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绝爱》范烧烧

58、第 58 章 久未饮酒的

　　久未饮酒的胤祯，宿醉醒来只觉浑身不适，兀自坐在床沿发呆，康熙已命人传话，着胤祯弘历父子二人去骑马打猎，胤祯再不情愿，却也不便推却。
　　弘历一见康熙牵着的那匹白底棕纹小马儿，自是乐得手舞足蹈，那马儿身量矮小，模样可爱之极，弘历无比爱怜的轻轻抚摸马头，那马儿轻轻打个响鼻，将头朝弘历怀里靠去，显得无比温驯亲昵。
　　“它喜欢我！”弘历高兴的说道，又转头吩咐随从，“拿些草料给我，我要喂它。”
　　马殊球在旁道，“回小主话，已经喂过了，吃了一大袋豆子草料呢。”
　　“早上喂过？现在快中午了，再喂点儿也不打紧。”
　　马殊球只得一迭声唤人取马粮。
　　康熙笑道，“这小猴儿，把马当作猪来养，小马不能吃太饱的，知道么？吃撑了呆会儿怎么载你跑啊？”
　　“它那么小，我才舍不得骑它。”弘历道。
　　“不骑？那你要马来做什么？真当成猪来养么？”康熙哈哈大笑，一把将弘历提起，搁到自己马背上。
　　弘历心里一动，想起香绿儿给他讲的猪十丁的故事，欢笑道，“我决定了，就叫它‘小花猪’。”
　　康熙将弘历揽在怀中，也不策鞭，任由马儿在草地上走走停停，弘历则牵着小花猪的缰绳，让它跟在后面慢慢走。胤祯堕后十步随骑在侧，其余人等则堕后三丈跟着。
　　“啊？”康熙道，“好个刁钻名儿，明明是马却叫猪。”
　　康熙哪里知道，“飞天小侠猪十丁”的故事早已在弘历心里根深蒂固，猪，平常人嫌弃的这样动物，在弘历心中却是可爱勇敢的大侠。
　　弘历见康熙似乎对“小花猪”这名儿十分不屑，问道，“怎么？猪有什么不好？”
　　“那你说，猪有什么好？”
　　“猪把一生都贡献给了人，猪骨头被熬成汤、猪皮做了靴子、猪肉炒了菜，猪的尾巴、耳朵、脸颊、连脚趾头都被人嚼来吃了，人却还嫌弃猪，骂人的时候还将对方比做猪，玛法，你说，人过分不？是不是很不公道？”
　　胤祯在旁一听自然知道这许多歪理都是香绿儿教给弘历的，一想起香绿儿，不由心头牵动，又甜又苦又痛又烦。
　　“那依你说，又该怎样？”
　　弘历叹口气道，“人为了活命自然少不得还要吃猪，不过吃便吃了，却不该对猪再怀有轻贱嫌恶之心。”
　　“说得好！”康熙赞道，心底却不由想起已逝的皇后，“小猴儿这份慈悲和皇后当真是一模一样。”
　　搂住弘历的手紧了一紧，对弘历的疼爱不由更深了一重。
　　胤祯也不是第一次见到皇上对弘历的喜爱之情，可不知怎地，此刻却特别感动，心底某处似乎正在慢慢融化，这份莫可名状的改变令胤祯深深慌乱了，他按住额角，甩甩头。
　　“怎么？”康熙转头看他，“身上还不爽利么？”
　　他竟然关心他！康熙眼底的那分关切击碎了胤祯心里坚冰似的冷，他说不出话来。
　　见他不语，康熙温和的笑笑，“阿玛没顾念你宿醉不适，还把你拖来骑马，咱们就这么慢慢走会儿吧，只当舒活舒活筋骨。”
　　胤祯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觉康熙这个阿玛形象在自己心里起了什么微妙的变化，他似乎不再是那个高不可攀、陌生而遥远的名义上的阿玛。他对阿玛也不知不觉的改变了，他不再用心思脑筋去猜度、不再费神用心眼去看，而是纯粹的，用心去感觉。
　　他的目光紧紧跟随康熙，他心里没了敬畏、惶恐、掩饰，他含蓄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康熙。
　　康熙敏锐的察觉了，父子之间罩上了不为人知的、薄薄朦胧的一层关爱，虽然尚未成形，却真实的存在着。
　　胤祯关切含蓄热情却又狼狈的目光令康熙想起儿时喂养的犬只：嗲嗲。
　　当年康熙孩童心性，酷爱犬只，喂养了一大群各式各样的犬只，大大小小，各色各样，它们喜欢用各种方式讨好主人，摇尾巴、鞠躬作揖、满地打滚，在这群争相献媚的犬只里，有一只却和其他犬只格格不入，显得甚是特立独行，它总是静静的卧在一角，不吠不动，离得远远的，而眼光却从不稍离主人。
　　康熙盼它能和其他犬只那样亲近自己，隧给它起了嗲嗲这个名字，盼它能犬如其名，能和自己多多撒娇亲近。然而嗲嗲却还是老样子，既不活泼，也缺乏热情。
　　幼时的康熙经常忽略嗲嗲的存在，他不喜欢它，嫌它不像一只狗，倒像个清高的、坏脾气的、别扭的人。直至那一天，他为鳌拜的骄狂而大动肝火，带着犬只外出打猎泄愤，一想到鳌拜嚣张跋扈的模样，心头火起，一人一骑越行越远，结果在一处山坳遇到了狼。
　　那白森森的獠牙尖齿，那口角的涎沫，那凶狠残忍的神情，那庞大的体积……康熙惊呆了，群狗们吓得哀鸣不止，均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嗲嗲，它毫不犹豫的扑了上去，它体形那么小，但是那一瞬间的爆发力却是那么惊人，它象一个久经沙场的神勇将军，一心护主，心无旁骛毫无畏惧，一次次的被狼咬住甩开，又一次次的扑上去，当它一身象牙色的长毛被染成血红的时候，它终于咬到了狼的咽喉，一旦咬住便绝不松口，直至它断气，它依旧紧紧咬住狼头，康熙泣不成声的抚摸它逐渐冷却的细小的身体，它望着主人，眼底燃着狼狈的含蓄的、羞怯的热情……
　　康熙的眼眶红了，那么多年了，他以为他已经忘记了嗲嗲，可是没有，最想不到的是，令他再次想起嗲嗲的却是胤祯。一种奇异的感觉贯穿他的胸膛，他假装仰头看天空，总算把心里最软弱感性的泪水倒回心底深处，他在心中讪笑自己，“哪有人把自己的儿子和狗联系在一块的？”
　　然而又有谁知道，嗲嗲在康熙心中的分量早已超越了犬只和主人的关系。
　　“老四，昨儿歇得好么？”
　　“谢皇阿玛关心，歇得好。”
　　康熙猛地涌起一阵烦躁的情绪，他突然之间很厌恶这种不见心性只见规矩的话，心头不断问着自己，“平时他们对我不都是现在这样么？为啥此刻我却好像不满意得很？难道还能象对弘历那样，将他们揽在怀里么？一个个都那么大了，手长脚长……我老了。”
　　康熙反复自问，始终不得要领，心头不由为不能更近一步的父子之情惋惜，颓然叹气，再也不说什么。
　　胤祯敏锐的察觉到了康熙的不乐，隐隐约约似乎捕捉到了一些什么，却又难以确认、捉摸不定，只得沉默的跟在一侧。
　　直至日落西山，父子之间也再无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