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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周四的小世界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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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翻遍了办公室。
周四浑身是汗,拿起了一份文件扇风,“又不能乱捅,这该死的化身到底在哪里?”
门口,学生鬼的身影闪了又闪,最后他定在了办公室门口,没有再在走廊里瞎晃悠。头随着悬在脑袋上的绳子,左摇右晃。周四仔细观察了下,手肘捅了捅在翻书的社保,“你看他,是不是脖子变短了?”
“越来越有人形了。”
蒋社保最讨厌这种意识残留,他们原本是受害者,被锁在一个狭小的扭曲空间,被他们的意识主人控制着。但当意识主人,比如谢春和周四的主意识打架,又造出了扭曲的意识空间,对他的压制减少了,他们就会跑出来。
为了离开扭曲空间,无所不用其极。
办公室里的一切都很正常,虽然在扭曲空间里,时间是静止的,但他们两个目前是以□□带着意识进入的,三个小时,正常人都饿了。
他从裤兜里摸出两根火腿肠,递给周四,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啃着。
“你这个大裤子,好像机器猫的口袋,什么都有。”
“机器猫?”
“嗯?你不认识?蓝色的胖子,没有耳朵,害怕老鼠。”
沉默。
蒋社保掏出了几个苏打饼干,分给周四,“哦,我们这代,都叫它,多啦A梦。”
该死的代沟。
没有水,两个人的嗓子都发干。
“有水就好了。”周四舔舔嘴唇,“诶,如果谢春能幻化出这些东西,为什么我的意识不能搞出一杯水?”
蒋社保抽了抽嘴角,“理论上是可以的。但你要很强才能做到,现在你连对抗谢春都费劲。”
“化身真的在这里吗?。”
“你的意识会告诉你答案。”蒋社保的眼睛转了转,然后落到了周四随手拿的文件上,“你手里的是什么?”
周四递过去。
“语言课课程规划?冲刺雅思7.0?”
周四脑中,灵光一闪。她想起了蒋之前说过的话,化身是谢春欲望所在,谢春为了这东西,整整搞了她一个学年。除了岳江,谢春应该最想要就是这个了。
她一把夺过教案,拿出折叠小刀,毫不犹豫地刺进了文件里。
社保看了看她,“周老师,其实直接用手撕也行。”
文件像个震心,以它为中心,整个扭曲空间都震了一下,走廊里的灰暗空间和现实的明亮走廊似乎有了交错。周四从办公室往外看,还能看到来来往往的学生,青春朝气。
“你看,”蒋社保笑了,“答案一直都在你手里。”
鬼学生停止了摆动,他似乎是急了,都急出了人脸,嘴巴张张闭闭。周四凝了凝眉,想上前仔细听一听。
“不要多事!”蒋社保死死拉住她,“顶多5分钟,这里就塌了,你去接近他,他很可能用最后残留的意识,再制造个扭曲空间,会困死你的。”
不像谢春是熟人。被困住的残留意识,和周四的生活毫无交集,如果不巧被困住,周四很难找到化身,走不出来的。
可是他,毕竟是学生。
男学生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他看了看周围慢慢瓦解的走廊,站在门口急地直跺脚。就像个普通的男高中生那样,气急败坏。
周四慢慢靠近他,间隔一米的距离,男学生猛地停住了。他的手,拍在了周四的肩上。
蒋社保的心都慢了半拍。
滋地一声。
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
一个男学生敲了敲门,周五下午,很多住校同学还在搞社团活动。他看着傻站在门口的周四,当目光一移到坐在沙发上的蒋社保,就有点被吸住了,莫名觉得他格外有魅力,“周老师?你也是来找谢副校长,她晕了,在校医务室呢。”
周四没回答。
蒋社保拿出了鸭舌帽,扣在了头上。
他上前轻轻拍了拍她,“没事吧?那个男学生的意识残留地不多,毕竟是去世的人了。你这么做太危险了,万一...”
周四手里紧紧捏着一张纸,她递给蒋社保,“我看见了他身前的画面,谢春收了他父母的钱,但没办成事,因为胡廷校长坚决反对条子生。他的同学都升到了高中部,就他没有。父母闹到校长室,他成了同学的笑柄。一时想不开就自杀了。”
当然,谢春那时,作为班主任,为了逃避责任,一次次地逼迫男学生,签署主动放弃初升高面试的声明,也是压死骆驼的稻草之一。
蒋社保拿着薄薄的纸,上面只有一句话,爸爸妈妈,对不起。虽然水笔的印记都没干,但和男学生生前的笔迹必定是一模一样的。这个学生鬼,用尽了所有的意识力量。
纸重千金。
“这是意识在现实的化身。”这种情况很少见,残留意识只会想着不择手段地逃出扭曲空间。“他拍你的时候,向你传达的信息?”
周四点点头,心情沉重。只是5万块钱罢了,这么点小事,却让男学生丧了命,还被困了这么许多年。
蒋社保的眼神闪了闪,似乎在重新审视周四。
蒋社保拿出计时器,在现实世界,它的指针是不会动的。从发生怪事,到解决化身,一天都不到。谢春化身还是周四的主意识直接送到她自己手上的。
周四的主意识,很强。
除此之外,意识残留体是无法传达讯息的,为了完成欲望,才会拼命地逃出扭曲空间。周四接收到了对方的欲望信息,男学生才能凝成现实化身。
她的主意识,不但强,而且很通情很敏锐。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也才晚上八点。
蒋社保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意识杂乱,不留神就会闯入谁的小世界。他微微头晕,周四就扶着他先到自己的教师公寓里休息一会儿。
公寓楼的保安,看到周四破天荒带男人回来,还是这么帅的,朝她挤眉弄眼了一阵。周四僵硬地笑了笑,哦吼,明天整个学校都会知道了。
两人在公寓里,各自干了三瓶水。
扭曲空间很磨人,阴森森的虽然不热,但很憋闷,人就像被裹在一个有空气的水里。
在扭曲空间的三个多小时,两人的体力都达到了极限。周四还有许多疑问,蒋社保却摆摆手,“周老师,你打赢了仗,意识很兴奋。我需要一直控制着自己的意识,不被卷入你俩的意识场,我不行了。”
蒋社保看着整理地干干净净的床,两脚蹬开鞋子,闭眼躺倒。
不论这个男人都多帅,穿着脏兮兮,坐过外面野沙发野椅子的裤子,碰到了家里的床,周四倒抽口冷气。
他救了我一命。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不然我就要变成空心人。
周四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通过学校的档案,查到了男学生的档案信息,以及父母电话。
男生名字叫董小雷。
她该怎么开口,怎么解释这张纸条呢?
如果人家父母已经忘记了这份丧子疼痛,又要被我撕开伤疤,何必多此一举呢?
她手边的纸在昏黄的夕阳中,似乎流转着金光。
周四叹了口气,被骂也就被骂了吧。
她在拨号的时候,身后睡着的蒋社保,睁开了眼睛,他转头,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周四。听完了整个对话。
董小雷的父母,就在上海,他们表示1个小时内就能到校门口。对方根本没有追问,这位周老师怎么得到的纸条,怎么就认定无署名的纸条,就是自己孩子写的。
他们只求能亲手拿到这张薄薄的的纸。
周四去校门口接董小雷的父母了。蒋社保闭上眼睛,用意识跟在周四身边。周四走到一半,总觉得不对劲儿,她抬头看了看空无一物的身后。
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
太敏锐了,这个女人。
董小雷的父母接过了纸条,颤抖的手抚过了爸爸妈妈这几个字,原本还拿来了孩子的作业本准备进行对照。但拿到纸的瞬间,凭着做父母的本能,他们感觉到了孩子的心意,对着周四一直鞠躬。
他们说,孩子自杀前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留下过一句话。这几年来他们都心存内疚,认为是自己对名校的执着,害死了小雷,“那根吊死小雷的绳子,这么粗的麻绳,都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没有网购记录,学校也没有。就好像凭空出现那样。”
蒋社保听到了这里,眯了眯眼睛。
周四告别了夫妻两,去学校小卖部买了些东西,往教师公寓走回。
蒋社保的意识闪回,如同一根针插进了脑髓里,尖锐的疼痛让他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