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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满楼红袖招I ...
陈星昏昏沉沉地写着题,头疼欲裂。教室的灯光一晃一晃的,扎得眼睛生疼。她干脆把笔一扔,阖眼趴在桌上。中素推了推她,没有反应,又推了一下。
陈星转了个面,眼睛眯开一条缝,轻声道:“我想睡一会。”
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磨过,中素吓了一跳,贴了贴她额头,关切道:“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
陈星怕她挂念,虚弱地宽慰道:“没事,就是有点累。”
中素道:“去量个体温吧。”
陈星懒懒地摇头,翻了个身,索性不理中素了,任她怎么叫都装作听不见。
她趴了整整一节课,秦川化竞下课,来三班看她。中素对他道:“陈星好像发烧了,又不肯去医务室。”
秦川见她神思倦怠,跟没骨头似的睡着,于是蹲在她身边,轻声问道:“人不舒服?”
陈星闷声道:“没事,你回去吧。”
他手背贴在她脖子上,皱了皱眉,道:“去量个体温。”
陈星道:“真没事,不用管我。” 秦川揉了揉她头,重复道:“听话,去量个体温。”
陈星一把甩开秦川的手,他一个趔趄,手表磕在希达的桌角上,放炮似的响了一声。希达的水杯被挥到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陈星厌烦地直起身子,本想抬高音量,却发现喉咙沙哑得根本说不出话。她咳了几声,一句微乎其微的 “你有完没完” 飘到秦川耳朵里。他脾气好,没发作,一只手抚摸着下巴,定定地望着她,一言不发。
希达推开椅子,默默走到角落拿起扫帚和畚箕。中素吓得大气不敢出,忙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扫起地来。玻璃渣像碎钻摊在黑黄绿相间的花岗岩地上,中素每扫一下,就 “嚓啦” 响一声,宛若风铃。
陈星道:“我来吧。”
中素哪里肯让她动,撇过身子,避开她伸出来的那只手,讪讪笑道:“你休息。”
陈星知道秦川生气了,其实连她自己也觉得刚才的行为莫名其妙。前天她从孤山落荒而逃,租了一条手划船,在西湖上漫无目的地漂了两个钟头,这才吹出了毛病。
“直接病死算了”,陈星这样想着,背过身去用手挡着脸。
秦川坐到中素的座位上,额头顶着她额头,低声道:“怎么了?告诉我好不好?”
陈星扫兴地笑 —— 她总不能说自己和希达接吻了。秦川对她越好,她就越愧疚。她始终敛着眼皮,不去看他眼睛。
上课铃响了,秦川扫了眼墙上的钟,撤走了凳子上的软垫。陈星以为他要离开,慌忙抱住他,悄声道:“你不要走。”
她行为乖张,惹得秦川思忖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这不过是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一天。他望向中素,中素不解地耸肩,秦川只好作罢。陈星在他怀里缩成小小一团,他又气又好笑,耐着性期哄她,温声道:“我不走,我陪你去医务室好不好?”
陈星懒懒地站了起来,套上羽绒衣,道:“你回去自修吧。一会值周老师来点人头了,我自己去就行。”
她给中素使了个眼色,中素心领神会,挽上陈星胳膊,笑道:“我陪她去。”
秦川这才稍微放心一些,对她千叮咛万嘱咐,直到陈星把他推出教室,他才罢休。
陈星对中素道:“得了,量个体温的事,你也去自修吧。”
她磨磨蹭蹭走到医务室门口,却发现希达倚在墙边。廊顶的灯年久未扫,蒙了一层薄灰。灯光如水,洒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来。昏黄的光照亮他的脸,皮肤也是暗惨惨的白。他低压的睫毛,浓密得仿佛一双小手合在面颊上。
希达极轻地唤了她一声,大有惶惑而哀切之意。仿佛远隔千山万水,只消浅浅一句 “陈星”,她鼻头一酸,眼泪就要出来了。
希达干涩地说道:“你不舒服,我实在是担心。你去,我就在这里等你。”
医务室拉上了窗帘,校医的桌上点了盏高脚台灯,黑色的灯座边摆了一瓶拧开盖的维生素片。校医摘下眼镜,打量了陈星几眼,道:“呦,这不是上次腿伤的小姑娘吗?怎么不好了?”
陈星道:“好像发烧了。”
校医是个年近六十的女人,头发黑白掺半,拿了支体温计让陈星含着,边问道:“膝盖留疤没有?”
陈星摇头。
其实留了块浅粉色的疤印。伤口痊愈的时候发痒,陈星没忍住,经常去抠,抠完才发现印记去不掉了。她存了点私心在里面,想着那是希达和她之间的秘密。秦川给她买了祛疤膏,她就没刻意用。
她抽出体温计,对着台灯找水银柱。三十八度三,校医给她开了些冲剂,道:“病得不轻啊,情况不好要去医院的。”
陈星整个人软绵绵的,一动不想动,就哑着喉咙叫道:“希达!希达!”
希达走了进来,陈星指着饮水机道:“能不能帮我倒杯水?这里的坏了,我想喝温的。”
希达抽了一个纸杯,去走廊转角帮她泡了冲剂。陈星喝完,胃里暖洋洋的,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了。校医搁下钢笔,盯着他看了一会,道:“我也记得你,是不是背上烫伤那个?她陪你一起来的,还一直在那里哭。”
希达把陈星用过的杯子隔空扔进垃圾桶,笑道:“是的,动不动就哭。”
陈星抿了抿嘴唇,逼问他:“我哪里有经常哭?”
希达道:“哦?天晴哭,下雨哭,前天不是刚 —— ”
陈星撼着他手臂往外走,懊恼道:“别说了!”
推门出去,干巴巴的空气扑面而来。一月初的杭州是不冷的,白日里晴暖温和。要等到一月底二月,倒春寒来了,淋淋漓漓的冷雨往脸上拍,湿冷从皮肤一直浸润到骨子里。夜风干寒,陈星被吹得更加虚浮。他们本来是要回教室的,可陈星脚步一转,踏下水泥台阶,直直往碎心湖走去。
希达道:“你这是做什么?都发烧了,还不回去休息。”
陈星脚尖向上一勾,踢起地上干枯的柳树叶子,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说道:“我想喂鱼,你去买点面包好不好?”
希达道:“不好。你病了,还是不要吹风了。”
陈星却十分执拗,一屁股坐到淳佑桥上,把脸往膝盖里一埋,哼哼唧唧地说道:“你不要吵,我就要喂鱼。”
希达拗不过她,去小卖部买了一袋切片面包。陈星指指身旁,笑道:“你来。”
她烧得厉害,脑袋里轰隆隆的,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似乎和他这样安安静静待一会,也是好的。她把面包撕成一小条一小条,往黑漆漆的水里扔。了无生趣的湖面突然冒出来十几条鲤鱼,饿了一整个冬天,欢天喜地地争抢食物。
陈星趴在石栏上,对希达笑道:“你快看,碎心湖全部的鱼都在这里了。”
希达轻声道:“怎么会想来喂鱼呢?”
陈星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它们这么快乐,我看着看着,就把自己的烦恼忘了。有时候我甚至会想,做人真没意思啊,还没一条鱼来得自在。”
希达沉默了一会,把最后一点面包屑倒进湖里。水面平静起来,他看了看陈星的脸色,笑道:“子非鱼。你只看到了它们的快乐,却并不知道它们的烦恼。它们被困在这里,失去的是最宝贵的自由。”
他们并排坐下来。希达脱下羊毛大衣,垫在陈星身下。陈星把手掌贴在他手掌上,伏在他膝头看星星。希达的腿很瘦,就像橱窗里木头模特的腿那样细长,所以裤管也空空荡荡的。
他的手一下一下理着她头发,陈星往他怀里钻了钻,低低地笑道:“是啊,我们都被困在这里,怎么也逃不出去了。”
希达低下头,吻了吻她鬓角,道:“那就安心留着吧。”
她一双眼睛亮盈盈地望着他,希达对她微笑,却在平静中感到恐慌。他听陈星说道:“希达,我没脸啊。你是不是觉得我脚踏两条船特别犯贱,特别看不起我?其实连我都看不起我自己。可你告诉我怎么办…… 我就只有一颗心,偏偏里面住了两个人。他是红玫瑰,你是白月光,我谁都舍不得,谁受伤了我都心痛……”
她越讲越急促,说到最后掩面而泣,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抽噎道:“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呢?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希达想安慰她,可她的话就像一剂毒药,毒哑了他的喉咙,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陈星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在风中晃了一下。他想过去扶她,她却向后退了一步,笑了笑,自嘲道:“我对不起他,更对不起你。是我不配…… 我不配……”
她凄凄地望向希达,嘴角那抹笑意如残阳般艳烈。希达心头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 如今的他和当年的怀远有什么区别?但他竟然在这其中得到了一种变|态的满足。陈星到底有没有男朋友有什么要紧的?他们相爱不是吗?世俗的评价对他而言,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希达也不管这是学校了,直接牵起她的手,把她往更里面拉。一只麻雀蹿了出来,掠过无患子树下白色的星光,飞走了。希达低声道:“你不要自责。你不想和他分手,我可以等。我不来打扰你,也不离开你,但我总是在这里的。你相信我。”
陈星烧得天昏地暗,脚底一滑,倒在他怀里。她闭着眼,似忍受了极大的痛苦。希达探了探她额头,烫得跟火球一样,心里一惊,道:“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陈星道:“不要。我无药可救了,只有你能医我。”
她把大衣还给希达,希达撇在臂弯里,缎面内衬还存留着她的余温。陈星小步小步向前挪着,鹅卵石冰凉,哪怕穿着皮靴,踩在上面也硌得慌。
天上无月,教学楼的灯通明透亮,就像满楼的月亮。再往前走几步,月亮也跟着她转。从玻璃窗边往教室看,哪里都是光亮,八盏吊灯,黑板上的壁灯…… 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里装满了月亮。
希达等看不到她的影子了才跟上,那大衣就一直垂在他臂弯里,仿佛感觉不到冷似的。
陈星又趴了大半节课,下课铃一响,秦川就像捉小鸡一样揪她回寝。陈星对中素道:“我先走了,化学作业你帮我收一下吧。”
她本来是要去操场的,秦川听了,直接把她搂进怀里往寝室楼走。她作势推他,笑道:“你做什么!大家都看着呢。”
秦川刮了下她鼻梁,笑道:“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是你男朋友了。早点回去休息,别到处乱跑。”
他在她耳鬓厮磨,陈星昏昏沉沉的,脱口而出:“如果有一天你不是我男朋友了呢?有一天我爱上别人了…… 你会不会原谅我?”
秦川刚要说话,陈星便将食指贴在他唇上,笑道:“算了算了,我并不想听答案的。你之前说要记住我一辈子的,我总当你是在哄我。想想也是,我要是背叛你,你不恨我就不错了。”
她踮起脚尖在他下巴落下一个吻,鼻头一酸,转身跑了。她的背影很是轻快,秦川站在香樟树下。看她房间亮了灯后,他仍站了许久。不知怎的,他觉得今天的陈星格外反常。尽管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那种感觉是非常不好的,仿佛她吻他是都是心不在焉的。
校园里人声鼎沸,秦川跟前走过许多吃完宵夜的人。木叶瑟瑟,树下的世界却静得发慌。永恒与刹那,只隔着她的笑容 (1)。
后半夜,陈星烧得更厉害了。她盖了一床棉被,又问中素要了一条羊毛毯,把自己裹得跟豆沙粽一样。宿舍的木板床狭窄,迷迷瞪瞪间,她翻了个身,竟连着枕头一起滚到床下去了。陈星呜咽了一声,骨头跟散架了似的,两行眼泪汩汩流下,不停叫唤中素的名字。
中素有熬夜玩手机的习惯,正是昏昏欲睡时,听到这样大的动静,睡意全都消散了,连裤子都顾不上穿便翻下床。她把陈星扛回被窝,陈星贴着她,哭得泣不成声,呢喃道:“中素,我好难受。”
中素支起身子问道:“哪里难受?”
陈星也不回答,只一个劲的哭,眼泪像小溪一样地流。中素抽了张纸给她擦脸,再摸一摸她额头,不由得惊呼道:“陈星,去医院吧,这样烧下去会烧坏的。我给你爸妈打电话?”
陈星点头又摇头,一只手攥着中素的胳膊往上爬,仿佛用了十分的力,可实际上她连中素的手机都没碰到就又垂了下去。她咳了两声,道:“不要给他们打电话。他们前天刚出去度假,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中素道:“那也不能这样熬着呀!你病得太重了。”
中素套了件宽松的毛衣,因为担心陈星,在寝室里踢踢踏踏来回踱着,吵醒了舒越。
舒越眯着眼问道:“出什么事了?”
中素道:“没事,你继续睡吧。”
忽然之间,脑海里有个身影闪过,她犹豫片刻,拉开阳台门,拨通了电话。
江彧看了眼手机屏,眉心一跳,道:“中素?” 包厢里的男男女女看到他接电话,不由得说话轻声起来,可背景音乐震耳欲聋的,根本听不清中素在讲什么。
江彧扯了扯领口,从沙发上站起来,服务生刚说了一句 “江先生”,他就比划了一个 “嘘” 的手势,推门出去,倚靠在灯光晦暗的走廊上。
烟酒味散掉一些,江彧清醒起来,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中素道:“陈星发烧得厉害,她父母和我父母一时半会都赶不回来,你能不能带她去看医生?”
他慵懒地笑了一声,长睫低垂,轻轻摩挲着中指上的白金戒指。中素久不听他说话,道:“江老师?”
“回房间去。”
“什么?”
江彧道:“我听到空调外机的声音了。我现在过来,大概半个小时。”
中素略不自在地挂了电话。晾衣绳上挂着舒越洗好的衣服,她力气小,绞不干,往下滴着冰凉的水珠子。中素凑到空调外机前,风扇轰轰地把热气朝她脸上吹。
这样的夜里,一切都那么寂静,只有香樟树下的路灯还发着光,一盏一盏,排成一小列,往远处延伸。静到她清楚听到江彧电话那头的打牌声、碰杯声、女人的娇笑声,还有觥筹交错中,那一声突兀的 “江先生”。
不是他的江老师。中素的心口像刚擦亮的火柴,闪一闪,就灭了。原来她一点都不了解他,他也完全没有向她坦诚的意思。可她为什么会有这种奢望呢?她凭什么认为,一个成熟男人,会爱上一个女孩呢?他可以对她有好感,关心她,听她倾诉,可绝不会和她接吻、谈恋爱、结婚。
她的眼角坍了下来,慢慢抚摸着嘴角,微笑中带着苍凉。
中素蹲在陈星床头,轻声道:“江彧带你去医院,马上就来了。”
陈星 “唔” 了声,怔了片刻,掀起沉沉的眼皮,低声道:“谁?”
中素重复了一遍,陈星惊疑道:“你让他来的?”
中素没有回答,只往她头上边套衣服边道:“抬手。”
陈星走到书桌旁,头梳不知道被放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她便往中素桌上探,摸到一把绿檀木梳,梳背上漆雕着一朵小小的胭脂粉色的桃花,是夏天今年送中素的生日礼物。中素收到礼物时非常欢喜,当天就替换掉了原来用的旧桃木梳。
陈星摸到梳柄,突然手一滑,碰倒了边上的铁皮盒子。那盒子掉到地上,盒盖倾开,似乎从里面滚出来一块黑乎乎的东西。陈星道:“咦?这是什么?”
正弯腰去捡,中素却先她一步蹲在地上,拂了她的手,笑道:“你去准备东西,我来收拾就好。”
江彧把车开到寝室楼下,给中素打了电话。中素送陈星下楼,就看到不是他平常开的丰田,而是一辆卡宴。他降下半扇窗,路灯暖色的光氤氲而下,滑落他的发顶、鼻梁、薄唇,停在开了两颗扣的衬衫领上。
江彧漠然地望着陈星,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她坐上副驾,中素拉开后门,就要上车。江彧扭头道:“我没给你请假,回去睡觉。”
凌晨的马路寂寂无人,路旁是飞速倒退的路灯,交织出片片庞大而错落的光影。车驶过一个绿灯,下个路口是黄灯,然后跳转成红灯。再次启动,信号灯被抻成长长一条彩带,又像是星星,红的黄的绿的,忽闪忽烁。音响里放着《勃拉姆斯第四交响曲》,仿佛希达在给她弹琴,陈星迷离地听着,眼神恍惚,渐渐睡着了。
江彧调高了空调温度,可她睡得还是极不安稳。遇到交警查酒驾,江彧刚降下车窗,她便醒了。大概又过了十五分钟,江彧停好车,带她挂号化验。半夜的急诊跟打仗似的忙碌,陈星和江彧坐在诊室外等结果,她歉疚地笑道:“江老师,真的麻烦你了。谢谢你。”
江彧笑道:“没事的。倒是你,都烧到三十九度了,怎么会搞成这样?”
陈星道:“大概是最近在降温吧。”
江彧道:“多注意身体,也要劳逸结合,别把自己弄得太累了。”
陈星不知如何接话,又顺势想到最近的烦心事,不免低沉起来。幸而血常规结果出来了,她获救一般拿给医生看。诊断结果是细菌感染,医生给她开了退烧药和一天的盐水。江彧替她取好药,送到输液室去。等着护士叫号的时候,江彧给她喂了退烧药。
针头扎进静脉里,冰凉的液体流进血液,陈星把衣袖往下捋。门外来了辆急救车,担架上躺着一个已经昏迷的病人,家属几乎要跪在手术室门口恳求医生。他们面无表情地看着,灯光刺眼,江彧的手支在额头上,忽然道:“我以前和中素讲,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她也用那种眼神看我,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很无力,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陈星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话题,一只手的指甲掐着掌心,转头看他。江彧默然了一会,笑道:“你和她关系很好吧。”
“她” 当然指中素,陈星笑道:“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还记得刚开学那天,中素半夜才来。她爬到我床上,说自己没有带棉被,于是我跟她挤了一晚。她睡相很差,几乎把我的棉被全抢去了,一点都没有陌生人之间的客气。”
江彧含笑,陈星不见他开口,于是说下去:“也算倾盖如故。她待人极好,很随和,大家都愿意同她玩。”
清洁工抱着扫帚过来扫地。灰尘细细的,像火星沫子飘在输液室里。江彧仍旧沉默,看起来魂不守舍,颇有心事。
从前,陈星认为他身上带着点云淡风轻的意味,面对学生,总保持着类似 “不器” 的君子之风。她是十分景仰江彧的,可刚才的他跟现在判若两人,陈星并不觉得是抢救室里的画面给他带来了震撼。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也没有,他的情绪转换是在一瞬间的 —— 她想起来了,是在提到中素后变得不一样了。
陈星心底莫名一跳,又立马否定了这个荒唐的想法。她笑自己许是高烧烧糊涂了。
江彧话锋一转,微笑道:“给我讲讲你和秦川的故事吧。”
陈星于是从他们相识讲起,点点滴滴回忆起过去,思绪被拉到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她近日总厌烦秦川,觉得和他在一起,自己的私人空间越来越少了,甚至连吃饭也找借口躲着他。可再从头回想,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对她也是从始至终的好。他们怎么就找不到当时的悸动了?
陈星讲着讲着,语意里便透出哀伤和感慨。她笑道:“曾经我以为我们可以一生一世,可现在看看,好像也快到头了。”
她把江彧当作一个发泄对象,像倒苦水一样把话一股脑全讲出来了。江彧就一直静静听着,时而 “唔” 一声应答她。边上的老太输完液,绣了牡丹团纹的暗红色棉鞋往地上一蹬,身子向前倾着,慢吞吞离开了。
江彧微笑道:“其实像你这样的女孩,如果单纯想找新鲜感,会有大把的男孩任你挑。可新鲜感总会过去的,秦川他愿意陪伴你,这才是他最为可贵的地方。”
他点到这里,就不往下说了。陈星怔了怔,道:“江老师,你当初为什么不阻止我跟他在一起。像别的班主任一样,禁止早恋?”
江彧笑道:“怎么?我不让你们在一起,你就不喜欢他了?”
陈星道:“当然不会。”
江彧微笑着摸了摸她脑袋,道:“那不就行了。这么纯洁的爱情,我要是做了坏人,会于心不忍的。”
最后一袋盐水挂完,护士来拔针。两人回到学校已经五点,江彧把她送到寝室楼下,自己去了办公室休息。
陈星看他眼睛下面一圈淡淡的青色,想来他陪了她大半夜,明天还要上早课,心里过意不去,再三道谢。中素担心她,也是一夜未安睡,陈星刚开门便跳下床迎了出来,帮她提包拿衣服。
陈星笑道:“好了,赶紧去睡觉吧,等会还要晨跑。”
(1). 王者荣耀李白千年之狐台词:永恒与刹那间,只隔着我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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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满楼红袖招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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