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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一章 长剑、禅杖、打狗棒 他阴森森笑 ...

  •   黄昏,雨雾凄迷。
      有风从远处吹来,虽是初秋,却已带着冬的寒意。
      长安,“大风车”酒家。
      窗外雨打芭蕉,屋内酒香四溢。
      随着夜色渐浓,喝酒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靠窗的一张桌前,仍有一身穿青衫、约莫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在不停地喝酒。
      他喝酒的速度很快,就像一个在沙漠中挣扎了多天的人,一头扎进了大海。
      店小二打了个呵欠,见青衫人毫无要走的意思,走过去道:“客官,小店已经打烊了,该走了,酒喝太多对身体没有好处的。”
      顾客虽是衣食父母,但他劳累了一天实在太乏了,他想早点回去睡觉。
      家中还有他新婚一个月的妻子在等他。
      青衫人抬起头望着他,眼中有一抹淡淡的云雾,笑道:“我也很想走,可惜却走不了。”
      店小二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走不了?”
      青衫人淡淡道:“因为有人不让我走。”
      “有人不让你走?”店小二回头看看,店中只有他和青衫人,他笑道:“客官,你喝醉了,这里没有其他人呀。”
      青衫人摇头道:“那是你眼睛不好,你为什么不往窗外看看?”
      窗外雨越下越大。
      芭蕉树下,站着两个五大三粗的大汉,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二人。二人的衣衫俱已湿透,显然已站了很长时间。
      他们手中有刀。
      两把鬼头刀,在雨雾中闪着寒光。
      店小二吓行腿都软了,颤声道:“客官,你……你得罪了什么人?”
      青衫人缓缓道:“今天我还没有得罪什么人。”
      店小二道:“那他们……?”
      青衫人知道他想说什么,截口道:“他们不让我走,只因为我是爱管闲事的走方郎中。”
      店小二虽不是江湖中人,但在酒楼中见闻自是极广,闻言大惊道:“客官莫非是走方郎中李云飞李大侠?”
      青衫人笑道:“郎中倒是不假,大侠却不敢当,最多不过是一浪子耳。”
      “嘿嘿嘿嘿”
      门外风雨中忽传来一阵冷笑,一人阴阳怪气地道:“李公子又何必太谦呢?江湖中人谁不知你救少林、挽武当、大破‘骷髅帮’,(详见拙著《微笑的骷髅》)你不敢称大侠,谁又敢称大侠?”
      冷笑声中,大门被一掌震开。
      灯光闪烁间,从门外风雨中鱼贯走进来三个人。
      一僧。
      一道。
      一丐。

      道人身形矮小,贼眉鼠眼,灰衫白袜,背一把紫鞘长剑,他的道号是木石。
      他曾是“武当三剑”之一,据说是因盗取本派秘芨被逐出师门。
      武当“两仪剑法”威震天下,他的火候至少已在七成以上。
      说话的是三十多岁的乞丐。
      他穿的虽是衣衫破烂,但红光满面,肠肥肚圆,怎么看都不像个乞丐。
      但他确确实实是个乞丐。
      丐帮六袋弟子。
      他的名字叫……
      “东方无路?”去飞沉声道:“两年不见,你胖不了少啊,你小子抢了那么多银子,为什么不买件好衣服穿?”
      这三个人云飞恰好认识,他没有想到他们三人会同时来到这个酒家。
      但他也并不奇怪。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这三个人会在一起,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东方无路皮笑肉不笑地道:“我也很想买几件穿穿的,可惜我现在还是丐帮弟子,所以我只能在家穿上过过瘾,出来还得穿这套叫化子衣服,那像李公子你这么干净潇洒,到处惹得女孩子为你疾情,为你疯狂,只不过……”
      他斜眼瞅着云飞道:“一个叫化子的活人,总比一个死了的公子强吧?”
      云飞承认。
      就算是贵为帝王,死了也不过是一场春梦。右看看,一副醉态地道:“我怎么没有看见死了的公子?”
      东方无路冷笑道:“现在还没有,不过快有了。”
      云飞道:“快了是什么时候?”
      东方无路涩声地道:“是老子出手的时候。”
      他倒是个说干就干的角色,说出手立刻就出了手。
      他出手的目的就是杀人。
      杀死走方郎中李云飞。
      丐帮弟子手中照例有根打狗棒的,他一出手便是二十二棒。
      棒影如山,笼罩了云飞身形。
      云飞冷笑。
      东方无路只觉每一棒都似打住了云飞,但云飞也未见闪避,每一棒都是堪堪擦身而过。
      最多也不过是将云飞衣袂震起而已。
      云飞淡淡道:“你已经出过手了,怎么还没有死了的公子?”
      东方无路脸色大变。
      红润的脸色变得如纸一样苍白。
      他并不是个愚蠢的人。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云飞虽没有出手,他已知云飞的武功高出他不岂止是一点。
      但他还没有失望。
      “好汉难敌四手”,何况还有少林和武当的两位高手在一旁掠阵。
      他一咬牙再度出手。
      三十三棒之中还夹杂了十二腿。
      但他还是徒劳无功。
      就在他三十三棒挥出,正想换一口气时,一直未曾出手的云飞突然出了手。
      不轻易出手的人,出手通常都是很快的。
      他左手还端着酒杯,右手一阵翻动,竟抢入了东方无路棒影之中,一把抓住了打狗棒的另一端。
      东方无路大惊。
      他真力贯注双臂,全力往回一带,徒觉一股大力自棒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酸,再也握不住打狗棒,只得手一松,身形向后倒窜了出去。
      云飞喝了一口酒不屑地道:“这样的武功也敢在外惹事,恐怕活不了多长时间的。“
      他目光在芭蕉树下的大汉身上扫了一眼,然后又从无恶和木石脸上扫过,沉声道:“看几位的神情,今晚似乎是冲着本公子来的?”
      无恶倒也老实,单手合什涌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贫僧正是来找李施主的。”
      云飞缓缓道:“本公子不过一介穷酸郎中,大师如果是化缘的话,只怕是找错人了。”
      无恶道:“贫僧今天不化缘。”
      云飞道:“哦,看几位的气色,也不像是有病的样子,不知各位有何贵干?”
      木石踏上了一步道:“善哉,善哉,贫道几人今晚正是来求李施主帮忙的。”
      云飞哼了一声道:“你们求人帮忙的方式倒是很特别的。”
      特别的还在后面。
      灯火闪烁间,木石忽然“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连声道:“求李施主救命,求李施主救命。”
      云飞吃了一惊,如果他不是清楚木石为人的话,早就上去扶他起来了。此刻他只是居高临下的盯着木石,心中暗暗自提高了警惕。
      一个能够随时跑下来的人,就不是个简单的人。
      如果不提防这种人,你死了也是活该。
      雨点打在芭蕉叶上的声音更大了。
      云飞眼中云雾渐浓,缓缓道:“木石道长有何难事,要如此相求于本公子?”
      木石道:“贫道的老婆快要死了,求李施主救救她。”
      云飞一怔。
      随即大笑,半晌方道:“喂,木石道长,你不是不淋了点雨发烧了?道士也可以娶老婆的吗?”
      木石涩声道:“李施主这是少见多怪了,这年头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告诉施主你吧,不但贫道娶了老婆,连和尚也娶了老婆的。”
      他一脸理直气壮的神情。
      云飞默然。
      佛家既有“酒肉穿肠过,佛在心中留”之言,为何不能“酒色穿肠过,佛在心中留”呢?
      他又望望神色沮丧的东方无路,嘲讽地道:“既然和尚、道士都计了老婆,想必乞丐更是不会落于人后了吧?”
      东方无路冷冷道:“你很聪明。”
      木石仍跪在地上不起,道:“请李施主大发慈悲。”
      云飞道:“大发慈悲的应该是你的神。你老婆是什么病?”
      木石道:“她的病很严重,贫道已给她请了郎中,但是缺少一味药引子。”
      云飞道:“噢?说说看。”
      木石涩声道:“善哉,善哉,请李施主把你的心献出来如何?”
      说完了这句话,他忽然像野猫一样从地上跃了起来,五指如钩,直插云飞的心口。
      动作之快,有如闪电。
      武当功夫甲天下。
      木石无疑已是武当一流高手。
      但他现在所使的绝不是武当功夫,是一种比武当功夫更狠、更毒的功夫。
      他对自己的出手充满信心。
      他这一招果然也没有落空。
      但他抓住的不过是云飞手中的酒杯。
      云飞冷笑道:“木石道长,你如果想喝酒,桌上还有酒杯,不必着急抢我的呀。别太用劲了,小心抓破我的酒杯。”
      木石也清楚自己插向云飞心口的一招,怎么会抓住了云飞的酒杯,但他毫不犹豫,沉喝一声,左拳击向云飞太阳穴,同时飞起一脚踢向云飞小腹。
      云飞身形斜掠而起,还不忘桌上的酒壶,衣袂飞舞间已坐在了大粱上,盯着木石道:“喂,道长,出家人慈悲为怀,你怎么招招皆欲致本郎中于死地?我看你就不像是个出家人。”
      一边说一边还不忘又倒了一杯酒,慢慢啜了一口,一副悠哉修哉的神气。
      木石咬牙切齿。
      他转脸望望无恶和东方无路,涩声道:“你们俩人还不快出手把这小子杀了,看你们回去怎么向老板交代。”
      一声龙吟,他长剑出鞘,手腕微振,剑光闪烁,刺向云飞,却正是武当派威震天下的“两仪剑法”。
      云飞不敢小觑,酒壶挥处,只听“叮叮噹噹”一连串声响,已格开了木石十余剑。
      无恶和东方无路相视一眼,大喝一声,身形掠起,禅杖和打狗棒带着劲风击向云飞。
      三人联手,威势自是非同小可。
      长剑、禅杖、打狗棒的劲气像一张巨大的网,云飞就像落入网中的一条鱼。
      他从梁上跃到地上,又从窗口掠到门口,但木石、无恶、东方无路早已将他可能逃走的路封死,三般兵刃招招不离他要害,每一招都存心致他于死命。
      云飞已是只有招架功,而无还手之力了。而且,他的肩头被木石长剑划了一道两寸长伤口,身上也禅杖和打狗棒劲气扫中几下,虽无大碍,身形却也是迟滞了许多。
      木石、无恶、东方无路三人大喜。
      木石阴阳怪气地道:“善哉善哉,李施主,贫道劝你还是赶快束手就擒吧,挣扎也是徒劳的。”
      东方无路大笑道:“小子,小点事吧,大爷看在你听话的份上,会让你痛快点死的。要是惹火了大爷,大爷要让你想死都办不到。”
      无恶禅杖一招“横扫千军”挥出,朗声笑道:“阿弥陀佛,李施主乃是堂堂大侠,双岂会投降?二位还是加点劲赶快送李施主上路吧。“
      三人嘴没闲着,手也没闲着,一招狠仿似一招的围着云飞进击。
      灯火忽明忽暗,几人的脸色也是阴晴不定。云飞脸色阴郁如夜色。
      三人的脸色却是神采飞扬。
      木石手腕一抖,长剑“梅花三弄”分击云飞上、中、下三路,云飞勉强侧身,终慢了半拍,长剑又在他膝上划过,鲜血喷出,他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他低喝一声道:“住手。”
      三人住了手,冷冷地盯着他。
      那眼神就像三只老猫盯着一只已无路可走的耗子一般,充满了一分得意,二分不屑,三分嘲讽,四分捉弄。
      东方无路把打狗棒在手中倒来倒去,以一胜利者的口吻道:“小子,你有什么遗言留下?”
      一缕灯光正照在云飞脸上。
      但他的嘴角却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一抹无可奈何的笑容。
      美人迟暮,英雄末路,都是世上最无可奈何的悲哀。
      这种悲哀令人同情,也令人惋惜。
      但他知道现在没有人会同情他,更没有人会为他惋惜。
      他觉得连呼吸都困难起来,他已无话可说,只是艰涩地笑了笑。
      东方无路摇头吧息了一声道:“可惜,可惜,想不到鼎鼎大名的走方郎中,今晚竟会死在我们僧、道、丐三人的手中,你小子大概也没有想到吧?”
      “我是没有想到”,云飞的声音显得非常沉重和疲倦:“有一点我一直不明白,不知三位肯不肯给我个答案?”
      木石沉声道:“善哉善哉,对于一个快要去天堂的人,贫僧是会满足他愿望的,李施主有什么问题?”
      云飞缓缓道:“我和你们无缘无仇,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致我于死地?”
      无恶禅杖一摆,禅杖上的铁环“哗啦啦”一阵乱响,仿佛追魂的铃声,声若洪钟地道:“阿弥陀佛,李施主虽没有得罪贫僧等人,但却得罪了贫僧的老板,所以你只有死了。”
      云飞道:“噢,你们老板是谁?”
      东方无路道:“你不觉得你好奇心太重了吗?”
      云飞反问道:“难道你不知道我是江湖中最爱多管闲事的走方郎中吗?”
      木石冷笑道:“哼,恐怕你以后再也管不成闲事了,因为你得罪了……”
      东方无路制止道:“道长。”
      木石不以为然地道:“告诉他又有何妨?难道还怕他长了翅膀飞走不成?”
      东方无路道:“小心没大错。”
      无恶大声道:“怕什么?难道咱们‘虎狼会’杀个区区走方郎中还要躲躲藏藏不成?”
      “虎狼会”?
      云飞瞳孔倏地缩成了一个点。
      但他嘴然的笑意更浓了。
      一种得意地笑。
      他淡淡道:“我知道有一种人是宁死也不会说什么的,但在得意时却又另当别论了。谢谢你们告诉我想要知道的事情,省了我许多麻烦。”
      你忽然挺起了胸,直起了腰,脸上的沉重之色早已不翼而飞。

      三人大惊道:“原来你一直是在演戏?”
      云飞笑道:“不错,只不知合格不合格?”
      他的神色极平静,但不知为了什么,东方无路、木石、无恶却忽然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压力,压得他们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无恶忽然大笑道:“哈哈哈哈,李施主好本事,除了治病外还会演戏,贫僧佩服。但可惜就算李施主知道了贫僧三人是‘虎狼地’的杀手,又能怎么样呢?难道李施主还想活着离开这里吗?”
      他的眼神盯着云飞,就像盯着一个死人。
      一个蠢极了的死人。
      云飞道:“最近江湖中有不少白道人士忽然莫名其妙地被杀,弄得人心惶惶,不可终日,本郎中暗中调查了许久,一直没有线索,今晚忽然知道了真凶,岂不可喜可贺?”
      “虎狼会”乃是多多年前横行江湖的一个帮会,后在各大门派和云飞等人的打击下四分五裂,销声匿迹,其首脑一直不知是何人物,没想到一直在暗中活动,并网罗杀手向曾经参与消灭“虎狼会”的人士下手,云飞知道江湖中又要有场浩劫,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忧虑。
      “可喜可贺?”木石冷笑一声,涩声道:“你知道不知道你没有办法把这个消息传出去的?因为你今天必须死。你死了以后就该轮到那个臭胖子和柳如烟了,你们‘岁寒三友’黄泉路上就不寂寞了,嘿嘿嘿嘿。”
      他阴森森笑着,那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深处。
      东方无路见云飞只顾和木石说话,偷偷朝无恶使了个眼色,二人心有灵犀,一声不响就出了手。
      咬人的狗不叫。
      东方无路的打狗棒击向云飞膝关节。
      无恶禅杖砸向云飞后脑。
      木石同时长剑中路直进,直刺云飞胸腹。
      三般兵刃分上、中、下三路击向云飞,云飞前后左右的路都被封死,似乎只有一条路好走了。
      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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