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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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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唐正和大叔告别后,阿禾再往前走一段路就是上山的路了。
山上雨林耸立,密密层层的。走在林荫路下,阳光透过厚厚的枝叶,留下斑驳的树影,一块一块的,像一张张描绘出来的世界地图。
由于山路崎岖,不好走,阿禾走一段路就开始满头大汗了,刚想坐下来歇息,便听到村里的广播,粗旷的男声响彻整个山谷,震得人一下子变得精神了。
“各位乡亲们,这是茶溪军事训练营的通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如果看到一个白上衣黑裤子的男生,麻烦尽快通知训练营,尽快通知训练营,非常感谢你们的配合。”
阿禾有种预感,这个出逃的小孩应该就是刚刚警卫大叔说的新来的小孩,一般新来的人面对新环境不适应才会逃离。
茶溪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集全村之力找一个人应该是挺容易的。
她环视了周围的山林,看是否有人的踪迹。
不过,她还是祈祷他不要走到这里来,这边的山林虽然是旅游景点,但是禁止游人单独进入,因为山林里多毒蛇毒虫。
她自小在这里长大还能应付,但外人,还是需要村人陪同较好。
此时太阳升到正空,炙热的阳光开始烘烤着大地。
阿禾今天收获颇丰,采到了满满一箩筐的金银花,正打算往山下走时,村里广播的声音又响起来。
这一回换成了温柔的女声,播报内容跟前面一样,但是这一次声音特别地有感情……充满着慈母的关怀。
结尾最后还声情并茂添加一句:“山上多毒蛇毒虫,孩子,我们担心你的危险,回来吧,快点回来吧!”
然后整个山谷回荡着“回来吧”,“来吧”,“吧”,……
所以那小孩到现在都还没找到?
不过这通稿谁写的,加上这慷慨激昂的声音,让人听得有点……起鸡皮疙瘩。
人应该不在山上,阿禾整个上午都在山上,没见过什么可疑的人。
阿禾在回家的路上,一路听到村民议论纷纷。
“听说是小孩的爸送过来的,但是他家那老子太不把他当回事了吧?别的小孩虽然叛逆,但父母送来时,都是客客气气送过来的,就只有他,被几个保镖押着,五花大绑。”
“你知道啦,这个年龄段的小孩自尊心重,好面子,五花大绑的太伤人自尊了!”
“林子很危险,希望这娃子不要乱走了啊。”
“……”
这人一下子成了村中的风云人物。
回到家里,她将刚摘好的金银花拿到后院晒,晾架旁边是她家的大树,晾完后,她在树下乘凉,细碎的阳光从树叶间隙中透过,映下一地的斑驳。
无意间,她发现地上不远处有一大团密集的阴影,猛地抬头,看到树上有个抖动的身影,阿禾吓得跳起来!
定睛一看,树上有个人!
阿禾当场“啊”地尖叫一声。
那人闻声爬起来,缩着身子,为了防止暴露踪迹,他赶紧喝住慌乱的阿禾,神情有点紧张地说:“你别喊,有话好好说。”
“你……你……怎么会在我家的树上!?”阿禾惊魂未定,说话有点结巴。
她以为是谁家的熊孩子,“你干嘛爬我的树?你快点下来!”她神情看起来很着急,催促着他。
“不!”少年看着树下气急败坏的少女,人家越急,他越悠闲自在。
待阿禾冷静下来后,打量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发现对方是跟村里的男孩长得完全不一样的男生,有着一种白净,张扬的帅气。
再细看时,阿禾发现自己的眼睛无法移开他了。
少年皮肤很白,五官深邃挺立,穿着白色T恤,黑色中裤,腿上有几道鞭子刮过的伤痕,此时他额前的刘海乱糟糟,有几根还贴在汗湿的额头上,他悠然坐在树干上,给人一种不经意,散漫的感觉。
等等,阿禾回过神来,白色上衣黑色裤子?
这不就是村广播要找的人吗?
她迟疑了一下,对树上的人确认:“你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吧?”
少年凝神看着她,知道她猜到了。
这村子太小了吧?开个广播,整个村子的人都在留意他,他已经躲了一个上午,本着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的原则躲到这里来。
这家后院比较安静,少人经过,他刚在树上歇一会,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了。
他居高临下看着阿禾,依然是熟悉的上帝看着小民挣扎的眼神。
树下的小姑娘,衣着朴素,浅蓝色上衣,黑色的棉麻裤洗得发白,除了皮肤白点,一头乌黑长发绑成马尾,看起来有点瘦弱,感觉跟电视上贫穷山区的小孩差不多。
嗯,贫困山区,他们绝对需要钱,应付他们,用钱打发就行啦。
这是他一贯以来的想法,于是他决定和小姑娘谈判。
“你别叫,我给你五百块,你别告诉他们我在这里。”
阿禾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人给我钱干嘛?
少年见她发呆,以为她嫌钱少,继续用手指比划:“给你一千,不能加了,不然老子只能在这荒山野林吃自己了。”他身上只有两千块的零花钱,他需要用钱,尽快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阿禾对这个一直在砍价的少年有点哭笑不得,一时不知道该回应他什么。
突然,她察觉到他小腿上有伤痕,破了一层皮,上面鲜红的血流出来,被少年偏白的肤色衬得格外醒目。
再看一下他小腿旁的树枝上有一片新冒出来的白色树汁。
阿禾脸色开始变了,瞬间紧张起来,催促他,“你快点下来,不然你要后悔的!”
少年鄙夷地看着她,怎么,还威胁他?还挺有胆量的,不过他要是好惹也不会被送到这训练营来了。
“小丫头,劝你见好就收,等我自由了,回来非端了你家不可……”
阿禾打断他,“你可知这树是什么树?”
“怎么又扯到树了?”少年不解她的脑回路,他们不是在谈钱吗?
接下来,他看到树下那个瘦弱的丫头面无表情,一字一句板正地告诉他:“这棵树叫‘见血封喉’,又称箭毒树,树汁洁白,却奇毒无比,一接触到人畜伤口,即可使中毒者心脏麻痹,血管封闭,凝固,以至窒息死亡,所以人称它‘见血封喉’。”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了指他的脚,提醒他,“你小腿受伤了,你还蹭到树上的数汁了。”
“什……什么?!”
少年听她说完,呼吸一滞,脸色刷地一下子变白。
他小腿的伤是之前被他爸打的,好不容易伤口愈合,但今天爬树又撑破了,中间没什么痛觉,直到爬上这棵树的时候,一直感觉伤口火辣辣的疼,但他忙着躲人,没把它放在心上。
他脑袋“嗡”了一下,慢慢消化她刚才那段话,他现在确实感到有点呼吸困难了,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如她所说的中毒了?
“你快点下来,我带你去找寒山爷爷。”阿禾催促他。
然而,来不及了……
她看到少年一下子失去支撑力,整个身躯顺着树干倒了下去,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所幸的是,头没有先着地。
阿禾连忙跑去扶起他,向着屋里大喊:“爷爷,爷爷,快来救人啊。”
﹉﹉﹉﹉﹉﹉﹉﹉﹉﹉﹉﹉﹉﹉﹉
清晨,寒山诊所内,阿禾的房间很安静,只听到床上的少年嘴里偶尔发出痛苦的shen吟。
见血封喉的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至他全身,少年全身发紫,加上衣袖间隐约看见他身上好几道鞭打的伤痕,看得她触目惊心。
从昨天到现在,他的身体一直在发烫,不断流汗,她拿着毛巾一边擦拭着少年身上不断流出来的虚汗,一边心疼着他。
她担心他的花样年华就这样被自己的树终结了,她于心不忍。
于是她学着小时候自己生病时妈妈为自己祈祷的样子,把脑海里知道的几个神明都搜刮出来,嘴里不停念叨着神明保佑的话,祈求他能够渡过难关。
如果此刻少年醒着,看见一个陌生人为自己虔诚求平安又担心的模样,应该会为她的诚心打动。
茶溪村是山村,植物种类丰富,有见血封喉这种毒树,自然也有它的解药。
不幸中的万幸是,少年晕倒的地方刚好在诊所,而诊所里刚好有见血封喉毒的解药——红背竹竿草。
其实当年寒山爷爷授意阿禾爸妈种这棵树时,也考虑到今天的事情会发生。尽管村民都认识这种树,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嘱咐阿禾家里一定要有红背竹竿草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果然用上了,阿禾十分庆幸爷爷的机智。
这时,寒山爷爷进来了,阿禾赶紧起身问他:“爷爷,我已经给他服用红背竹竿草了,但他现在还是全身发紫发烫,会不会有事啊?”
寒山爷爷走近少年,摸着他的额,头探了一下他的体温,隐隐约约听到他嘴里喃喃发出声音:“妈……妈……”
看来是个缺爱的少年啊。
过了一会,他回答阿禾:“别担心,只要还能发烧都死不了,最怕他身体僵硬,一动不动。”
“那他什么时候会醒?”
“等烧退了,自然就会醒了。”
阿禾松了一口气。
这时,唐正来了,见到寒山爷爷,他立即打招呼:“寒医生好!”
寒山爷爷是村里唯一的医生,不仅在村民心中地位很高,连同军事训练营的军官也非常尊敬他,因为平常士兵们的伤病也会求助于他,所以他跟阿禾和爷爷也是很熟悉的了,有空也会过来诊所喝茶,下棋。
唐正探身瞄了一眼房间里的少年,问他:“那小子怎么样了?”
“毒还没全退,现在还在昏迷中。”寒山爷爷停顿了一下,问他:“他就是程老头家的小孩?”
“可不是吗?那天是小孩的爸送过来的。”
说起这个,唐正回忆起昨天的情景,他和门岗大叔,还有其他教官在村口等候程家小子过来。
但没想到看见的是,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像押犯人一样把他押过来,少年目露凶光,一路挣扎。
一路上村民们都纷纷停下来看热闹,感受到别人异样的眼光,少年脸上火辣辣的,对押送的保镖更是拳打脚踢。
唐正看他动作,知道这小子懂一点格斗术,但吃了年龄小力气不大的亏,没两下便被保镖制服了。
但保镖们又担心伤到他,拳脚不敢施展太开,面对这个倔强的少年一下子也拿他没办法。
打斗间,少年发现绑着自己的绳子松了,趁保镖不注意间,再用力一挣,绳子完全脱落,那一瞬间,他迅速迈开大步逃走了。
由于茶溪村多树丛易隐蔽,保镖们眼看着他逃跑,一下子就隐没在树丛里,找不到人了。
而这一切,程家老子坐在车上,都看在眼里,但他也只是冷眼旁观,儿子逃跑后他也没有过多担心,仿佛他也不过是围观群众中的一员。
最后离开时,只是抿唇跟唐正说:“请帮忙找到他,有什么事情再联系我。”
说完升起车窗,开车扬长而去了。
茶溪村训练营是唐正负责开发的重要公益项目,如今孩子出逃,唐正不敢懈怠,便应允下来。
于是便有了后来满村找人,然后发生在阿禾家的事情。
寒山爷爷听唐正说完,没有评价什么,只对阿禾说:“好好照料他,等他好了,就送他回训练营吧。”
阿禾想起初见他的情景,那个程家少年在树上张口就跟她谈钱,一副飞扬跋扈的样子,再结合唐正告诉她的,突然替他心酸起来。
“这小子算他命大,现在的屁小孩真不敢惹,要么就黑公司,要么就发起性子来闹得全村皆知,连老子这种十年不拿笔的都要上场写新闻稿!”
唐正说起那个黑客少年依然恨得牙痒痒。而现在这个小屁孩更是让人恨得咬牙切齿,昨天为了找他,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搜人。
在一旁的阿禾听到,神情怪异地问他,“所以,昨天那段广播通知是你写的?”
那句“孩子,回来吧!”至今让她印象深刻。
“小阿禾,你听到啦?”唐正笑出一排白牙,“怎么样,我写完稿还让经常唱山歌的李叔帮我念,你唐叔叔的文采不错吧?”
接着他又说,“本来嘛,我让李叔一直念的,但想到这种孩子一般比较缺爱,就换李婶那种充满慈爱的母性声音来念,这孩子听了肯定能迷途知返……”
阿禾煞有介事地点头,“嗯,特别有感情,抑扬顿挫,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唐正赶紧打断她:“行了,行了,你的溢美之词我收下了。对了,那小子要休养多久?”
“至少要修养一周,他这段时间不能剧烈运动。”阿禾告诉他。
“哼,让他乱爬,敢在茶溪村乱爬树,没被‘见血封喉’毒死算不错了!”
阿禾听到他说这个,不禁担心;“唐叔叔,这个应该不算数吧,我……我年纪还小,不需要他娶我的,何况他……他不知情。”
唐正知道她说的是茶溪村的习俗,赶紧说:“放心,这小子问题儿童一个,配不上咱们乖巧的阿禾!”
随后他又笑着地补充一句:“阿禾,你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你的树被人爬过的。”
茶溪村的人都知道,村里有个特别的习俗,每个女孩出生的那一天父母都会为她栽种一棵树,精心培育,树会陪着女孩一起长大。
等女孩出嫁那一天,女孩的爱人或者夫婿要爬上树木摘下最顶端的枝叶或者花赠与她,此人以后便是能够为女儿遮风挡雨的人了。
所以茶溪村的树不能轻易爬,来茶溪村游玩的游客都要知道此风俗,不然一不小心就会娶了个姑娘回家。
阿禾听着唐正的语气,喃喃自语,“就是因为被你知道才更担心……”
在阿禾印象里,唐正叔叔很爱四处逛和人聊天,就怕他到处张扬。
“那小子在哪,我去看看他。”
“他还没醒呢,就……就在我房间里。”
“什么?这小子不仅爬了你的树,还睡了你的床?一定要找他负责啊。”唐正声音高了几分贝。
阿禾一下子紧张,生怕他吼得人尽皆知,向他解释说:“这里只有两个房间,他都受伤了,不睡我房间难道睡爷爷房间吗?”
“那你睡哪?”
“房间里的沙发。”她讲得有点可怜兮兮的,经过昨晚,她感觉好久没碰到过床了。
鸠占鹊巢,还让女孩子睡沙发,唐正嚷嚷起来,“负责!一定要他负责!”
“……”
阿禾彻底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