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冲时间到，我们一起来祷告》亚弥2023

3、周四的小世界3

　　正愣之时。
　　右边一双有力的手臂，架住了周四，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顺势拖着她的臂膀就开始跑。周四机械地跟在他身后，她左右张望着，灰色的人形，暗沉沉的天色，小区也开始扭曲地模糊不清，只剩下个黑雾雾的轮廓。
　　但身前的男人，唯有他是彩色的。穿着大T- shirt，后背的花纹是金色的翅膀，是时下年轻人很喜欢的牌子。大概188的身高，一头偏长的头发，黑色里夹杂着蓝，在奔跑时跳跃着，如同兴高采烈的，在水里争食吃的锦鲤。
　　跑出了大概500米，只听到兹地一声，如同进水的耳朵水膜被弄破，阳光瞬间就洒落到了身上，男人撸了把头发，手背抹了把嘴，直起身子朝周围望了望，然后指着远处的肯德基，“走，先歇会儿。”
　　周四也嗓子眼里发干，手撑着双膝，点头同意。
　　男人点了四个大套餐，仰起头就干了两杯可乐，左耳的耳钉是个银制的小手枪，在他仰头的时候不停晃荡。肯德基吧台的小姑娘带着口罩频频往这边看，男人似乎不想引起注意，拿起塞在大休闲裤里的棒球帽，戴在头上。
　　“你是明星？”
　　周四啃完了一个汉堡，喝了两杯橙汁，才有气力说话。
　　男人的眼神透出帽檐的阴影，有着不同寻常的锐利和坚毅。他嘴里咀嚼着牛肉，把第三杯可乐一饮而尽，“像黄景瑜是吧？不，我纯粹是长得好看。”
　　周四顿了顿，被男人的话噎住了。呃，还以为对方是酷哥类型的，少话不带烟火气，看来是错估了。
　　男人砸吧砸吧嘴，用餐巾纸随意擦了擦嘴，“我叫蒋社保，你边吃边听我说，如果有问题，听我说完一起回答，别打断我，能听懂多少是多少。我问你答。”他眉间藏着一股焦躁，吸了口气，准备来篇例行公事的，长篇大论的科普。
　　周四放下了手里的辣翅，“你是不是，说过很多次？”
　　蒋社保挑眉看她。
　　周四笑了，“我是老师，重复的东西说上百次，也是这个表情。”
　　蒋社保收起了不耐烦，认真打量着周四，“你...倒是很敏锐，”他用手示意想开口说话的她，“但，还是先听我说完吧，可以吗？”
　　短暂的交锋，两人心里都觉得，对方不是很容易被牵着鼻子走的类型。
　　“这个世界，或者说，大世界，是唯一的客观存在的现实。但从不同角度来审视，就会得出不同的结果。比如说，数学是人理解大世界的一种方式，物理、哲学、化学，甚至迷信都是其中一种。但所有知识全部加起来，了解到的也不过是大世界的，很微小的一部分。”
　　蒋社保停下了，他审视着周四，如果连这层对方都不明白，接下来的话就纯属废话了。周四直视回去，“你的意思是，人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停留在滤镜阶段，学科是滤镜的一种。人无法接触到世界的真实。”周四想了想，“其实，文化也是，比如女性戴头巾，对于没有这个习俗的人而言，比较难以理解。”
　　蒋社保眸子沉了沉，他从来没碰到过这么接受良好的意识主人，“你，是不是学历挺高的？”
　　周四没说话，笑了笑。知识论和本体论，是硕士进行研究的必修基础课。
　　“这个滤镜比喻很好，”社保拿出一本手掌大的本子，用随身带的小铅笔记上去，“所以，哪怕世界是不变的，但随着人类对世界了解的加深，我们自己就会认为世界在变。这个你认同吧？”
　　周四点头，“我们永远带着虚拟的眼镜在看世界，无非是500度近视还是1000度近视的区别，变得是我们戴的眼镜，但错觉就是世界在变。”
　　蒋社保突然觉得，或许，这次的意识主人，没有这么糟，“好。说回个体，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拥有自我意识，把自我意识强加到周边的世界，形成每个人对这个世界的独一无二的理解。这没错吧？”
　　“你是说，每个人的经历、价值观成为了自己理解这个世界的眼镜。一个石头在路中间，对有些人来说绕过就行，有些人觉得碍事非要踢两脚。但石头还是那颗石头。这样？”
　　中文翻译中文，关键是，人家比他讲得深入浅出。
　　“你不愧是做老师的”，蒋社保拿出小本子，记下石头两个字，“在你的世界里，只要想，几乎可以做成一切事。因为你是你世界的主意识。比如，你想吃饭就吃，你想死就死，你想改变看法就改变，你想改变行为就改变。”
　　周四没说话，嘴角下弯，灵魂诘问，“我想有钱，也没有很有钱。”
　　一个沉稳的老师形象，轰然坍塌。
　　蒋社保被噎了下，“每个小世界的运行，是要符合大世界的现实的。但你是自己世界唯一主宰，唯一的主意识。而且，如果你很想要某样东西，天天念着，天天想着，也会把他吸引到生命里来，这也是你作为主意识可以做的事。”
　　“吸引力法则？虔诚祈祷？真的有用？”周四眯了眯眼睛，想在家里哪个角落供上财神爷，比较合适，要不要找人看看放在哪个方位好。
　　“如果意识主人的念力很强，欲望很大，或者心很诚，是可以的。但主意识在小世界里能做的很多，大部分普通人都想不到。”
　　“比如？”
　　“比如，改变命运。”蒋社保点点桌子，“你应该听过，人不能赚到认知以外的钱，这句话吧？那为什么人，一旦意识发生改变，你就有机会赚到这些钱？为什么一个科学家突然之间就发明了电，真的是根据前人的经验，不断探索的吗？其实更可信的是，他可能就是一瞬间的顿悟，意识发生了改变。”
　　“但，那是改变世界的顿悟。”
　　“你也可以。”蒋社保看着周四，坚定地说，“你也可以，只要你想，放开认知的极限，去接受，你就可以。”
　　周四回看他，没说话。
　　“对于大部分来说，我说的是99.9%，是很难的。因为教育，会禁锢你的意识，会给你的认知绑上一条线，这条线之外，是目前人类不能，也无法触及的世界真相。”
　　“比如阴曹地府，比如鬼，比如外星人？”
　　蒋社保无语，“阴曹地府我不确定，但是鬼，它就可以是人死后，灵魂能量在这个世界磁场的残留，属于能量维度，就像磁力，你看不到但存在。其他的，想象和梦，它是个人世界的另外一个维度，你的意识可以在那里完成所有想做的事。”
　　“在你的小世界里，你是全知全能的神，你知道自己的所有秘密，除你之外，其他人只能片面地了解你，他们只是你的配角，对于来说都是没有力量的，无法改变你。如果你觉得别人影响到你的决定，那也是你愿意，只要你有意识地规避，你完全可以不受影响。”
　　“好唯心主义。”周四笑了笑，“那我也是别人的配角？”
　　蒋社保不再意外她的敏锐，“在别人的小世界里，你是配角，可能是很重要的配角，也可能只是一面之缘的配角。对有些人来说，你是好人；对有些人来说，你是坏人。他们只能了解到你的其中一面，你才能看到全部的自己，这是只有主意识才能做的事。”
　　“不论多么亲密的配角，都无法做到意识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