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绝爱》范烧烧

60、第 60 章 “给我换壶

　　“给我换壶酒来。”香绿儿随口吩咐旁边的婢女。
　　胤祯、赫硕郡主一听，忍不住都往香绿儿看去，他们哪里知道香绿儿是三百年后惯于发号施令的老板娘？二人见香绿儿使唤婢女的态度便似做贯主子一般，随意之极，自然之极，仿佛婢女听她使唤是天经地义一般，心头都是暗自称奇。年羹尧只道她是落魄千金，用惯下人，自是不以为意。
　　婢女依言替她换上新酒，却听香绿儿握住酒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什么？”弘历赶紧凑过去瞧热闹，“有什么好玩好笑的？”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这明明是欧阳修的诗，却写着六一居士。”说着自己又笑了起来。
　　弘历甚为不解，“没错啊，六一居士不正是欧阳修么？”
　　其余诸人再也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赫硕郡主身旁的婢女也忍不住轻笑，均想，“怎地连六一居士是欧阳修都不知道？还把词唤做诗。”
　　香绿儿被这哄堂一笑激得又是羞惭又是难受，为保可怜的自尊，只得豁出去了，扬眉仰脖的做出无所谓的样子，横竖是死狗不怕开水烫。
　　笑了好一阵，年羹尧才又接下去，“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八骏日行三恨里，穆王何事不重来。”
　　“怎么？又该我了么？再接下去真是无趣，不消两轮我便要江郎才尽了。”弘历愁眉苦脸想了半天，才接下去，“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
　　郡主自饮一杯，拖腮叹道，“弘历说得极是，这么对下去甚是无趣，不如玩些别的吧？年大人，你拣个笑话讲给我们听。”
　　弘历大喜过望，“好啊，讲笑话好！”
　　赫硕郡主道，“年大人小心哟，要说得我们大伙儿都笑了才行，不然还得罚。”
　　小小一个笑话岂能难倒年羹尧？年羹尧微微一笑，讲道：“从前有个私塾先生，是个别字大王，死了之后便去见阎王，阎王说他读别字误人子弟，便判他来世做狗，那人不服，向阎王道，‘做狗也可，但是一定要做母狗’。阎王大奇，问他为何？那人道，‘临财母狗得，临难母狗免。孔圣人都这么说，临到发财之时，是母狗得到，遇到灾难之际，是母狗才可幸免。’”
　　弘历笑得打跌、赫硕郡主更是笑得花枝乱颤，胤祯虽觉笑话粗俗，却也忍不住笑意。
　　“毋”、“母”二字发音甚是接近，孔子《论语》中说，“临财毋苟得，临难毋苟免”。意思是面临财宝时不可强求想得就得，面临灾难时不可存着侥幸之心，以为能求得幸免。而笑话中这位私塾先生却将“毋苟”读成“母苟”，并理解成“母狗”，是以成为一个笑话。
　　香绿儿根本就未听懂笑话讲了些什么，又怎么笑得出来？
　　弘历见香绿儿没笑，乐不可支的道，“姑姑说了，要大家都笑了才算过关，现在阿绿就没笑，年叔叔，要罚要罚！”
　　“好，罚就罚，你说，罚什么？”年羹尧听弘历小主子称自己为叔叔，心头自是一喜，对弘历更生亲近回护之意，哪肯有半点忤逆？
　　“那就罚年大人吹首曲儿吧。”赫硕郡主不待年羹尧答应，便唤人取过一支笛子搁在年羹尧面前。
　　年羹尧也不推却，接过笛子便吹了起来。
　　孰料赫硕郡主待他笛音一起便站了起来，随着年羹尧吹的《南歌子》唱道，“……手里金鹦鹉，胸前绣凤凰。偷眼暗形相。不如从嫁与，作鸳鸯。”
　　这么一来倒似一合一唱、琴瑟合鸣，年羹尧心头忐忑，又是高兴，又是慌张，停也不是，不停也不是。
　　赫硕郡主声音清越动听，短短几句词儿也唱得缠绵万状，令得满室生春，末了眼角在年羹尧脸上一溜，这般大胆的当众示爱，年羹尧登时面红耳赤，心头又是甜蜜又是不敢相信，双眼只看着地下，不敢与赫硕郡主有半点眼神接触。
　　“好！”香绿儿和弘历二人不约而同的鼓掌称赞，“唱得真好！”开头香绿儿一个人闷坐半晌，听得他们吟诗作赋，自己却半句都插不上，便是连他们讲的笑话自己都听不懂，自是格格不入气闷气苦之极，此刻见赫硕郡主借着歌儿向年羹尧公然示爱，自是精神一震，心中甚是敬服，便是三百年后，有勇气这般坦诚追求爱情的女子也不多见，自是不住口称好。
　　这么一赞，年羹尧更是连脖子都红了，想看郡主却又不敢。
　　香绿儿见年羹尧故作镇静，却满面通红的躲避着避赫硕郡主的眼神，是以装出不胜酒力的样子，喃喃道，“啊哟，我喝醉了，再坐下去就要出丑啦。”
　　赫硕郡主自然知道香绿儿有心撮合，满脸红晕的道，“那你……早些回去歇着吧。”
　　香绿儿向她脥脥眼，拉过弘历，“我们走吧？”
　　这两个女子之间的某种默契落在胤祯眼里，只觉心头一松，有几分不解，却又有几分欢喜，“走吧，让你姑姑早些歇着。”
　　年羹尧自然只有搁下笛子也站起来告辞，赫硕郡主想出言留他，却又开不了口。
　　香绿儿将年羹尧吹的那只笛子轻轻拂到桌下，“哟，笛子不见了，年大人帮着找找吧。”
　　年羹尧面红筋涨的望向胤祯，那知胤祯已跨出门槛绕起手做不闻不问状，只得又喜又慌弓下身子帮忙找笛子。
　　香绿儿则拥着弘历往屋外走去，走到外间经风一吹倒还真的有了几分薄薄醉意，头略微有点晕，走起路来只觉轻飘欲仙，脚下浮浮，心头也轻浮起来，忍不住轻声唱道，“假惺惺，假惺惺，做人何假惺惺？你想看你要看，你就仔细的看看清。不要那么样的装着，一本正经。何必呢？假正经……你的眼睛早已经，溜过来又溜过去，在偷偷的看个不停……想爱我，要爱我，你就痛快的来表明，不要那么样的板起面孔～铁青，吓坏了人，何必呢？红着脸，跳着心，你的灵魂早已经，飘过来又飘过去，在飘飘的飘个不停……”
　　回廊寂寂，香绿儿的歌声一句句飘进胤祯耳中，似有一只无形无状的手在他心上拂弄，似乎自己便是歌中所唱的那个板着面孔的假正经，先目睹了赫硕郡主的大胆示爱，尔后又听了香绿儿所唱的歌儿，胤祯心头涌上一股难描难诉的冲动，他突然之间很想做点什么，他很想向她证明些什么，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弘历原本偎着香绿儿，在她轻软的歌声中摇头摆脑的合应着，突见胤祯回头望着他们，弘历警惕的望着胤祯，期期艾艾的试探道，“阿，阿玛？”
　　胤祯张开嘴，又合拢，弘历如临大敌的眼光让胤祯在毫无准备之下看到了最不欲看到的事情。这让他愤怒了，可怒火尚未成形便被又被一层哀伤扑灭，“为什么，为什么我周围所有人对我都只有敬畏没有亲近？竟连弘历也是这样！我发过誓，绝不重蹈皇阿玛的覆辙，我要做个儿子敬爱的父亲，可是……怎地还是这样？”
　　香绿儿醉意渐浓，脑子颇为迟钝，面上的笑容还来不及收起，便听胤祯喝道，“不成体统！下里巴人的淫词艳曲也能唱给小主子听么？没得辱没了耳根子！”
　　香绿儿野性大发，哪里容得胤祯这话？便欲反唇相讥，“我——”
　　弘历生怕香绿儿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诨话，猛地想起胤祯昨夜提剑要杀人的模样，只吓得头皮发麻，一瞥卧房门就在三步之遥，赶紧不由分说的把香绿儿撮弄到屋里。
　　香绿儿被弘历推进卧房，跌坐床头，心头犹自忿忿不平，闹道，“他瞧不起我？我还瞧不起他呐！Computer他懂吗？Company他懂吗？Pub他懂吗？达芬奇他知道吗？切～连地球是圆的都不知道，还好意思瞧不起我！他还不是什么都不懂！”
　　弘历关上房门，生怕胤祯冲进门来，在门边听了半晌，门外不见丝毫动静，这才吁出口气放下心来。
　　“康皮特儿是什么？”弘历席地坐在香绿儿身边，问道。
　　“Computer就是电脑——”香绿儿虽醉意浓浓，却还不至糊涂，只得支吾道，“是，是洋人的话。”
　　“那电脑又是什么？”弘历天真的目光令香绿儿深深羞愧了，一想到自己居然无耻的用英文和电脑和三百年前的古人比学问，也太有失公允了。
　　“电脑，就是一本大辞典，又和我们的算盘、文房四宝差不多……嗯，差不多，就是一种工具。”香绿儿搜肠刮肚也想不到合适的字眼向弘历解释电脑是什么。
　　弘历似懂非懂的“噢”了一声，似乎对电脑并无多大兴趣。
　　“那康普泥呢？”
　　“那个，差不多就是咱们所说的大商铺吧。”
　　“帕卜呢？”弘历记性好得惊人，香绿儿说过一次的单词他居然全部记得。
　　“Pub就是酒家。”
　　“噢，真鲜。怎地你还会说洋人的话？”
　　“哈～我岂止会洋文，我还能用流利的洋文把洋人骂得狗血淋头呢？”香绿儿见弘历不再追问电脑，心头一喜，不禁轻狂起来，洋洋得意的道，“我不但会说洋话，还学过洋人的文化呢，他们的规矩我都懂。”
　　弘历道，“呵呵，你真了不起。”略一思想，眉头微皱，不解的道，“可是，为什么要把洋人骂得狗血淋头呢？咱们可是礼仪之帮啊！骂人总之不是好事。”
　　“这……”香绿儿尴尬一笑，“是是是，你说得对。我绝不再无端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