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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嗨!你好。 ...


  •   突然上门的访客,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几天后的某个清晨,当我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悠哉地看着漫画书的时候,母亲带着一位陌生的客人回到了家。

      当时我正犯着困,遂把书本往脸上一盖,打算睡一个回笼觉醒醒神。这时,我听到了母亲愈来愈近的笑声,起初只是听到她一个人的声音,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当中还夹杂着另一个人的说笑声,那是一个陌生的,我从未听到过的声音。

      原来是母亲带了访客回来。我随即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在她们刚准备进门前的一秒钟里端正了姿态,恐让外人看到我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而失了礼数。

      来访的是一位女客。那名女子与母亲差不多年纪,但是穿着却比母亲花枝招展得多,一头简短的亮咖色头发卷曲地垂放在两侧肩上,锁骨处带着一串颇显富贵的珍珠项链,一只手正在用手肘勾提着淡青色的编制柳藤篮,身上的石青色连衣裙随着步子的移动而幽幽地摇曳着。

      见到有人来访,我连忙假装成自己沉迷于读书的样子,在母亲还没唤我名字之前,暂时先不主动理会她们。

      果然,几秒钟后我便听见了母亲唤着我的名字:“西乔,过来帮下忙。”这时,我才会乖乖地上前去打招呼。

      “这是陈阿姨。”母亲把刚买来的菜递给我时说道。

      “阿姨好。”我接过母亲手中的菜篮,说道。

      那女人冲我点点头微微一笑,转而对母亲说道:“这是你儿子?长得真白净,不像我家那位,黑黢黢的跟块炭似的。”

      “哪里,这个年纪的孩子不都一个样吗?”母亲摘下头上的宽檐帽时说道。

      我把东西提回厨房放好再出来后,发现父亲已从楼上闻声而来了。

      我们四人围坐在客厅的茶几周围,母亲从冰箱里拿出一壶提前冰镇好的柳橙汁,这是我们家的习惯,我们喜欢提前在冰箱里放些需要冰镇的饮料,以作为解暑专用。母亲问道:“柳橙汁可以吗?”那女人回答不必麻烦,说着,母亲便给我们每人递来一杯柳橙汁。

      我和父亲两人都比较好奇母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结识了这名陌生人,毕竟我与父亲从未听闻过此事。

      “说道这里,还得多谢王太太出手相助呀!”陈太太这样称呼我母亲,语气略显得客气。

      “我们是方才在集市上认识的,可谓是不打不相识。”母亲不紧不慢地对父亲和我说道。

      “刚才我在集市上买东西时,碰到了一户专靠讹人为生的商贩,将我买的东西缺斤短两不说,还趁我不注意时把我原先挑拣好的东西换成了另一袋质量参差不齐的,叫人很是恼火。”陈太太娓娓道来。

      我与父亲听后表示大为吃惊,觉得这在人口稀少的镇上是件少有的事,毕竟大家多多少少都相互熟识。

      “然后呢?”我急切地想知道后续,遂问道。

      母亲望着我与父亲说道:“于是那人的伎俩被我给发现了。我在不远处看见他趁陈太太往钱包里找钱时以迅雷之势将货台上的东西换下,偷偷地从地底下拿出一袋看起来一模一样的。”

      “然后王太太就走过来对我说道:‘那么巧啊?你也在市集买东西?’我见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上前打招呼,一时半会儿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差点就将这出双簧戏给唱烂尾了!”

      说完,陈太太和母亲不约而同地捧腹大笑起来,我和父亲也觉得颇为有趣。

      “但是还没等陈太太反应过来,我又说道:‘你买了什么哇?能否给我瞧瞧?’说着我便假装好奇地用手拨了那袋子里的东西,并且给陈太太传递了一个当时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

      “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于是我瞧了瞧那袋子里的东子,才发现自己已经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了!”

      随即,陈太太又给了我母亲一个感谢的眼神。

      “我们质问那商贩时,那商贩无言以对地杵在那儿,只一昧地尴尬在原地任人数落他的不是。”陈太太又说道,还带有些洋洋自得的神气。

      “其实那人大可不必这样,光明正大地做生意多好,人家看上他的东西自然是因为东西是真的好,闹这样一出,赔了夫人又折兵。当时围观的人还挺多,这回那人恐怕是在镇上失去了信誉了。”母亲为这样的结局感到惋惜。

      “说起来也不值得同情,那商贩将我买的东西缺斤短两不说,还把一些劣质品给我换了来,后来我一瞧,里头的东西都开始发烂发臭了。”陈太太模仿着当时自己的神情举止,活像一个演技精湛的小品演员,实在是惹人哭笑不得。

      这个陈太太倒是个活跃的人,从刚进家门到现在嘴巴就没停下来过,一直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中间还懂得掺杂几个恰到好处的滑稽表情,让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把故事讲完。相较之下,我们这一家人就显得冷静从容得多,至少我是如此的。

      母亲见陈太太颇为热情,于是打算邀请她一家人来我们家共进晚餐。我对这样的事业已见怪不怪了,父亲与母亲好客,常邀请一些聊得来的朋友到家中招待,有时还会让他们留宿在家里,一旦父亲在家休假时,这样的聚餐便愈发地多了。

      “不如今晚来我们家吃饭?”母亲向陈太太问道,“叫上你的先生和儿子,我们两家一块儿聚聚餐,你觉得怎么样?”

      “我当然很乐意,不过今晚恐怕不行。”陈太太略带失望地说道,“我们一家才刚搬来镇上不久,家里还有很多事需要忙里忙外地进行布置和打点,聚餐这事儿恐怕还得延后几天。”

      陈太太这样一说,我心里倏忽之间被撩拨了一下,激动地问道:“您是刚搬到镇上的?”

      陈太太见我这般惊讶,倒开始轮到她疑惑不解了,说道:“是呀,怎么了?”

      我这才发觉此刻我表现得些许失态,转念一想回道:“前一阵子我在路上看到过一个和陈太太一样漂亮的阿姨,我以为那人就是您。”

      陈太太听后顿时在心里乐开了花,丝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喜悦,直言不讳地说道:“那或许极有可能就是我,我也是前一阵子才搬到镇上的,能看到我的身影不足为奇。”

      我暗自欣喜,期盼着这次的家庭聚餐能快些到来,同时也感谢母亲向陈太太提出这个邀请,虽然她不全然是为了我提出的,不!她完全不是为了我而提出来的,但是我依旧感谢她,感谢她给我创造了这样一个机会,让我足以以名正言顺的姿态和理由去认识那个我在球场上注意到的蓝衣少年。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对他念念不忘,虽然从未向别人承认过这种感情早已在我心底里萌芽成长,甚至连英宁也知之甚少,但是我能肯定的是,那人早已在无形之中占据了我半个心房。我一直在脑海里冥思苦想,试图从中捞取到一个合理的、不至于令人尴尬的搭讪理由,只是并未从中获得过任何答案,这次的家庭聚餐我大可以光明正大地当面与他说话,如若届时我有那个胆量的话。我有,我当然得有,我必须得有,否则我很有可能措施掉这个朋友。不!我无法想象与他失之交臂之后的景象,那样一来我会就此一直苦不堪言、食欲不振的。

      “那我们等着你们,我们这儿随时欢迎你们的到来。”母亲体谅地对陈太太说。

      自然,我们家自然随时欢迎你们的到来,任何时候,不论是刮风还是下雨,不论是天打还是雷劈,我们家都欢迎你们的到来。我激动到不能自拟的时候,总会在心里冒出许多乱七八糟的话语和想法,然后又自顾自地遮掩过去。

      陈太太离开前,我们又再度提及了聚餐的事,母亲一直在叮嘱着,如果有空,记得随时可以告知我们。我多想陈太太此时此刻继续留在这儿,然后叫她的儿子即刻赶过来与我们共进午餐,或者共进晚餐,再不济喝一杯我们家的柳橙汁也是好的。

      陈太太离开后,父亲开始追问起母亲刚才在市集上发生的细节。

      “那商贩你认得是谁吗?”父亲问道。

      “看样子像是阿梁的父亲,不过我也不能确定是否真是他,毕竟我并没有和他父亲打过交道。”

      “这老头子,是他也不奇怪!他家老头子爱贪小便宜是出了名的,如今在做买卖的时候弄这些小把戏,到时候指不定被人在背后怎么说!”

      父亲恼火也是情理之中的,我虽对父亲的工作不甚了解,但是知道那梁叔公的儿子阿梁有时会与父亲公事生意,那梁叔公为了贪一时小便宜尽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若是被人广而告之,父亲的生意亦会受到影响,所以父亲心中恼怒也是理所应当的。父亲当即决定择日上门向梁叔说明这件事的原委。

      两天后,陈太太果然登门拜访了。

      我在楼上的房间里听到了楼下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笑语欢声也在不久后接憧而来。

      我正在犹豫是否立即下楼时,父亲来到我房外敲响了我的房门。

      我赶紧拨乱了床上的毛巾被,又轻轻地将窗帘合上以免弄出声响,完事后才走到房门口打开了房门。

      “家里来了客人,赶紧下楼。”父亲的脸被微微开启的房门缝隙虚掩着。

      “嗯?我还没睡醒。”我详装成在午睡的模样,睡眼朦胧地抱怨道。

      父亲往幽蓝昏暗的房间里张望了几下,复又嘱咐道:“给你几分钟时间醒醒神,完事后赶紧下来,别让人觉得你没家教。”

      我垂头丧气地颔首同意了。

      父亲下楼后,我赶忙来到洗浴室整理仪容仪表,看看头发是否需要打理,再看看胡子是否需要再刮刮,而后又来到衣橱前挑选今晚要穿的衣服。这时,我开始感到懊恼起来,因是不知道应该穿什么衣服去面对客人。若是穿得过于拘谨了难免会惹人笑话,若是穿得过于随意了又失了对他们的尊重。我在穿长裤还是短裤,有领衣还是无领衣之间徘徊不定,总觉得这样盲目选择也不是办法,于是轻轻地推开了房门,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

      父亲与母亲正在楼下的客厅里接待着他们,透过楼梯护栏的间隙,我能够看到他们的穿着,他们穿得比我想象中的要简洁地多,但也不是完全邋遢随意。得到答案后我又轻手轻脚地折回了房间。

      我选了条长不过脚踝的浅蓝色牛仔裤,然后又挑了件白色T恤衫,不!那样像是穿了件睡衣,随即我又换了件细条纹有领衬衫,最后穿上了一双白色的帆布鞋,这样就显得有礼貌多了!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窃喜着。

      从楼上下来后,我的心情便顷刻间跌到了谷底,失望之极。

      楼下只有父亲、母亲和陈太太三个人,于是陈太太原先提及的她的儿子,似乎并未出现。我向陈太太问安后就独自一人走出了房子来到屋外的长廊下,想看看屋外是否还有其他人的身影,结果一无所获。

      我噘着嘴,一个人在长廊下坐着生闷气。他为何要放了我们的鸽子?我在心中反复思考。难道他对这镇上人家的交情往来毫无兴趣吗?还是因为他孤傲叛逆的性格拒绝了他母亲与他提及的一同前来聚餐的建议,又或许他害臊怕羞的性子不乐于与人交际?我背靠着红色的砖墙直视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沉默不语。因为被心心念念的人隔空拒绝了的缘故,整个下午我都郁郁寡欢,只是这一切我都藏着掖着放在心里,尽量不让在场的其他人察觉出来。

      长辈们的交谈声使我庆幸的感觉自己得以被忽略了。我在客室角落的沙发上拨弄着不知何时从哪儿拿来打发时光的小物件。

      他在哪儿呢?难道他又在球场上踢球吗?那我应不应该去一趟球场找寻他的身影?我应该去的,正好可以借着这次机会,找一个正当的理由,自信满满地走上前去对他说,我们一家都在等着你的到来,米母亲业已等候你多时了,请你务必赶紧过来。但是,这样的语气会不会太苛刻了,就像是特地去训斥他似的,应该再轻松点,再自然点,再活泼点。诶?你去哪儿了,怎么还不过来,记得待会儿上我们家吃饭哟!不行!这样又太做作了,我天生就不是会说肉麻话的人,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总有一股东施效颦的蹩脚味道在里头。又或者像这样,某某某,你怎么也在这儿,真巧!我正好要回家,你要上我们家吃饭吗?某某某?某某某……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还巴望着人家能搭理我做什么?想到这一层,我才幡然醒悟,进而又逐渐害怕起来。陈太太从没在我们跟前描述过她儿子的长相,我又怎么能这么肯定那个蓝衣少年就是她的儿子呢?可能她的儿子另有其人,是一个叛逆的,违背父母命令的,无视邻居邀请的烦人精!如若真是这样,那我这些天的期盼岂不是都要付诸东流了?别管了,究竟是与不是,向他问清楚就好了,借着这次机会发生一次误会也不打紧,只要能够亲口问清它,只要能够与他见上一面,就算是到头来全是一场误会又如何呢?我知道他此时一定就在那座废弃公园的球场上,因为我知道他热爱什么,从我第一眼看见他开始我就估摸出他心中所想所爱为何物。于是我跳下沙发,决定在晚餐之前去一趟球场碰碰运气,因为我从没有像当下这般极其强烈地渴望与他见上一面,哪怕只是远远地望着他也好。

      正当我准备踏出屋门时,父亲立马叫住了我。

      “西乔,进来厨房帮忙。”

      “我穿着衬衫,怕待会儿弄脏了。”我意图推脱掉这件差事。

      “厨房里的围裙管够。”父亲显然不留情面。

      我与父亲僵持了几秒后,注意到了母亲与陈太太的话语声停止了,都在朝我的方向看过来。
      孤立无援的我被打败了,只好踉踉跄跄地跟着父亲进了厨房。

      父亲见我一整个下午都愁眉锁眼地一个人待在角落一言不语,遂在私底下问道:“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吗?见你整天都忧心忡忡的样子。”

      我假装若无其事地回答道:“没有啦。”

      “真的吗?”父亲完全不相信我口中的回答,“如果有什么心事可以和我或者妈妈讲,今晚要招待宾客,别因为你的个人私事而破坏了整夜的氛围。”

      见我对他不置理睬,父亲又再次强调道:“懂?”

      “懂!”我猛烈地点了下头。

      父亲轻轻地捏了下我的肩膀。

      我怎能不往心里想呢?原本无比期待着的事物刹那间便灰飞烟灭了,怎能不叫人扼腕心痛呢!但是我也没办法和他们说呀!没有人能够明白我此刻的心情,没有人能够感受到骤起骤落的情感颠簸如何摧残着我的热情。我把所有的热情都全副武装在身上,至盼望着他到来时能对着他怦然绽放,然而,这一切都只是空梦罢了。

      看着眼前正准备处理的一大堆食材,我不耐烦地说道:“家里只来了一个客人,没有必要准备那么多菜。”

      “谁说今晚我们只招待一位客人?”父亲满脸问号。

      我别过头去示意客厅中的陈太太,说:“难道除了陈阿姨,我们还邀请了另一家?”

      “晚点的时候,她先生和儿子都会来。”父亲不以为然地说道。

      “什么?”我颇为吃惊,停下了手中的作业,“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说?”

      “我们不是一直都这么打算的吗?”父亲一边拿着食材从我身后走过,一边有条不紊地说道,“只是听说他们两人要在工地里监督工人们作业,所以现在还没见他们的身影。”

      “哦~我差点忘记了。”我装作是自己忘记了这回事。

      但是即便陈太太的儿子真的会出现,那也不能保证就是那天我在球场上看见的蓝衣少年,或许是我脑海中塑造出来的另一个讨人厌的家伙也说不定!我努力回想着,回想着是否能找到什么线索好重新给予我相信陈太太的儿子是那名蓝衣少年的希望。“黑黢黢”,陈太太说过她的儿子是一名肤色黝黑的男孩,想来那日我在球场上注视那名少年的身影时,倒也没觉得他的脸庞像煤炭一般黑啊,不过也不会真有人长得像煤炭一样黑吧!

      此时,屋外的门铃响了。连续响了好几声都不见人回应,于是父亲吩咐我出去瞧瞧。走到客厅里才发现母亲与陈太太不知何时离开了,整间屋子显得空荡荡的,回响在耳畔的门铃声极其刺耳,仿佛正在催促着叫人赶紧替它开门似的。

      我拧动了门把手,蓦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

      我闻出了他身上的味道,是一种朝气蓬勃的少年香气,正蓄势待发地朝我迎面扑来。他高大的躯干遮挡住了迎面照耀在我脸上的夕阳,是我得以目瞪口呆地睁大双眼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暖红色的落日残阳洒在他的后背上,然后随着他的身体向四周发散开来,宛如他原本就是自带光芒降临在我眼前的一样。没错!他在我眼中本来就是自带圣光一般的存在,将我四周的一切普照得毫无一丝阴暗。借着,我听到了他微微张开口,从嘴里轻声吐出了几个字。

      “嗨!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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