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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香绿儿至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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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绿儿至下午十分便在宫门附近盘旋,一颗心满满都是期盼,只盼着胤祯早些归来。
见宫门守卫突然之间打醒十二分精神,便知是皇上回宫了。
巴不得能迎上去,却又忌惮康熙,只得转至柱头背后藏匿起来。
康熙似是满怀心事,只低头走着,走了两步就吩咐道,“你们都回屋歇着吧,这里不必伺候了。”
众人行了礼便各自散开去。
弘历眼尖,已见着香绿儿藏在柱头后面,童心一起,轻手轻脚走过去,在香绿儿背后大叫一声。
香绿儿只吓得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一见弘历背后站着胤祯,自是大喜,刚想开口,却听胤祯厌恶的说道,“还等八抬大轿抬你起来么?”
香绿儿赶紧爬起来,满腔柔情蜜意顿时化作说不完的委屈和不解。
胤祯话一出口自己都大吃一惊,“这般尖酸刻薄的话我竟然也说得出口?”
弘历拉拉香绿儿,默默跟在胤祯背后,大气都不敢出。
香绿儿原不是多心之人,此刻却也被一个情字折磨得似天下最多心最情绪化的多疑女子一般,反复揣摩胤祯那话,“切!说什么八抬大轿,不过是绕着弯儿提醒我配不起罢了。”
爱情原是世上最脆弱的东西,香绿儿只越想越窝气,却又无从发作,只觉鼻酸。
“阿绿,进来帮我换套衣裳。”弘历快步奔进自己卧房,把香绿儿从胤祯身旁支开。
“来了。”
胤祯听她略带哭音,心头也是不忍,随即却又愤愤想道,“好大脾气!说都说不得了!不过是个下人……罢了。”心头却亮堂得很,知道她在他心目中决不是一个下人那么简单,不由叹口气。
赫硕郡主轻轻从门外走近,见胤祯眉头紧皱,连自己进来都混未察觉,遂学着他那样,也发出一声长叹,吟道:“美人卷珠帘,深坐频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你——”
“你以为是谁?”赫硕郡主凑近胤祯,嘻笑着,“你盼着是谁?”
“懒得与你胡扯,”胤祯“霍”一声站起。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似无情却有情。”赫硕郡主歇了一天,精神养的足足,只拿胤祯取笑。
见胤祯不语,只得道明来意,“四哥,我在宝树阁设宴,你定要赏脸多喝几杯。”
经她一提胤祯想起昨夜醉酒失态在香绿儿面前说了不该说的话,不由羞恨万分,“好端端的设什么宴。”
“就是因为好端端的时候不多了,才要尽情耍乐,”赫硕郡主笑道,“还请你了的——情敌。”
胤祯一听,飞快喝道,“呸!凭他也配?”
“我话还没说完,你便自己抢着认了。”赫硕郡主噗哧一笑,“恭喜啊,四哥,你终于像个人了。”
胤祯怒道,“什么话?难道我过去不是人么?”
“你自然是人,而且是圣人,无趣得紧的圣人。”赫硕郡主笑道,“倒多亏了了某人,使你终于坐不稳神坛了,待你真正走下神坛,我再来恭喜。”
“你越来越不象话!”
“嘿嘿,”赫硕郡主顾左右而言他,“记得,也带弘历来,另外,我还请了阿绿姑娘。”
“她?”
“她是我闺中密友,自是座上客,还请哥哥别在宴上把人家当奴婢使唤。”
“你莫高兴太早,和主子们平起平坐喝酒用膳,你当她真敢去么?”
“怎么不敢?你道人人都似你这般扭捏么?我看上的人自有过人之处。”赫硕郡主转身离去。
宝树阁是水宫最雅丽的一处所在,平素甚少开放,赫硕郡主便借了来设宴。
赫硕郡主心情大好,脸上的鞭伤正如香绿儿所说那样,尽都褪去,为着见心上人年羹尧,赫硕郡主自是装扮得万般端丽。
不多久,年羹尧、胤祯、弘历、香绿儿都到了。
赫硕郡主早已知会了年羹尧胤祯父子要来,可一见到主子胤祯,一想到要和主子同席,心头不免惶恐,多少有点不自在,一瞥香绿儿也在,心头疑窦丛生,“赫硕郡主对我和阿绿之事似乎知之甚详,真不知她同邀我二人用意何在。”
香绿儿心头有气,原本不欲赴宴,推不过赫硕郡主一番美意,只得负气来了,一见年羹尧也在,心头一喜,便如见了亲人好友般,又如有了可解她窘困的救星,这一高兴,便即露出现代女性的大方本色,当着众人面儿,欢喜的踏前一步向年羹尧招呼道,“年大人!”
年羹尧被她这当众一唤,又是尴尬又是不解,心道,“她竟洒脱至此!看她这般待我,分明便是赤子之心,对我二人之事混无半点芥蒂,方能如此落落大方。”这么一想,心头对香绿儿尚存的一丝爱意眷恋也更淡了。
胤祯见她竟当着众人展露对年羹尧的熟络亲密,心头妒火熊熊,胸口似滚油烫过一般,贴皮贴肉的只是难受。
香绿儿哪里料到简简单单一声招呼竟引出这么些周折,只觉年羹尧神色淡淡的,也只道他是碍着上下有别,并不疑有他。
赫硕郡主是次设宴可谓是用心良苦,一来可以亲近年羹尧;二来心头对香绿儿始终介怀,是以想借着是次机会去了香年二人的干系;三来盼能刺激胤祯,让他正视自己对阿绿的心意。
除出香绿儿和弘历,其余诸人都各怀心事,对着满座珍馐,哪里还吃得下?
这般冷场自是在赫硕郡主意料之中,赫硕郡主微微一笑,道,“这么坐着甚是无趣,咱们来行酒令吧?做藏头诗可好?”
此言一出把香绿儿骇得夹在筷上的竹笋都掉了下来,正想出言,弘历却扁嘴闹道,“姑姑,怎地尽想法子拐着弯儿考弘历功课啊?”弘历生怕诗作得不好要遭父亲责罚,自是不依。
年羹尧坐在赫硕郡主右首,和香绿儿斜对面,见香绿儿一听作诗便惊得面无人色,他自然知道香绿儿不通文墨,这么一来,便要当场出丑,忍不住道,“藏头诗?郡主真是难为小的了。”
年羹尧这话正中弘历心意,弘历高兴的大叫,“就是就是,年叔叔说得极是。”
胤祯正对着香绿儿,她的猛然变色尽数落在眼中,此刻年羹尧分明便是替香绿儿解围,一力回护于她,当即出言喝止弘历,“弘历,怎地连客随主便的规矩都不晓得?”
年羹尧一听这话,便不敢再开口。
“阿玛这话不通得很,我是姑姑的侄儿,怎么又变成客啦?既不是客,便不必遵那规矩。”弘历只盼行酒令别把他也算在内。
“这便是了,你既唤她姑姑,她便是长辈,难道你长辈的话你都不听了?”
“这……”弘历哪里辩得过胤祯,只得气哼哼的闷声不语。
赫硕郡主自是顾念年羹尧的意思,笑吟吟的转过头对年羹尧道,“那咱们玩个简单的吧?咱们玩个什么呢?年大人,你说。”
“这……那就接龙吧,”年羹尧道。
“嗯,接龙好,”胤祯笑道,“便玩最简单的接龙吧,从一至九,每句诗头一字定要接着上一句,一接二、二接三,依此类推。”
胤祯这话说得密不透风,水泼不进,年羹尧再想帮香绿儿也是有心无力。
从一起头自是最简单,是以弘历赶紧道,“那我起第一句了: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弘历此句一出,年羹尧心头松口气,香绿儿坐弘历右手,接下来便轮到香绿儿,她只消接个“两个黄鹂鸣翠柳”也算过关年,是以羹尧抚掌喝彩,“好气派!起得好!”
香绿儿哪里知道这是王维的《老将行》?还半点摸不着头脑,便听弘历催她,“该你了。”
“二,二……呃……二……我接不出来,认罚便是。”提起酒壶自己满了,一口饮尽。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胤祯似笑非笑的接下去。
“哎呀,我是知道这句的呀!早知便接这句呀!”香绿儿哪里知道胤祯故意接这么简单的一句来激她,懊恼得什么似的,一瞥之间见胤祯嘴角尽是轻视,心头便是一阵难受,险些儿便要滴下泪来,还以为被深深埋葬了的自卑,此刻似复活的幽灵一样,又笼上了她的心,将这宝树阁打量一番,只见华厦暖厅,座上各人衣香鬓影,赫硕郡主华贵端雅,明艳不可方物;年羹尧为了赴宴特地换了衣衫,一袭簇新海青色绸衫,更衬得他俊朗不凡,弘历胤祯便是不修边幅也掩不住天然的尊贵气度……香绿儿看了又看,唯独只有自己,似一道不和谐的因素,破坏了画面唯美的一副夜宴图,心头禁不住讪笑自己,“鹤立鸡群是啥滋味我不知道,可鸡立鹤群的滋味倒是晓得了。”
“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年羹尧接道。
赫硕郡主笑着接道,“四月南风大麦黄,枣花未落桐叶长。”
“又该你了,弘历。”
“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
“我可接不上,认罚就是。”香绿儿仰头连喝三杯,豪迈无比。
“好!”赫硕郡主赞道,“不愧是女中豪杰!”
香绿儿牵动嘴角微微一笑。
胤祯见香绿儿一面把玩酒壶一面自斟自饮,显得又是潇洒又是落拓,一贯明媚的面孔上笼上一层自怨自艾的寥落神情。心头牵动,故意将诗接错,“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
“哈哈,没有接齐整,阿玛罚酒罚酒!起码得罚三杯!”弘历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哪肯轻饶?
胤祯也不推辞,当即连喝三杯,心里认做是陪香绿儿喝的,可香绿儿看也没向他看上一眼,自顾自将酒壶里的酒喝得涓滴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