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原）》纳兰虞

2、忆

　　前些日子，帛山发生了地震，将四海八荒都震了一番。
　　倒不是地震有多大，而是自上古结束，能有这种动而不乱的动荡只有一次，在黄泉府，当时苏醒了一位上古之神。
　　至于四海八荒为何如此重视帛山，那就要从上古谈起了。上古末期，魔神仓岚天劫遇难致死，这就激起一些修魔者欲称霸的野心，又勾起仙道彻底灭魔的心思，正值魔族内忧外患之时，又有传言，魔神仓岚死前有寻到不死之法，这直接挑开了仙神魔两族的战争。
　　神魔大战足足二十年，死伤无数，最后是祖神鸿蒙从蛮荒带着怒气赶过来，仅一招，便让所有参战神魔纷纷沉睡，而帛山，是当时战争主战场，里面不知有多少上古神魔沉睡。此番异动，指不定是哪位上古神魔要醒了，当然这是乐观想法，在不乐观的情景下，便是所有神魔一一苏醒。
　　四海八荒皆在恐慌之中度过了半月有余，直到魔境三殿下突然广发请柬，才稍缓紧张气氛。
　　桑扈近来有些苦闷。自家主子过些日子便五百岁了，在魔族，五百岁就算作成年。既是成年，自然少不得成人礼。这本是一桩喜事，但桑扈根本笑不出来，因为自家主子身份摆在那里，成人礼必然宴请四方，这可就苦了桑扈，为了送贴，短短七日，他便将八荒一半的风景领略，亏得魔族与神族有过节，不然桑扈不但要去天界转上一转，还得将八荒另一半的风景看上一遍。若真如此，他的翅膀定然得折。
　　可就在昨日送完贴，他正庆幸自己的翅膀保住的时候，自家主子又给了一张帖子。桑扈接到这张帖子后，就觉得鸟生无望。这帖子是送给主子心上人的，若她没接贴，自己小命就不保，若她接了贴，照这位大人在四海八荒的声望，自己的翅膀是折定了。毕竟这位大人是如今除祖神外，唯一的上古之神，上古神魔大战，导致上古时期的大多上神都灰飞烟灭了，还有少部分不得已沉睡，剩下的，不过是一些不入流的散仙。如今的神仙，除了那些不入流的散仙，其余都是后来飞升的，而这位大人却是千年前苏醒的上古之神，目前仅此一位。正因如此，这位大人，可算的上四海八荒内醒着的神仙中最老的，更何况她建了无心阁，担着无心阁阁主之称，所以她是四方势力都想笼络的大人，连天界的天君都不敢怠慢。她若来了，这四海八荒内排得上名号的，必定会来，只为在这位大人面前混个脸熟。
　　此刻，桑扈便在这位大人的府外，来接待他的，是这位大人的副手苏玉珥。
　　苏玉珥将桑扈引至会客厅。
　　“桑扈大人，您先在此稍息片刻，我先将这贴子呈上。”
　　桑扈觉得苏玉珥这声大人，叫到他心坎里了，当即应声：
　　“苏姑娘，有劳了。”
　　无心阁内。
　　素白色的衣袍上绣着浅紫色曼珠沙华的轮廓，紫白相间的腰带，散散系在腰间，侧身躺于高位的女子，紧闭着双眸。眉间一朵曼珠沙华模样的图案，血红的妖艳。
　　这时，苏玉珥走了过来。
　　“阁主，这是魔境送来的请柬。”
　　女子闻言，缓缓睁开眼，惊现她浅紫色瞳孔，不染纤尘。
　　“余沐颜？”
　　苏玉珥将请柬交于女子后，退到一旁。
　　女子打开请柬，请柬的上面赫然写着“余沐颜诚邀言沁出席”。原来是余沐颜寿辰，言沁朝魔境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即又将目光转回到请柬上。他是以余沐颜的身份来请，不是魔境三殿下。
　　良久，言沁合上请柬，站了起来，缓缓走向殿外。至殿门时朝身后的苏玉珥问了句：“桃园内的桃花酿还剩多少？”
　　“约莫还有七、八壶的样子。”苏玉珥答道。
　　言沁“嗯”了一声，便继续走。走至书房时，向苏玉珥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言沁缓缓推开门，踏进书房，直径走向书架。从书架中拿走了一本书。书架自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件密室。密室中有一个石床，石床上躺着一个似是睡着了的男子。那男子青色直眉，峰鼻薄唇。言沁走近，在石床旁席地而坐。
　　且说说桑扈这边，桑扈因苏玉珥一句大人，正沾沾自喜，喝着茶，哼着曲，好不快哉。没过多久，苏玉珥就来了。
　　“桑扈大人久等。”
　　闻言，桑扈立马起身，朝着苏玉珥道：“没等多久，倒是麻烦苏姑娘了。”
　　苏玉珥听着这话也舒心，便温着语气与桑扈说：
　　“不麻烦，毕竟三殿下是阁主的朋友，他的成人礼，也是无心阁的大事。”
　　苏玉珥说到着停下，看了看桑扈的表情，只见他面露喜色，不由一笑“我瞧着阁主的态度，多半会亲自去的，我家阁主不善交友，到时烦请三殿下好好照顾我们家阁主。”
　　桑扈点了点头：“这是定然的，就怕阁主不满意，觉得我们招待不周。”
　　“我家阁主没那么多要求，桑扈大人放心。”苏玉珥笑着说。
　　桑扈见事情办的差不多了，便朝苏玉珥拱了拱手：“那么我先回去向三殿下复命了，告退。”
　　苏玉珥还了一礼，便侧身给桑扈让路。
　　桑扈走至无心阁门外，才化做原身，朝魔境方向飞去，飞时总会带着悲痛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翅膀，他觉得这对四海八荒内最精致的翅膀，怕是要废了，从此，它只是个传说了。但他告诉自己，身为主人的贴身小棉袄，折了翅膀又如何？为了主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上刀山下火海…
　　渐渐的，桑扈悲痛的眼神，变得坚毅，可是在那坚毅中，又带着不可描述的诡异。
　　身在密室中的言沁是不知道这些的，甚至，她都不知道这送来帖子的就是桑扈。她此刻只在看着石床上的男子，自言自语：
　　“寒栖，三日后，我要去参加余沐颜的寿宴，怕是不能看着你醒了。不过，你也真该去认识认识他，他可闹腾了，就像一个没长大的小孩。”
　　说到这里，言沁的嘴角不自觉上扬。言沁继续道“寒栖，你说你这次醒了之后，你是不是就可以永远陪着我了？”
　　言沁忽的想起，当初她与玉寒栖的相遇。
　　当时，她不过刚从沉睡中醒来数百年而已。她也刚建立无心阁，收了许多散仙与杂魔等，总之就是“鱼龙混杂”。不过有苏玉珥，她倒也落得个清闲。所以，她日日能做的就是“玩”。
　　于是，她从四海游到八荒，又从八荒游回四海。兜兜转转，终于在临渊涯附近的山脚下，遇见了他。
　　他当时重伤昏迷，倒在路边，恰好被言沁路过看到，言沁本着日行一善的心思，救了他。
　　他醒后，便脱口而出她的名字。言沁有些惊讶，她与这人素不相识，虽说她是无心阁阁主，但由于她不喜结交之事，导致没有几人知道无心阁阁主的真颜，他从何得知她的姓名。后，听得那人声音如沐春风：“我倒忘了，你早将那些记忆封了去，已经忘了。”
　　言沁有些欣喜，的确，她至少有上千年的记忆是空白的。如今，这人怕是与她那段空白的记忆有关。言沁抓着那人的衣袖问道：“你与我认识？是什么关系？你又唤何名？”
　　那人犹豫了一会，“罢了，你忘了也罢，如今，我再告知你一次我的姓名，这次你可千万不要忘了。记着，我叫玉寒栖。”
　　从此，玉寒栖这个名字，算是深深烙在她脑中了。至此，她与他便算是相识了。直到有一天，她去寻他时，看到他在桃花树下。青衣成玦，墨发飘然，背影无安。恰如那个夜夜出现在自己梦里的身影，谦谦君子，温文尔雅。
　　那是她每夜必做的的梦，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人影。如此反复，日夜不休。她知道的，这是梦魇，可明明是魇，梦里的自己却总是不愿醒来。想来那人对自己很重要，宁愿中魇，也要把他留在梦里。
　　那人转过头来，叫了句沁儿，她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她同他说了那个梦，同时也问了句：“我方才见你，与我梦中之人并无二异，只是我与你，当初到底是何关系？”
　　却见玉寒栖拈下一枝桃花，似是决定了一般，道：
　　“当初，我与你，着实是夫妻关系。”
　　这句话，她至今都记得。后来，玉寒栖要退灵化神，她便炼了轮回之门助他。如今，他已利用轮回之门，避了天地法则，历了七世轮回，没曾想，他却沉睡。不过幸好，只需百年。现下，只有三天，他便可以醒了。
　　言沁将玉寒栖的头发梳理了一遍之后，便出了密室。
　　当晚，言沁做了一个梦，梦里面还是那个人，只是不再是背影。只见他向自己缓缓走来，手中似乎捧着一束红色曼珠沙华。那张脸似曾相识，却又记不起。他走到言沁面前，将曼珠沙华递给言沁。似是皱了皱眉头，“沁儿，许久不见，你怎么消瘦了这么多？”
　　许是做梦的原因，这声音听的不大真切，但是那声沁儿却还是让言沁的心颤了颤。
　　突然，那人抱住言沁，在言沁耳边轻轻道了句“等我”。之后，她就看见那人化成点点星零消失在自己面前。
　　言沁从梦中惊醒，嘴里喃喃道：“明明已经看见脸了，为什么会记不住呢？”
　　言沁看着窗外那轮明月，心里想着：那人或许真的是玉寒栖吧！毕竟他们看起来如此相似，只是记不清梦中那人的脸。也罢，待三天后玉寒栖醒来，再仔细问问。
　　想到这里，言沁深吸一口气，又躺下睡去。
　　桑扈飞回魔境时，主子却不在，再见到自家主子，已经是半夜的事了“殿下，无心阁那位，已经收了帖子。”
　　隔着帘子，一声嗤笑传出来，桑扈一时糊涂，猜不透主子的心意。正想着要不要问问，主子却出声了：
　　“我还以为，要我亲自去，她才肯来。”
　　桑扈更糊涂了，心想着：那主子您原先叫我去送帖子，敢情只是闹着玩？唉，这天底下，就没见过比您更无聊的主子了。
　　桑扈心里虽在诽腹，面上却笑着，说：“那位大人，一听是殿下的成人礼，立马便应下了，那还用得着殿下亲自出马。”
　　帘子里的人冷哼了一声：“我倒宁愿是我亲自出马请来的，这样才显得与众不同。”
　　主子就是主子，想法都这么不同，不等桑扈继续惊叹于主子奇特的想法，余沐颜倒先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到：“罢了，既然她会来，那么你去替我做件事。”
　　桑扈立马抱拳“全凭殿下吩咐。”
　　透过帘子看去，只见余沐颜侧躺在榻上，手里握着茶杯，余沐颜小泯一口后，嘴角微微勾起，眼底浮起一丝笑意，他生的本就俊俏，这一笑，宛如迎风开放的花，暖意直达心底。但若细细看来，这暖意里，还藏着一分算计。
　　“我记得母妃有一件嫁衣，你去将它清洗干净，留着三日后用，再去寻个手脚麻利的侍卫，我有用。”
　　桑扈领了命，便退下，退时便在想：莫非主子打算逼婚？看着软磨硬泡的功夫，不管用，想来一招霸王硬上弓？那三日后，自己要不要准备一份贺礼，准备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