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冲时间到，我们一起来祷告》亚弥2023

7、小世界1:地狱奇景1

　　周四在书桌上蜷缩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在保安暧昧的眼神中，周四扶着腰，坐蒋社保的车回市区。在上高速公路前，他兑现了诺言，让周四摸了一把方向盘。
　　然后，蒋社保向上天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坐这个女人开的车。
　　“那个，车的后坐力太强了，”周四挠挠头，“我在美国的时候，开的都是破二手车。不习惯哈哈，不习惯。”
　　你都差点开到交通警察的跟前了，这和车有什么关系。等周四重新坐回后座，蒋社保拿出手机，两人交换了微信，“我把家里地址发给你，等你休息好了再来找我，记住，不要超过三天。”
　　周四疑惑。
　　“不然，你会彻底忘记我。”蒋从口袋里拿出薄荷糖，塞进嘴里，“你现在意识特别兴奋，马上就会极度疲累，呆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
　　周四刚想说话，蒋社保朝她摆了摆手，“你有很多疑问，但现在别问。见面在说。”

　　车子开到小区门前，周四妈妈的服装店开在后门。下车的时候，她从窗户口看到了，在理货的母亲。
　　60岁的周妈妈，有着独属于上海女性的精致。她远远看到女儿从豪车上下来，马上迎了上来。吓得周四立刻催着社保走人。
　　周妈妈视力好得不得了，看到了劳斯莱斯车头的水晶天使，喜不自胜，“囡囡，噶好的车子，是撒宁啊？”
　　周四看到围在她妈身边的一群老阿姨老爷叔，能覆盖周围几个街道，头大如斗，“不不不不不不，叫的顺风车。”
　　哦。
　　没有什么八卦。
　　周妈妈随即从店里拿出个包，“侬哪能回事啦？包就扔在家门口了？还是你王阿姨认出来，帮你拿过来的。那个小吃放在地上不卫生的，我就全部扔掉了。你啊...”
　　周四听着絮絮叨叨，心里却受用极了。自从母女两把债全部还完后，周妈妈就越发开朗，进货，开店，广场舞，偶尔和老头子们去约约会，比结婚还开心。
　　她接过包，然后就被妈妈赶着回家。
　　社区很正常。
　　正常，真好。
　　在等电梯的时候，两个阿姨在闲聊。
　　“诶，18栋305的老头子，你知道伐？长得像教授那个，很精神的。”
　　“喔唷，多少人都瞄着来。”
　　“对对对，最近好像得了老年痴呆症，疯疯傻傻的，和他讲话都没什么反应的。”
　　“可惜了，卖相噶好。”
　　“是的呀，我的舞搭子说，感觉像得了狂犬病，有次他敲门，小区里要捐款。看到这个教授四脚朝地，背弓着，吓死人了。”
　　“噶吓人的啊。”
　　也就一个过过耳的寻常八卦，但总觉得，好像是特意安排给她听的。
　　周四插锁，转动钥匙，可达一声，脑中浮现出小帅哥的话。
　　你的意识会告诉你答案。
　　刚踏进门，她的眼前就模糊了，突然起来的疲惫，好像是做牙前被打麻药似的。周四拼命扑腾，却只能做到关上门，她摸到客厅的沙发，就一头就栽了下去。
　　一觉就睡到了半夜。
　　她醒来的时候，躺在自己的床上。衣服换了，被子香香的，空调的温度正正好。这就是被母亲爱着的孩子。
　　想到周五，开门见到的是一个头上长蜘蛛脚的母亲，她起身偷偷走到母亲房门口，打开一条细缝。然后顺着细缝，蹑手蹑脚地走到母亲床头，低头观察。
　　夜灯昏暗的灯光中。
　　周妈妈猛地睁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小区都静了一瞬。
　　然后，楼上骂娘的声音传来，“要死啊，大晚上，有毛病的啊。”
　　周四瘫坐在地板上。
　　周妈妈拧开了台灯，如果要找一个词形容她现在的神情，就是晚娘，后妈。“早上叫不醒，晚上睡不着，你找死啊！”
　　哦，这绝对是亲妈。

　　蒋社保果然是有钱人。
　　周四八点出门，将近11点才到他的金山别墅。期间，转了2次地铁，坐了40分钟公交车，还要骑行15分钟，进入到别墅区后，还走了15分钟才到。
　　6月中旬，上海已经很闷热了。
　　周四里面穿着小吊带，外面套着防晒的长袖衬衫，下身穿着薄薄的运动长裤，但现在已经是浑身湿透。
　　蒋社保开门的时候，周四一脸怨气，汗从额头流过她的眼睛，留下了粉底的湿痕，手里抓着衬衫，气喘吁吁，气势如一只母老虎。
　　“Fukk you! ”她挤开蒋，甩开运动鞋，找了一个正对着，中央空调出风口的沙发位置，便一屁股坐下了。蒋社保看了看她，叫家里阿姨多拿了几瓶水。
　　哟吼，巴黎气泡水。
　　周四干完了4瓶。
　　蒋社保穿着T-shirt和长裤，打量她，“你这么快？一般都要睡两天左右。”
　　周四没听到，她正忙着观察小别墅。一楼就如同是个玻璃房，一块一块的磨砂玻璃砌成了四面，采光非常好，但除了大门，一楼是没有窗户的。内部的装修很简单，就是四处摆放着可移动的白板，大的小的都有，上面挂满了思维导图还有人物画像。
　　“每次解决意识入侵，我都会复盘，” 蒋拉出一个白板，钉着副她的素描，特征明显，黑长直，长脸长眼，嘴唇小，眼下有颗浅色的痣。旁边写着关键词，周四，老师，敏锐，通信体质。
　　“你把我画地像狐狸，脸有这么长吗？”
　　帅哥无语，为什么每个女的，都对自己画的小像这么有意见。
　　饭香传来。
　　阿姨推了个移动小餐车，上面放着两个托盘。每个托盘上都有5-6样菜色，量少但品种丰富，还有汤品和3个小笼包。
　　“我们边吃边说，你现在容易饿。”
　　周四眼睛都黏在托盘上了。狼吞虎咽，不计形象。
　　蒋帅哥细嚼慢咽，间或做做科普。

　　“意识入侵失败了，谢春不会记得扭曲空间的事。等她醒来，就恢复正常了。”
　　周四的筷子一停。所以说，这个女人不会收到任何惩罚？一个利用职权敛财，逃避责任的渣滓老师，间接地毁了董小雷的一生。但，法律不会制裁她，连学生鬼都拿她没办法。
　　她还会，用同样的手法，像困住学生鬼那样，侵入别人的小世界，企图吞并自己的意识。
　　饭都吃不下了。
　　她没事，有什么好高兴的。
　　周四想到了在门口不停鞠躬的老父母，齿根都发紧。
　　蒋社保看出了她的想法。
　　“周老师，”他苦笑一声，“实际上，多数恶人，比好人的欲望强，他们更渴望控制和玩弄他人，所以作为意识侵入方，总能成功。你要知道，大部分的普通人，平庸而软弱，很容易沦为空心人。”
　　周四没说话，嘴里含着小笼包，机械地嚼了嚼，吞下去后，冷笑一声，“所以，董小雷活该魂飞魄散？他做错了什么？太傻太天真？因为他太信任天天相处的班主任？”
　　“等等，”蒋喝了汤，“谁告诉你，董小雷魂飞破散了？”
　　嗯？
　　“意识是□□提供的，人死了意识就散了，你看到的不是鬼，鬼是另外一个维度的东西，也是另外一种对世界的，呃，滤镜，不会在扭曲空间中存在。我只能猜测，谢春曾经在扭曲空间里困住了董小雷的主意识，可能引导过他自杀。自杀后，董小雷的意识消散，但因为扭曲空间是两股意识一起建造的，所以残留了部分意识。我们一进入，残留意识就被吸引过来了。”
　　“引导过董小雷自杀？为什么这么推断？”
　　周四放下了筷子。
　　“因为，扭曲空间是意识投射，人不会投射没看到过的东西。如果大脑的记忆不深，比如你家小区，我猜谢春只去过1-2次，就会丧失细节。”
　　周四想到了被扭曲的社区，那歪七八扭的楼梯和楼房，以及灰暗暗的天空。再对比被扭曲的副校长办公室，清晰的悬在空中麻绳，和董小雷的在走廊上来回徘徊的身影。甚至，那个在麻绳下不断摇头的身影，不就是孩子在挣扎，不肯上吊吗？
　　她咬了咬牙。
　　蒋社保没再多说，他示意阿姨清理下客厅的台面，阿姨端来了饭后水果和甜汤。
　　“周老师，你是我所有接触过的人中，主意识最强的。”他双手交握，放在腿心，郑重地看着她，“三件怪事都是谢春在把你拉进扭曲空间，教师公寓一次，没成功。小区是第二次，你逃出来了。第三次我们一起进入，一天时间就找到了意识化身。你的意识起来也很快，只睡了十几个小时。”
　　“很强？”
　　“非常强。而且你要知道，谢春不是新手，她有非常大的可能入侵过董小雷的小世界。所以是的，你非常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