你真的不去?”

      “不去,好端端的干嘛找虐?”

      “好,那你明天就收拾包袱走人吧!”寒山非常平静。

      虽说是自己不愿意去,但听老头的意思是要赶他走啊。这老头怎么这样,自己这几天好歹当了他这么多天的棋友,现在过河拆桥啊?

      “老头,你这是要赶我走啊?”

      “是,不是训练营的士兵,不是我们村的人我们都不会收留他,既然没有合同关系了,你又决意不去训练营,我也没有收留你的必要了。”

      停顿了一下,寒山又说:“明天你自己出山,我们就不送了,山上多毒蛇毒虫,你自己多加小心。”

      “你!”程誉咬牙切齿的,他转身问阿禾:“你也是这么想的?”

      阿禾刚想开口,寒山就替她回答了:“是,我们阿禾只喜欢军人,血气方刚的人,不是你这种瘦不拉几,一放就倒的小白脸!”

      这句话真的伤到人了,程誉一下子被刺激得跳起来,他从小皮肤白,唇红齿白的,小时候还被当成女生,被骂娘娘腔。程誉痛恨这个称呼,对方叫一次就被他打一次,从那之后,程誉就最恨人家说他娘娘腔,小白脸什么的了。

      后来长大一点,他就跟自己家的保镖标叔练跆拳道和格斗术,要是有人拿他外貌说事,他马上就跟人干架。

      只是,眼前的人打不得……

      他走到寒山旁边,撩起袖子,向他展示自己手臂的肌肉,咬牙切齿地说,“老头,你不要太过分了,看看这是什么,你见过哪个小白脸有肌肉了?”

      寒山斜眼瞄了一下,发现还真的是肌肉。

      而阿禾瞬间觉得刚才剑拔弩张的两人变得特别的幼稚,不禁笑了一下。

      看到阿禾在笑,程誉又把矛头转向阿禾,走近她,低下头说,“你喜欢军人?你长得这么丑也不知道人家军人看不看得上你!”

      “你!你干嘛人身攻击!”阿禾瞪着了他一眼。

      “你爷爷刚刚就是这样对我的,我只好以牙还牙了。”

      过了一会,他转身跟寒山爷爷说:“老头,我改变主意了,我决定去训练营,你们个个都盼我走,我偏不走,就留在这里!”

      撂下话,程誉转身气鼓鼓回房了。

      寒山气定神闲,吹了吹冒着热气的茶水,低头抿了一口,神情云淡风轻。

      心想,到底是年轻人啊,不禁刺激。

      阿禾发现程誉真的生气了,一整晚都没出来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晚饭时间。

      “爷爷,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军人了?”

      “军人不是挺好的吗?”

      “是挺好……”

      “不管军人好不好,反正刺激到那小子就行!”爷爷云淡风轻嚼着米饭。

      “你就不能给他留个最后好印象?人家明天就要走了。”

      “可是那小子就要刺激一下才能去训练营啊,哦,怎么?你舍不得他啊?”

      “爷爷,你说什么呢!”阿禾也不想理他了,放下碗也回房。

      “怎么,都不吃啦,不吃我吃!”这帮小屁孩,个个都在闹脾气。

      回到房间,阿禾看到程誉躺在床上,裹在被子里,不知道睡着了没。

      她小心翼翼帮他把这几天晒干的衣服收拾好,放进行李箱。想到他受过见血封喉树毒的左脚伤口还没完全痊愈,又塞了几瓶药进去。

      收拾完后,见他还闷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她走近推了推他:“不觉得呼吸不畅吗?”

      “你滚!你们个个都盼我走,我闷死了,你应该会烧爆竹庆祝吧。”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其实,爷爷是说反话的,爷爷很喜欢你,这几天你陪他下棋,是我从小到大见过他笑得最多的时候了。”

      程誉顿了一下,“那……你呢?”

      “我?……我也会想你的啊,虽然你在我们家没呆几天。”

      见他还是不出声,她只好转移话题,说:“对了,行李帮你收拾好了,你伤口还没完全好,药记得换。你看一下你还缺什么,我帮你准备一下。”

      “不用了,你出去!”

      “记得出来吃饭。”她去哪,这就是她的房间好吗?

      阿禾走出房门,算了,不跟问题儿童计较。

      第二天,阿禾早早起床煮了早餐,招呼寒山爷爷和程誉一起吃。

      寒山见对面的程誉还是气鼓鼓的,一言不发,替他夹了一块肉。

      “每周末训练结束后,就回来这里看看吧。”寒山说。

      “别这么任性啦,到了训练营就没有人忍受你的脾气了。”

      三言两语,昨晚所有的不快都消失了,程誉嘴里含着饭,含糊地“哦”了一声。

      “阿禾,吃完饭你送送他。”

      “嗯!”阿禾爽快答应。

      出门后,程誉和阿禾一前一后走在路上,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太阳刚刚从山头升起,茶溪村清晨的阳光很柔和,照耀着山头,漫山遍野的绿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格外好看。

      路上有稀疏的几个早起游客,他们对着清晨的山景相互拍照。

      程誉突然有种想留住这瞬间的冲动,他上前叫住了前面一个正在拍照的游客,让对方帮他们拍张合照。

      他们两个并肩站着,背后是光芒万丈的一片茶绿,旁边是一个开得正旺的桃花树。

      “咔嚓”一声,游客用的是拍立得的相机,照片马上就打印出来了。

      游客看了一下,照片颜色非常清新,立即把照片递给他们,笑着说:“挺般配的!”

      程誉看着照片,照片里他高阿禾很多,阿禾只到他肩膀还下去一点,她脸上的神情特别僵硬,想笑又不敢笑的的样子。

      “你这个矮冬瓜,矮就算了,表情还那么僵硬!”程誉打趣她。

      阿禾看着照片,哭笑不得,“我第一次拍照,不知道为什么一面对相机就很紧张。”

      “算了,这张照片拍得这么丑,你还是让我收好吧。”说完,阿禾想伸手去拿。

      程誉眼明手快,手一举高,阿禾就够不着了,“凭什么给你,是我找人拍的,你要就找人拍去。”

      “腿那么短,还想学人抢东西,够不着,就是够不着……”

      清晨很安静,一路上只听到他们两个的说话声。

      很多年之后,程誉一直记住着这一幕,满山的绿茶树,暖和的阳光,并肩站着一个乖巧紧张的女孩,他们站在鲜花绚烂的桃树下拍照。

      而那张照片最后也成了他寻找她的唯一信物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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