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本以为赵然的邀请会定在这个周末,直到周一他才打电话给季云初。
“喂,云初哥,是我,赵然”
“我知道,怎么了”他不习惯一般熟识的人喊的亲热,语气生硬。
赵然没听出来,只当是许久未见,需要时间建立关系。
“云初哥,你下午有时间吗?”
季云初愣了一下,赵然再不打电话来,他差不多都快忘记有这个约了。
“有,地址在哪儿,你发给我,放学了我就过去”他想了下,下午白果约了妹子,简言更不用说,自然也没什么事。
“好,云初哥我先挂了,晚上见”
“好!”
他按下挂断键,收拾好书包,白果已经先走了,接个电话的时间,教室里空无一人,有些冷清。
快放学的时候,手机在桌箱里震动了下。
季云初抬头看了看讲台,历史老师神色凝重地讲道1931年的九一八事变。
“1931年的9月18日夜,日本关东军炸毁沈阳北郊的一段铁路,并以此为借口突袭中国东北军驻地北大营.......”言语里面是愤怒,是对历史无力改变的嗟叹。
这个学期,古代史的内容早就上完了,剩下的是近现代史,古代史是他学的最好的部分,从清末开始,他越来越不太能专心致志地学习那之后的历史。
每次听着那些历史,那种深深的无力便在心里更加强一分,他会感叹,会惋惜,会痛恨,痛恨面对历史,他只能是一个旁观者,看着大好河山千疮百孔,那些熠熠生辉的文物流失海外,听着外国列强在我们的土地上烧杀抢掠,也只能是听着。
忽觉感慨过头,季云初收了思绪,观望这老师的动作,从桌箱里把手机拿出来。
——云初哥,晚上六点半,街心路‘初茶’,到了,我下去接你。
“初茶”他喃喃自语,上次在齐磊家听过这个名字,据说很贵。
他还记得,提到‘初茶’时,齐磊眼睛都亮了,眉飞色舞地给他们形容那的菜有多好吃,什么红烧狮子头,蟹酿橙,凉拌海蜇,说完还肉痛的补充道,唯一的缺点就是死贵。
看来赵然爸爸的生意还不错。
季云初对吃的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只要不难吃,随便一些也成,不过听了齐磊这么天花乱坠地夸奖,着实好奇了些。
初茶装修古色古香,店外装修仿照了古时红墙黛瓦的风格,朱红的柱子立在两旁,四方镂空的灯笼隐约能看见花鸟鱼虫,中央空白的地方是楷书的初字,暖色的灯光透出来,营造出朦胧之感。
挂了电话,他站在立柱旁不显眼的位置,没多久赵然就跑下来了,四周张望。
“赵然”他从立柱旁走出来,站在他身后,“在你身后。”
赵然循声转过头,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没想到季云初离他那么近,吓了一跳,拍拍胸脯道:“云初哥”拉着他的手臂,往里走,“走吧,你来就差不多了。”
回字纹的雕花隔断,屏风上是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这幅画他印象极深,之前学到这里时,看到一部分景象,就惊叹于清明上河图如此宏大的构图,全卷长528.7厘米,画上各色人物神态各异,当真对得起它“中华第一神品”的称呼,也是他流传广泛的原因。
大厅上方是各色琉璃灯,不同于门外木质灯盏的韵味悠长,琉璃灯是极致夺目的耀眼,是张扬的光彩。
四周是单独的隔间,并不封闭,像极了电视里江湖侠客喝酒吃肉的客栈,四四方方的桌子,四条长凳。
一路上了二楼,和一楼半封闭的环境不一样,二楼,是全封闭,单独的小包间,每间都有一个雅致的名字。
上来的时候看到了两个,竹韵,霓裳,而他们在名曰相思的包间。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季云初皱了皱眉,指背稍微挡了一下,立刻又放了下来。
赵然并未注意到这点,走上前和赵爸打招呼,奇怪的是他眼神闪躲,好像有什么事儿。
“爸,这就是云初哥,之前一直给您提过的。”站在季云初身后一点儿的位置。
季云初能来,他很高兴,赶紧给赵爸介绍道。
“叔”他点头示意,喊了一声,随后介绍道:“你好,季云初。”
说完他都感觉不像自己,仿佛像电视里那些官方客套的场合,四周都是烟雾袅绕,年长的叔叔阿姨都有,但全都一个样,隐藏在烟雾之下,像是看清了每个人的表情,又像是看不清。
季云初感觉胸口闷得有些难受,他不喜欢这种场合,尤其不喜欢。
他想,等以后,他长大了,他一定要活的坦率些,别人他也许管不着,但他不想这样,慢慢变成一个无聊的大人。
赵爸拍着他的肩,一副长辈的样子,大人的口气,“小季啊~听说你现在在七中读书吧,不错,有前途。”
季云初盯着他手上未完的烟,灰色的烟气袅袅升空,橙红的火光星星点点,落了一地的灰。
“还好。”他没有什么兴趣和他客套,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赵爸这才抬手。
赵爸还想继续说什么,估计是给他介绍一桌不相关的叔叔阿姨吧。
敲门声适时响起,赵然开了门,服务员端了菜站门口。
季云初松了口气,还好,吃饭的时候总没有人在关心他了吧。
他和赵然坐在一处,两个人只顾着吃,大人无暇顾及,比起这个他们有更重要的事,发扬酒桌文化,当然就是在推杯换盏中谈笑风生了,顺便再谈一谈生意,能成自是皆大欢喜。
赵然拿公用的勺子给季云初盛了一碗海鲜粥,“云初哥,他家的海鲜粥挺不错的,你多吃点。”
“嗯,谢谢!”他尝了一口,粥软糯香,淡淡的虾蟹味道,没有腥味,余味绵长,虾蟹肉质鲜美,确实不负齐磊那么称赞。
“云初哥,你别介意。”赵然低头在他耳边说道:“我......爸他们就是这个样子,生意场上的朋友。”
季云初放了筷子,用纸巾拭掉手指沾染的油污,“没有,之前就听朋友说过这家店,也没机会来,还得谢谢你呢?”他笑着说。
虽不喜欢这样的氛围,但不得不说吃的东西很令人欣喜,出奇地不错。
云初哥没有在意,还谢谢他了,赵然有点开心,“真的吗?那下次有机会再来!”他望向季云初。
季云初看着他,曾经又黑又瘦的小孩子,现在居然还比他要白上些,怎么乱是个人都比他白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白果的脸,找了点安慰,还好,白果那小子还更黑一点。
之前没仔细看,赵然现在完全看不出之前的影子,那会儿,每每看他都是个受气包的样子,现在脸上全然看不见,还有些气势,好看了不少,几乎没了小时候唯唯诺诺的影子。
听见他说下次再来,季云初脸上纠结了,美食固然好吃,但这环境着实让人头疼,“不......”
见他为难的样子,赵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忙捂住嘴,看向他爸,他爸爸可不喜欢他在这种场合失仪态。
他捂着嘴,掩盖不住笑意,低声说道:“云初哥,放心,下次我单独请你。”
季云初连忙拒绝,“不用了,不用了”这么贵,他们都还只是初中生,就算他的爸爸有钱,那也不对。
赵然没有在继续,用公筷夹了好些菜放在季云初的盘子里,“云初哥,这些都特别好吃,你多吃点。”
他还真把他当老大了,什么东西都照着大哥的标准来,吃东西是,称谓也是,一直‘云初哥,云初哥’的,再加上赵然声线柔柔的,有点别扭,叫得他很不习惯。
“赵然,我们都长大了,你不要一直叫我云初哥了”他尽量委婉地提出想法。
赵然放了筷子,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隐了笑意,漆黑的眸子现了冷意,声音沉沉,“为什么!!”这次他没再喊‘云初哥’了。
季云初愣了,不过是个称呼,这小孩是哪根筋搭错了,“一个称呼而已,你这是干嘛?”
发觉自己失了态,还是在季云初面前,赵然迅速调整好情绪。
“云初......哥”他顿了顿,抬头看季云初,“对不起”是他没控制好情绪。
季云初看他反应有些奇怪,“赵然,你怎么一下一下的。”
前一秒柔柔弱弱的,后一秒就开始凌厉,让人捉摸不透。
“我不知道,有时候不太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赵然低下头,双手抵在脑袋两边。片刻放下手,转过头,看着他,“我.....只是喜欢这样叫你,但.....你不喜欢,我.......”委委屈屈的语气。
“好好好....”最后他妥协了,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随你叫什么吧!”他无力干涉,可怜兮兮的小孩最可怕了。
“你脖子怎么了”,刚赵然低头的时候,高领毛衣露出的一处脖颈有一点不对劲。
赵然神色奇怪,慌张地扔了筷子,筷子碰到盘子,叮当作响,赵爸离得近,听到响动,转过头来,眼神寒凉,只是一瞬,立刻又与旁的人以酒会友。
赵然猛地把毛衣领子拉紧,慌张地摆手,“没.....没....没什么”
季云初没想到他那么大反应,莫名奇妙地看着他,或许是什么秘密的事,他也没多问,只是应了一声,“哦。”
吃顿饭吃出了谍影重重,疑窦横生的感觉,好在菜还不错,不然得后悔死。
走的时候,赵然执意要送他,他没让,直觉告诉他现在的赵然和以前不一样了,说不上哪儿的问题,看着依旧柔弱,没什么不一样的,但总感觉很奇怪,说不上来具体的。
前两天才期末考试完,简言就和季云初约好晚上去吃小龙虾,小龙虾可是简言的最爱,他说起来的时候,口水就差没有泛滥成河了,眼睛里就剩两字——龙虾。
经过一个学期的兴趣班,一起玩闹,一起游戏的培养下,季云初和简言两人正式成为祸福相依,生死与共的兄弟,这是简言的宣誓词。
季云初笑他,心里清楚就好了,还正儿八经(正正经经)地拉着他学着电视的情节,郑重其事,更厉害的是,不知道家里哪个旮沓搞来一大碗米酒,说是仪式感不能少。
那是季云初第一次去简言家,也是第一次去朋友家,连和白果那么多年兄弟他也没去过。他也觉得不太仗义,可没办法他太懒,不过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
白果家在更远的南山区,坐公交车都要转着好几站,他要是去了,当天肯定回不来,他不习惯留宿在除家以外的其他地方。
更何况白果可没有简言这个磨人精那么坚持不懈。
第一天,季云初去我家吧。
第二天,季云初我妈妈买了好多芒果,一起嘛。季云初喜欢芒果。
第三天,季云初........
“好,好,好.....”季云初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十分无奈,实在是有够坚持的。
自从他们关系更好了以后,通过更加深入了解,季云初发现简言就是一个傻得可爱的笨蛋,也不是说他不聪明,相反是太聪明,聪明到他可以注意到身边人的情绪变化,尴尬的情境总会玩笑的化解。
似乎天生的温柔,简言从来不会对任何人有偏见,要是身边的同学,朋友有了不开心的情绪,他总会第一个察觉,会尽可能的制造快乐,似乎是个小太阳,永远都是单纯善良的模样。
大部分的时候他都是一张笑脸,灿若星河。季云初想,哪会有人那么灿烂,仿佛是有释放不完的光和热。
直到很久以后,季云初偶然看见他的另一面,才发现原来光明的极致是黑暗。
时光广场的小吃一条街是宁城晚上最热闹的地方,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各色小吃纷纷华丽登场,琳琅满目,香味混合环绕,炸臭豆腐,炸土豆,卤猪脚,最深得简言新的便是烤鱼和小龙虾。
烤得焦脆的鱼骨,鱼尾,在吃完鱼肉,撮一口残留在骨头上的肉和汤汁,别有一番滋味,鱼尾焦香,不似鱼骨,可以整个吃下,为整个鱼生画上一个句号。
小龙虾更不必说了。
要不是零花钱有限,简言巴不得天天吃才好,人生座右铭,生命在于吃和开心。要不季云初也不会称他是名副其实的好吃猪。
他们去的早,占到店里面的位置,如果晚了就只能在外面支张桌子了,夏天还成,冬天就不太舒服了。
“秀姨,一条鱼,两斤小龙虾”简言朝柜台喊,语气莫名生出些霸气,与他平时的姿态大相径庭。
季云初见惯他平时的‘做派’,这时看他,倒有些反差萌,他站在他身后,偏着头偷偷笑。
柜台那边,正做账的秀姨抬起头来,看到简言,眉眼皆是疼爱的笑意,赶紧放了笔,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言儿长高了。更乖了”她捏捏简言的脸,打趣道:“更可爱了,好久没见着你了,该不会谈恋爱去了吧!”
简言害羞地向旁边歪过去,低头说:“怎么可能,我超爱学习的,才不会!”
看他着急辩解,她也不逗他,“好了,好了,逗你玩的,看你紧张的。”
抬头看见季云初,问道:“你.....是言儿的朋友。”
季云初点点头,“嗯,”他开了开嘴,犹豫着喊什么。
“你叫什名字?”秀姨看着他,声音温柔地问道。
他想着还是和简言喊一样的吧,“季云初,秀姨。”礼貌回答。
秀姨领着他们坐到临街靠窗的位置,简言一直都喜欢靠窗的地方。
“你们先坐着,”她拿了一个竹篾编成的小篓,里面是加香料炒过的豌豆,“,小朱已经在做了,吃点豌豆先。”小朱是秀姨店里的帮工。
秀姨又回到柜台算账,“这次曼远,磊子怎么没一起来。”
“他俩太能吃了,我拒绝请他们了”简言丢了一颗豌豆在嘴里。
“真的吗!?”秀姨笑道:“怕是他俩都比不上你喽!”
“开玩笑,开玩笑”他摆手,笑得心虚,秀姨怎么毫无预兆地掀他的底,看向季云初。
季云初也笑,“嘿嘿”简言尴尬地笑笑,尴尬。
“你经常来吗?”季云初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简言面前,豌豆吃多了会干。
“没有,我哪能经常来,大都是过年发压岁钱,考试考好了我妈奖励才能过来。”他手指摸着下巴,仰头想了一下,“哦,对了,小磊,阿远有钱了也会喊我一起过来。”
“那怎么秀姨怎么对你那么.......”他在想一个合适的措辞,“那么热情。”热情的他以为简言经常来。
虽然秀姨看着很和善,也很温柔,做生意与人热络是无可厚非的,但秀姨看简言的眼神简直像看亲儿子。
“好像是六年级的时候,一次,我坐公交车回家的路上遇到秀姨。她没位置。”
“你把位置让给她?”就这样似乎也牵强了些,季云初想。
“不是。”简言加重这两个字的语气,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那天秀姨买了橘子,但没放好,口袋没系紧,公交车刹车就滚了好多出来,车上好多人都假装看不见,就我和一个姐姐在捡,下车的时候我看秀姨东西太多,就帮她提了一路。慢慢就熟识了。”
季云初笑着看他,小孩平静述说,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只作寻常。
明明只是大简言一岁,可他总喜欢把他当做小孩,有了想好好护着的心,他也想不清楚,太概是又黏,又可爱,又软糯吧,又或许是他没有弟弟,而简言恰好出现。
“秀姨很喜欢你!”真是个到哪儿都惹人喜欢的傻瓜。
“我也很喜欢秀姨!”
他转过话题,“一会儿你可要好好尝尝,秀姨的独家秘制,真的真的很好吃。”他想不出什么好的形容词,“就一个字‘绝’!”比了一个大拇指。
“好,我看看是不是像你说的那么夸张。”季云初笑着逗他。
烤鱼,龙虾都是现做,一篓子炒豌豆见了底,烤鱼,龙虾才一齐上来。店里的人也渐渐多了。
“还好我们来得早。”简言拿了一只龙虾,熟练地扭开虾尾,剥开虾壳,再咬开脑袋,把虾黄吸掉,最后再吃虾钳,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本来季云初以为他俩应该吃不完那么多,结果,秀姨说的没错,简言真的很吃得,就是不长肉。出了门还能再来盒臭豆腐和章鱼小丸子。
“我终于知道你怎么那么穷了,”穷到上次他连买笔记本的钱还得给他匀一点,季云初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简言,你是猪吗!?”
“不是”他吞了一个丸子,口齿不清的说,“你要不要来一个,很好吃的。”他忙着吃东西,稀奇的没有回击。
季云初摇头,“不要。”他现在已经吃不下了。
“吃嘛吃嘛,”简言插着章鱼丸子都快怼他脸上了。
几经僵持,他还是受不了简言的‘死皮赖脸’,“简言,我发现你就是个磨人精,”太烦人了,偏偏还顶着张人畜无害的脸,四处作案,季云初捏着他的脸,咬牙切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