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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溪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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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沁回到无心阁已是傍晚的事了,玉寒栖并没有随他一起去无心阁,而是去了附禺山,玉寒栖的府门在那里,说是这些年一直沉睡,许久未归了,怕已积满了灰,便回去收拾了。
虽然言沁知晓了与玉寒栖的关系,但言沁并未与玉寒栖同居,一是言沁自身不习惯,二是当时知道与玉寒栖的关系没多久后,玉寒栖便沉睡,也没那个机会。
言沁没想过余慕颜有这般隐疾,中蛊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寻到母蛊,此事就可以不过是被蚊蝇咬了一口,若没找到,也不会轻易要了命去,好歹也是个神仙,这点,还是比得过凡人的。可难就难在,余慕颜中的是神仙也怕的蛊——生死蛊。
言沁到了溪边的庭院,站在门口,却没进。她忽然想起溪边来无心阁那日的场景,他浑身是血,已经哑了的嗓子发不出半点声音,颓然的面色倒是清清白白的告诉了她,他不如意。
溪边是苏玉珥带回来的,说是溪边小时候于她有恩,家里遭了事已经没了去处,求言沁给个住处,当时言沁也没多想,便同意了。后来,溪边的伤养的差不多了,除了断掉的胳膊没法治,已经可以说是生龙活虎,当然,前提是溪边愿意动。
“其实,我是该死的,可又不敢,怕没人记得那日。”这是他同言沁讲的第一句话,往后的日子里,言沁也了解到,他说的那日,是他家族被灭族的那日。
这其中过往情爱,烟云琐事,都是插在心头的一把刀,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的罪过。为什么要用族里上下一百零八条命,换他一个人苟活,上天着实不公。
言沁推门而入,看见坐在院里的溪边,未曾束发,白袍倘开,生得干干净净的脸,却是不修边幅的样子。面色死如灰,不起波澜,左手衣袖是空的,他没的是左手。他就这么定定的坐在那里,面向一颗海棠树,那还是他求了许久,言沁才去凡间找的树种。
“还以为阁主不打算进来了。”溪边僵硬的抬头,看向言沁,硬是做了个表情。言沁觉得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应该是笑。
言沁理了理自己的衣袖,让自己尽量有理由可以不去看那张脸。“想寻你帮个忙,怕你不愿意。”
溪边的笑容更甚,许是想让自己有亲和力些,可言沁着实觉得,溪边这张脸不适合笑。
“倾力相助。”
言沁顿住,她还没说,他就答应了,这倒让她不知如何开口。哑然间,溪边却替她说了。
“阁主想让我帮忙看蛊。”
溪边是个聪明人,她从来都知道,或许在她在门口犹豫不决时,溪边就知道了。那段过往后,溪边不愿再碰蛊,他是怕那段过往,以及那段过往里的所有。平时,溪边又是一个大方的主,所以,在他面前为难,也不难猜到是为了什么。
溪边弯腰捡了一朵海棠,置于掌心,看着海棠,他目光柔和。“这么多年了,阁主还是不懂我。你以为,我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不过是重情重义,已经到,严重失了分寸。
“你不怕,我害你?”言沁学他从地上捡起一朵海棠,用手轻轻抚摸,这似乎是他想那个女子的方式,原来还是会想吗?
溪边看着言沁的行为有些惊讶,不由挑眉,却也是继续搭着话,“你们不一样。”
这是夸她吧。
海棠花落得肆虐,可不是所有东西都会尘埃落定。就像我爱你,就像我恨你,如果,一切都没发生就好了,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余慕颜接了言沁传来的信,便立马去了无心阁。到的时候,发现没有看见玉寒栖,当下疑惑问道“怎么不见玉公子?”
言沁领着余慕颜去早已安排好的庭院。
“他在自家府上。”
自家府上?意思是言沁没有与那强盗同住余慕颜听得此话,心中欢喜。对余慕颜来说,玉寒栖就是强盗,虽说玉寒栖认识言沁的时间长些,自己是在玉寒栖沉睡时才遇见的言沁。但玉寒栖就是强盗,余慕颜甚至觉得,玉寒栖是故意在自己之前认识的言沁,如若让自己先认识言沁,哪里还有他玉寒栖的机会。
余慕颜没再继续搭话,心中千万欢喜溢于表。凡间有个俗语叫后来者居上,他突然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东北海之外,大荒之中,河水之间,有附禺之山。此地物产丰盛,天上飞的,地上爬的,应有尽有,玉寒栖的府门坐落于此山的半山腰。
说是府门,实则不过一间木屋,唯一的风景便是那门口的桃树和在旁的几块大石头。许久未归,里面的摆件都已落了灰,收拾屋子时,玉寒栖未用仙法。
忽地,门外妖风大作,吹的门口的桃树摇曳。玉寒栖感觉到了,也不恼,自顾得收拾屋子。
门外的妖风吹了许久,不见里面有动静,便气馁般的停了下来,像是泄了气。虽说枝上的花已然没了大半,但终归免了祸害。此时,玉寒栖从里头走了出来。
“怎得不吹了?”
回应玉寒栖的是山间偶尔有的鸟叫,玉寒栖不急不慌的将门外的大石头变幻成石凳与石桌,将事先在余慕颜寿宴上顺走的茶点放在桌上后,这才坐了下来。
“生气?”
玉寒栖坐下后又问了一句,依旧无答应,亏得这山荒远,如若被看见,怕是诡异。一名温如玉的公子,在旁自言自语,终究瘆人。玉寒栖似乎不愿与那妖风作祟者继续闹下去了,起身准备离开。方准备施瞬移之法,突然有一个孩子在玉寒栖面前先形,约莫是人间孩子的七岁大小。
“你怎的这么久不来看我?”
玉寒栖看着面前两个牛角包的孩子,颔首扶额,他似乎比以往高了些。
“人间一世百年,我记得我与你说过。”
小孩委屈低下头,“人间一世百年,你说的轻巧,你在人间历练,自是抹去了记忆不用牵挂,可我在这山中,是独自等了百年。这神仙虽说活得久,可不是说时间长,孤独就好打发。”
玉寒栖叹了一口气,这孩子总爱粘着他。
“桌上有茶点,记得吃。我现下有事,等事情办完了,自然寻你。”
说完,玉寒栖便走了。小孩因还想说话的张开的口,伴着玉寒栖的离去,慢慢合上。
“还是如同上次那般,说走就走了呢。”
小孩转身看向身后的木屋,那扇门,他是不被允许进的。百年未归,宁愿里头落了灰,他也不得入内。他倒是将她捂得死,以为他不知,可好歹活在世上百年了,人间话本也看了一车了,哪有那么不经世。
小孩走了,拿着玉寒栖给他的茶点离了那木屋。只剩那木屋在半山腰,木屋恢复往日宁静,相比以往,只是多了一丝香气。
玉寒栖随即回了无心阁,正往言沁的院子走去,就碰见了同样目的的余慕颜。
“哟,玉公子来了啊。”
玉寒栖拱手,算是见礼。而后正身,笑了笑“早听三殿下要来府上治病,没想刚回来便碰上了,三殿下这是要去溪边那里?”
“回来?回?”余慕颜将腰间的折扇拿出,上面是江山河画,提字是一个单字‘岚’。折扇是君沧邖在他临来无心阁前给的,说是生辰礼物。余慕颜初见之时,差点怀疑传闻是真的,哪有亲生父亲给儿子的成人礼物是一把普通折扇。当下便想撕了这折扇,被君沧邖阻止。正当他不堪‘羞辱’,欲挥袖离去,君沧邖拉住他。将扇子再次递到他手里,并和他说,这是上古魔神仓岚手中执扇。不单如此,这扇子,亦是上古的宝贝。虽说现在被封印,但若有一天解了封印,这扇子便是一方至宝。
听到如此,余慕颜便安心拿下。终归是个宝贝,虽暂时不得用,但做个单纯的扇子也是可以的。
玉寒栖看见余慕颜手中的扇子,面露不安。余慕颜看到,便当玉寒栖是心中虚委,不敢答话,冷哼一声,抬腿向着言沁的院子走去。
玉寒栖见余慕颜去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后,转身走向与余慕颜相反的方向。 “公主,回去吧,无心阁凶险,我们打不过啊。”一名着荷边绣花裙的女子,拉着一名穿着夜行衣的‘公主’。
“小月,你不用劝我,我这次来是必定要把哥哥救出来的。无心阁的人险恶,抓了哥哥,还放消息说是哥哥自己要入无心阁。可我才不信,哥哥那么善良,哪里会愿意进这死人窟。”
小月听得这话更急了,她已在此阻拦许久,公主半句话也听不进去。这无心阁,不说有上古之神坐镇,就里面的成员也都不是轻易能惹的主。
相传闻,无心阁之所以称为无心阁,是因为能进阁的,都是不要命的主。这里,藏着千年赤蛇,鬼王魑离,堕仙长乐,一方妖王。这里,不属于神,不属于魔,亦不为妖鬼之道。自创建之初至今,已有千余载。无论是谁去闯境,没有一个是活着回来的。各方势力都想拉拢无心阁,毕竟这阁中成员,每个都可以是一方势力。
数月前,殿下承了族长衣钵,依照族中规矩,凡是接任者,都必须外出历练三个月历炼心性,同时在各方势力面前混个脸熟,方便以后交际。可是殿下一去就是数月,未得任何消息,殿下与公主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殿下出事自是心急。就在几天前,有人往族里送了封信,说是殿下已经自愿加入无心阁,不回来了。公主本去参加魔境三殿下的寿宴,这事族里也有意瞒着,可是不知是哪个说漏了嘴,竟让公主知道了此事。公主当即回府与族里长老对质,知道事情真想后,便立马来了无心阁,再然后,便是当下情景了。
小月拉不住自家公主,便跟着自家公主,此去之地凶险,万不能让他人伤了公主。就算豁出命,也得护住公主。
“隰苓公主,山中凶险,贸然闯入,怕是凶险极多。”
小月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隰苓便是自家公主了。小月抬头看前方的男子,身躯凛凛,风姿秀俊,萧萧肃肃。看着男子款款走来,不由咽了咽口水,原来无心阁的妖鬼如此俊美吗?
此时小月与隰苓已到了虚妄之境的结界入口,突然出现的男子被她们下意识的当作无心阁里的妖鬼。
小月心中慌乱,虽说这男子长得好看,但随时可能要了她和公主的命。可再惧怕,也是将自家公主拉到自己身后护着。
隰苓倒是胆勇,看见这男子貌美,心中恐惧减了不少,再者小月已经将她护在身后,所以没了初时的惧怕,还质问起来“来着何人?”
“我带你们进去吧。”男子不做答应,只说带他们进去。说完便转身向结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