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原）》纳兰虞

3、宴

　　三日后。
　　魔尊排行老三的儿子——余沐颜寿辰，除去魔境各方势力前来道喜，就连神界的东华上神，紫恒上君，昭兹上君等有头有面的都专门赶过来庆生，天君甚至亲自驾临。纵然大家心知肚明此次赶来的原因，但余沐颜的这次寿辰确实是后古时期神魔聚的最齐的一次！
　　所以，这次魔都也好好体己了一番。原本用黑耀石垒起的城墙外渡了好几层金，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就连素日严肃的守门兵将都展开了笑颜，来迎接宾客。
　　以至于言沁到达魔都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倘若不是城门前刻着“魔都”两个大字，她怕真要扭头就走。
　　言沁今日一袭素衣，墨发被盘起，手里提两坛桃花酿，一副“潇洒”的样子，引得众神众魔围观。熙熙攘攘的围观群众，嘈杂声四起，言沁没听太清楚，只听得有几句夸她长得美的言语。
　　咳咳，任何生灵都是趋利避害的嘛。她没听得骂她的也正常，譬如有人说她“狂妄”。因言沁额上有一朵曼珠沙华模样的图案，而这一特征除去无心阁那位大人，着实找不出第二家。却因言沁今日是素衣着身，周遭更毫无任何仙气可言，被误会成假扮的了。
　　据说，曾有一女子，用壁虎之血涂在额上，涂成了一朵曼珠沙华模样的图案。然后打着无心阁阁主的名号招摇撞骗，这其中，不知多少仙家被其所骗。后来，被无心阁“正牌阁主”，一掌劈飞。还道了句“不是头上有个记号就配称为无心阁阁主的。”之类的话。
　　其实也怪不得那女子，若不是言沁自己不喜交结之事，导致四海八荒内，只闻其人，不识其身。这女子也不会钻了这空子，凡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如今，言沁这个真阁主，被误会成假阁主，这事说来倒可笑。不过言沁假装自己听不见，很坦然的走自己的路。
　　没几步，便到了魔神府门口。
　　于是，当门口僮仆高喊，无心阁阁主到时。群众们表示不敢相信，说好的墨发飘然，紫袍着身，一举一动间透着凌厉的呢。怎么就变成了长相如此“纯良”，如此“温柔”的一个素衣女子呢。看来，传言多半不可信，这句话是至理。
　　言沁顺着记忆寻找到余沐颜的院落，瞧得那人笔直的站在庭落。
　　言沁本欲打声招呼，那厮却突然转身，刹那间，世间所有景色黯然失色，言沁不由的停止了呼吸。不曾想，那厮却不要脸的来了句“小沁沁，梦里可曾见到我？”
　　言沁将桃花酿随意的摆在桌上，侧身坐下，望着余沐颜：“你家城墙今日渡了几层金，竟将你的脸皮也渡厚了几分。”
　　余沐颜大手一摆，拿了言沁刚放下的桃花酿，大口的喝了起来。喝的时候还说了句：
　　“今日我成人礼，你竟只给我带了两坛桃花酿！”
　　言沁本着今日他生辰，不同他计较的念头，语气自以为很心平气和的说：“不乐意，你别喝，省的浪费我的酒。”且作势就要走。
　　余沐颜放下酒，立马表示“小沁沁，我错了还不成？平日能见到你都着实不易，你今日若要走，这生辰不过也罢。”
　　余沐颜这语气，这神情，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得。言沁看了，于心不忍，她本就不打算走，如今瞧见他这般模样，便作罢。
　　言沁倒了杯酒，淡淡道：“玉寒栖今日便醒了，待会儿他可能会过来，到时介绍你认识认识。”
　　余沐颜刚想拿酒坛的手顿了顿，接着拿起酒坛“他醒了。”似问非问。
　　“嗯”
　　余沐颜的眼神黯然
　　余沐颜左手支着脑袋，右手提着酒坛，轻轻说：“他醒了，你也不必再等了，真好。还记得十年前我第一次见你，你就是在冥界的两生镜旁看他。当时我还以为你是冥界的女使，谁知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无心阁阁主，你说说，这是不是我们的缘？”
　　言沁心里诽腹这是孽缘，却也不做声。
　　良久两人不曾在说话
　　余沐颜将空了的酒坛放在石桌上，向着还在喝酒的言沁说：
　　“时辰快到了，宴席怕是已经开始了，走吧。”
　　言沁放下酒杯，拉住了正要走的余沐颜。
　　“今日你生辰，总归还是要体己些，你这般模样，怎么像话。”
　　说着，言沁便将余沐颜按了下来，变幻出一把梳子，细细地替余沐颜束发。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非寻常所见的白色，在光的照耀下，会泛起银光点点，格外好看。
　　“你这束发的本事倒是强，因为玉寒栖？”余沐颜似笑非笑，语气里的调侃韵味却是十足。
　　言沁停了手里头的动作，眉头微皱，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片刻眉头松开：“我也不知何时会的，似乎之前就会了。”
　　或许是怕余沐颜不理解，又解释了一句“我说的是遇见玉寒栖之前。”
　　余沐颜听着这话，眉梢上扬，为了不将喜悦表达的过分明显，便默不作声了起来。
　　宴会厅内。
　　上座坐着天君与魔尊，旁边依次是东华上神，紫恒上君，昭兹上君等。一片寂静，空气中交杂着不耐。所有人似乎都在等待一个人上前先发话，好结束这场诡异的“安静”。终于，昭兹上君忍不住了，小心翼翼的上前，“不知三殿下何时出面，大家千里迢迢的赶过来给他过寿辰，他总得出现一下吧。”
　　魔尊听了，心中冷笑，千里迢迢给我儿子过寿？这话你也说的出口，若不是因为无心阁那位，你们会来？
　　刚欲解释一番的魔尊，还未来得及开口，天君却抢了先：“是呀！他就算不来，也总得让人传个话啊！”
　　魔尊尴尬的笑了笑，“许是有事耽搁了，待会儿就来。”
　　就在这时，听得厅外僮仆道了句：“参见三殿下。”
　　闻者起身，只见那厮红袍如血，银发如霜，睫毛微颤，双眸成琼，看着这张绝美的面孔，难以置信这是那三大五粗的魔尊，他的儿子。
　　众神众魔忽的想起百年前的流言。
　　传闻，魔尊排行第三的儿子，其实并非魔尊亲生，他不随父姓就是一个最有力的证据。传闻中还说这三殿下余沐颜是魔尊君沧邖在临渊崖所拾的他人遗子，也正是他，君沧邖才得到了上古魔神苍岚的真传。这也就是君沧邖格外宠余沐颜的原因所在。当然，这都只是传闻。
　　惊艳过后，所有目光都开始移向余沐颜的身后，期望着那个地方会有一个身影，只是，良久，直至余沐颜坐到座位上，都未曾见到。
　　君沧邖有些尴尬的咳了咳，说了句：“诸位都坐下，坐下啊。”转身向余沐颜小心翼翼问道：“无心阁哪位呢？”
　　余沐颜拿起桌前的酒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甚是嚣张。
　　“先前在路过百草园时，不小心将衣服弄脏了，现下换衣服去了。”
　　君沧邖舒了口气，庆幸道“那就好那就好。”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厅外便走进一女子，墨发无风自动，与余沐颜同色的红色华衣，眉间那曼珠沙华模样的图案耀眼，神情举止间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浅紫双眸转动，似是在寻找，等到目光落定后，悠悠的走着，直至余沐颜身旁。红唇贝齿开口：“现下我倒怀疑那将脏物泼于我身上的人，是你的杰作。”
　　余沐颜起身，按着言沁的肩膀，让她坐下。
　　“怎么可能呢，若真是这样，便让这天上的天雷轰下来。”
　　言沁坐下后，还是不甘心，“那为何穆老给我拿衣物时，眼神那般怪？”
　　余沐颜楞了楞，漫不经心道：“他向来那般。”
　　“可为何非得是红色！”言沁指着身上的红袍。
　　余沐颜给言沁倒了杯酒，细细解释道：“我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女饰服装，左右不过这一件罢了。况且，这也不是我的，这是我娘嫁于我爹时，穿的嫁衣。”
　　言沁闻言，手中的酒杯摔落，头缓缓地转向余沐颜。言沁的脸色转青，再由青转黑，最后，还是咬了咬牙。“今日你生辰，我不同你计较。”
　　底下的众神众魔看着余沐颜与言沁二人，特别是言沁那身红袍，大为显眼。与余沐颜身上的红色相呼应，知道的是余沐颜成人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俩的大喜之日哩！于是有关余慕颜和言沁的‘爱恨情仇’，在一阵交头接耳之中传开而来。
　　“阁主可听说了前些日子帛山异动？”天君轻轻的问，生怕声音大了，惹恼了言沁。
　　言沁右手支着脑袋，左手在酒杯边缘打转“帛山啊，听说了，怎么？有何不妥？”
　　天君正欲发表自己对此次帛山异动的看法，却被君沧邖抢了先。
　　“这帛山多年无异动，如今这一遭，怕是有谁要醒了。若只是苏醒几位，那倒并无不妥，不过世上多几位如阁主一般尊荣的上古之神罢了，可若多了，就怕上古的惨状再现啊”
　　言沁闻此，嗤笑一声，连叹道：“欸呀呀，你们这些年轻人怎如此不经事？此番帛山异动，不过晃荡两座山头，顶天了也就醒两位。”
　　听此底下的众神众魔全部松了一口气，更有甚者，直接惊呼“吓死我了，可算缓过神来了！”
　　言沁笑得直摇头，右手放下，戏谑道：“就算全醒过来又如何？不过再打一回罢了，正好我上次神魔大战之事尽数忘了。”
　　此话一出，满堂哑然，只在心里默默做了结论，上古神魔大抵都好战。
　　些许时间后，门外突进一男子，玉冠墨发，凯凯衣袍，刹那间，倾世容颜，难自觉。所有女座客，呆了又呆，痴了又痴，不曾想世间竟还有如此少年郎，眉宇间的温柔，仿佛能融化千万年的冰川。
　　言沁站起，对着那男子微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