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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愁肠酒 太阳落山了 ...

  •   太阳落山了,黑夜慢慢的移步而来。
      赫硕郡主看胤祯一直无言枯坐,想开解他,可心头千言万语一个字也说不出。
      两个婢女端着托盘进来,看二位主子脸色不善,也不多言,默默把饭菜搁在桌上,便欲离去。
      赫硕郡主一看菜式,不禁皱眉,“清汤寡水的想吃死我么?拿酒来!”
      婢女也不敢劝,只得取了酒壶酒杯。
      “你作什么?”
      “喝几盅吧,四哥。” 赫硕郡主将酒满上,往胤祯跟前一推。
      “我为什么要喝酒?”胤祯淡淡的道,“我最讨厌的就是借酒消愁。”
      “我并未说你有愁,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赫硕郡主性子直率,忍了又忍,此刻终于忍不住抢白他。
      “你!”胤祯气结。
      赫硕郡主见他动气,也怪自己过于直率,陪笑道,“我们兄妹两个好久没喝酒了。” 把跟前杯子端起一饮而尽,凄然一笑,“四哥,你就当是陪我喝好了。我们两个可是喝一杯少一杯了……”
      胤祯心头再气,见她说得可怜,也只得端起杯子,“好,只喝三杯。”
      虽是春季,山上昼夜温差甚大,白天太阳一出,阳光所到之处便似四月天一般,到了晚上却又仿如寒冬。但听窗外寒风呼啸而过,屋内烛火也随之微微摇曳。
      胤祯呷口酒,看着自己映在墙上的影子一直微微抖动,竟似在抽泣一般。
      “我……那个好难受的感觉又回来了……”胤祯缓缓道,“月波,你还记得吗?那天,几个阿哥都爬到宫里那棵老香樟树上,大家一个接一个都往下跳,每跳一个,大伙儿就欢呼喝彩,唯独我蹲在树上不敢跳,大伙儿都等着我跳,可无论如何,我还是不敢跳下去,蹲在树上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鼓起勇气跳了下去,我好高兴,在树下一直欢呼,可是我马上觉得不对了,只有我一个人,是我一个人在欢呼,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都走了,诺大一个园子里,只剩我一个人……”
      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声音很轻,令得赫硕郡主不知不觉跟随他去到那很久之前的童年,那份凄迷无助深深令赫硕郡主伤怀了,她冲口而出,“记得记得。四哥,你还有我,你并不是一个人。”
      胤祯“嗤”一声轻笑,“猴头,你当我喝醉了么?那时候你还没出娘胎呢,你又怎会知道?”
      “四哥!”赫硕郡主焦灼而担心的看着他。
      胤祯轻笑,“你放心,我好得很,并不需要安慰。”
      赫硕郡主再也忍不住了,“看着心上人另投他人怀抱,还能装做若无其事,你果真是好得很!”
      赫硕郡主骤不及防的点破了胤祯最难堪的秘密,这让胤祯勃然大怒了,他拍案大喝,“放肆!”
      赫硕郡主冷冷道,“果然是阿哥,颐指气使惯了,接着呢?要不要杀我灭口?” 赫硕郡主见他老羞成怒,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股脑儿将心中的话尽数倒了出来,“喜欢一个人便是那么羞耻的事么?你就是爱上她了,那又怎样?这般隐忍,如此自苦又是为着什么?好端端认了,心里便不再难受。你不外乎是嫌弃她身份低微,想那千百年前,你我的祖先还不是塞外放马的蛮子,又有何高贵之言?爱便爱了,这有什么?”
      赫硕郡主竹筒倒豆子似的一番话震得胤祯心里的防线慢慢瓦解,还击的话语越发无力,“荒唐!荒唐!”
      “你连承认自己喜欢一个人的勇气都没有,荒唐的是你!”
      “我为什么要承认喜欢她?我凭什么要喜欢她?她算什么东西!”
      “可惜这个算什么东西的女人却叫你坐卧难安,像害疟疾似的发冷发热,你整人都悬在半空中一般,她一颦一笑都牵动你喜怒哀乐,你看到年羹尧抱着她吻她的样子,你妒忌得快要疯了!”
      “住口!”
      “我偏不住口!”赫硕郡主狠命捶桌子,杯盏碗碟震得叮叮作响,她发泄似的大声喊出来,痛泪滚滚而下,“我嫉妒你们!我嫉妒阿绿,我嫉妒你,我嫉妒年羹尧!我嫉妒你们每一个人!你们还有时间去爱,去喜欢,可是我没有了!我恨你有时间去爱而不知珍惜!我恨上天在最后的日子里才让我遇见我喜欢的人!我绝不束手就擒!我非得到他不可!”
      赫硕郡主脸上浮现出一层不正常的晕红,胤祯被她的病况和她的话深深震荡了,他想起香绿儿,她也像赫硕郡主这样执着的非爱不可,他的心一下子软成一潭水。
      “月波!你歇着吧!别提他们了,还是速速忘记罢,安心养病。”
      “我就快永远歇着了,你还叫我歇着!”赫硕郡主歇斯底里的指着胤祯,“别用那种可怜担心的眼光看着我!我恨透了这种眼光!”
      胤祯别过脸去,不忍看她。
      “速速忘记还不如速速争取!”赫硕郡主激烈的握住胤祯的手,“四哥,你也一定要争取你爱的人!”
      这话结结实实的冒犯了胤祯的骄傲,凭他要香绿儿还消争取么?她跪着送上门去求他,他还不屑一顾呢!
      “笑话,”胤祯傲然道,“难道要我和一个汉人胞衣争风吃醋么?真是笑话!”
      “那你便独个儿藏起来吃醋,吃得自己酸死为止罢!”赫硕郡主甩开胤祯的手,脸上绽放着奇异的光辉,“四哥,你看着,我一定会得到自己心爱的人!”
      赫硕郡主的坚定和勇气令胤祯深深迷惑了,她似一道光源,连走近她的人都被她感染,他突然又觉得有了信心,是的,一切都还有希望的。
      “四哥,你放心歇着去吧,我得不到他绝不肯就这么死了。”
      胤祯自赫硕郡主房里出来,各个宫门的把门侍卫木人一般站着,偶有几个太监宫女穿梭其中,回廊上宫灯高悬,照得透亮,时不时随着捣乱的夜风闪闪烁烁,看着自己的影子拖得那么长,看上去那么寂寥,胤祯不由得叹口气,随口道,“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此句一出,胤祯自己也吓一跳,急忙看看四周,四下虽是无人,却心中突突,“我念这种淫词艳赋做什么?难道我当真喜欢……不,我只不过是喝多了。”
      “阿玛,你喝醉了么?”
      “陪你姑姑喝了三杯。”胤祯脚下浮浮,“却还没有醉。”
      “那是自然,就算是我,喝了三杯,也决不会醉。”
      “今儿有无温书?还是只挂着胡闹玩耍?”
      弘历听胤祯开口就是查问功课,心头大大没趣,只求快快脱身,一迭声大叫“阿绿!阿绿!”
      香绿儿听弘历呼唤,便往胤祯房里赶去,弘历搓着手在门口等她,一见她来,便可怜兮兮无限委屈的抱住她腰,将头埋在她怀里,“阿绿,阿玛又考我功课啦!烦都烦死了,来了这么久连只兔子都没见着,却天天问功课!你早些打发他睡了,免得又来缠着我问这问那!”
      又站在门边朝屋里的胤祯做个鬼脸,“阿玛,儿子这便去温书啦!这儿就交给阿绿了。”向香绿儿使个眼色,自己拔脚便跑。
      “弘历!”胤祯见弘历喊来香绿儿自己却跑了,竟没由来的感到一丝紧张失措,似乎屋里的安全感也随弘历一起跑了出去。
      香绿儿对弘历甚为溺爱,生怕胤祯罚弘历半夜三更抄书背书,此刻对弘历更是一力回护,见胤祯做势欲追,急忙堵在胤祯跟前,恭敬行礼,“奴婢给四爷请安。”
      “你说什么?”香绿儿这声“四爷”深深的刺伤了胤祯,她过去开口闭口你你你那样叫他,此刻却叫他四爷。
      “四爷,您怎么啦?不舒服么?”香绿儿听他语声有异,不禁抬起头望他一眼。
      “你说什么?”
      “奴婢……奴婢,”香绿儿见他脸色苍白,神色阴晴不定,不由局促不安,不能成言。
      胤祯看着香绿儿跪在他面前,面上带着六分恭敬、两分敬畏和深深的局促不安,那张小小的瓜子脸由于敬畏而显得更小也更可怜了。
      她和年羹尧在一起的时候却是神采飞扬、满脸笑容的。
      胤祯心头大痛,久久不言。
      香绿儿看他不说话也不动,抬头瞟他一眼,试探的道,“奴婢给四爷泡壶茶来?”
      “我不喝,你起来吧。”
      “谢四爷。”香绿儿松口气,站起来。
      “我要歇着了,你下去吧。”
      “是。”她飞快的答应,转身就走。
      她竟然入蒙大赦一般!她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离开自己么?胤祯的愤怒猛的冒了出来,大喝,“站住!”
      香绿儿被胤祯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喝吓得全身一震,“四爷还有吩咐?”
      胤祯看着她,她一脸被动的、逆来顺受,等待责罚的神情。
      “你这是什么神情?我对你便这么不好么?口口声声四爷四爷,没完没了!”他象头愤怒的狮子,大叫着朝她逼近,香绿儿完全被他吼傻了,“他是怎么啦?不叫四爷叫什么?哦,四阿哥,总不成叫他四贝勒吧?”她不知所措的退向墙壁,“四……阿哥……”她一个趔趞,碰掉了墙上挂的剑,她急忙捡起掉下的剑挂回墙上,慌张的道歉,“对,对不起,奴……奴婢……奴婢该死……”
      她竟然开始怕他了!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子,在勒海石的刀刃之下还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阿绿竟然开始怕他了!她眼底的畏惧深深刺伤了他,他一把推开她,抽出墙上的剑,“你是该死!留不得你,横竖叫人伤心的东西留来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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