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毕竟东流去I ...


  •   高一结束没有立刻放暑假。因为十月初是学考,学校要求学生在新班级里额外补习两周。陈星和中素从二班变成了三班,秦川和夏天还留在二班。

      陈星不知道江彧对夏天说了什么,但江彧这个人是极富谈话技巧的,他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所以夏天不哭不闹地选择了物化生这件事,虽不在情理之中,却也不算意料之外。

      让陈星欣慰的是,二班和三班门对门,下了课她就能去找秦川,十分方便。她和中素又坐回了同桌,难兄难弟久别重逢,有说不完的话,以至于第一天就被语文老师批评了一顿。

      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让陈星不可置信的是,希达居然背着书包,慢悠悠走了进来。他张望了一圈,看到陈星,在她身后的座位坐下来。

      陈星道:“你真的来了!之前你问我选什么课,我还以为你在闹着玩!”

      希达笑道:“我不想学物理了。但我还要化竞,想来想去,也只能来三班了。”

      中素诧异地差点掀翻桌子,她转过去,笑道:“别人都是钻破了脑袋想进竞赛班,恐怕全校也找不出第二个主动来平行班的人了。”

      生物加化学不是主流选课,三班只有四十个人,男生更是稀少,十来个稀稀拉拉的人头,在一堆女生中就显得弥足珍贵了。特别是希达,他长得好看,多才多艺,之前每次考试又都在年级前十,早就成了学校的传奇人物,因此经常被班里的女生追着问问题。

      诸如 “希达,怎么求log函数的反函数”,“希达,三倍体植物为什么不育” 的问题层出不穷。希达的脾气倒不像中素之前说得那般稀奇古怪,哪怕知道有些女生是故意的,他也很耐心地替她们解答。时间一长,他就更受欢迎了。

      高二三班是重组班,原来的班主任Rebecca小姐被调走了,新来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老师,教生物,人很和善亲近。

      江彧还是二班的班主任,同时兼顾三班的化学老师。陈星和中素每天上课看到他,总会想起高一一整年的放养时光。陈星叹气道:“那时候身在福中不知福,天天抱怨江彧不管我们。现在有人盯着了,反而不自在起来。”

      中素边抄江彧的板书边笑道:“是啊,这种班主任去哪里找呢?我甚至有点后悔不选物理了。”

      陈星照旧是化学课代表,每天按时送作业、拿作业,中素却不再像跟屁虫那样跟在她身后。唯有陈星实在搬不动的时候,中素才会同她一道去化学办公室。江彧桌上放着许多零食,他会让她们挑喜欢吃的拿走。

      陈星跟江彧开玩笑:“江老师,怎么每次都是饼干呀?都吃腻了。”

      江彧笑道:“哦?你们想吃什么?” 陈星道:“就没有喜茶什么的,学校生活艰苦,我都饿瘦了……”

      第二天,陈星再去的时候,江彧人不在办公室,桌上却放了五杯多肉葡萄,底下压了一张黄色便签纸,上面用飘逸的字体写着:拿去喝,都是半糖。

      陈星十分惊讶,她一句玩笑话,江彧居然当真了。只是为什么是五杯?她分给中素、秦川、夏天各一杯,剩下一杯,留给了希达。中素咬着吸管问她:“江彧怎么会买奶茶给你?”

      陈星道:“不知道,可能他一时兴起吧。”

      放暑假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修,他们的心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陈星趴在桌上玩手机,中素实在无聊,戳了戳她手臂,道:“出去玩吧。”

      陈星道:“去哪里?”

      中素想了想,笑道:“去碎心湖采莲蓬。”

      希达也闷得慌,听到她们的对话,心里好奇,追了出来。他叫住中素,笑道:“带我一起吧。”

      中素把眼珠子一转,希达便跟上她们,二人游变成了三人游。路过二班的时候,中素蹑手蹑脚推开虚掩的后门,拍醒呼呼大睡的夏天。

      夏天一脸茫然地望着她,中素笑道:“快别睡了,值周老师来了。”

      秦川笑道:“他这几天打游戏到半夜,你别再吓唬他了。”

      月明星稀,碎心湖的荷花正是怒放,碧叶红莲,层层拥挤。荷盖高举,间隙中探出支支荷箭,殷红似朱砂,浓郁如同未研开的墨。簇簇红莲之间,冒出鹅黄色的莲蓬。绿水凉爽,芰荷清香,在晚风吹拂下更显清郁,徐徐扑面而来。中素蹲在岸边,伸出一截皓腕,拧下墨绿的荷茎,衬得肤色如藕色般嫩白 (1)。藻挂萍开,惊得鲤鱼曳尾而去,涟漪道道,月色也跟着水纹微微荡漾起来。

      陈星拾了根树枝,扑出半个身子,拨了一个莲蓬过来,轻轻一扭,递给中素。希达站在柳树的阴影里,寂寂地望着她们。他的眼眸中倒映出湖水的波光,陈星转头笑道:“你快过来。”

      她剥了半个莲蓬递给他,希达笑道:“谢谢。”

      他细细咀嚼,莲子还未熟透,清苦中带着甜涩,一如他此刻的心情。夏夜的蝉鸣和蟋蟀声此起彼落,他们坐在岸边的石头上,中素笑道:“希达,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们会坐在一起聊天。”

      希达道:“为什么?”

      中素笑道:“拜托,你是钟希达,你的名字就意味着遥不可及。”

      希达把玩着白白胖胖的莲子,唇角的弧度渐渐变得渺茫。他想起很久以前还和嘉言在一起的时候,陈星看他的眼神。他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他始终对她淡淡的,因为自卑 —— 他这样的人,也配爱吗?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陈星的?仔细回忆,大概从第一次见到她就开始了。

      那天他在练习室弹钢琴,突然听到门口响起了《菊次郎的夏天》。他出去一看,便看到陈星低头坐在那里,穿了一条浅紫色的连衣裙,上面印着碎花小雏菊,漂亮得让人过目不忘。那是一首很简单的曲子,但那曲子里有他从未拥有过的快乐。她对秦川笑得那样开心,他躲在墙后面偷偷窥视,就好像她在对自己笑。

      希达想,命运总是这样阴差阳错,如果那时他和嘉言分手了,她还没有和秦川在一起,那该多好。而现在,他变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的存在,或许对陈星来讲是一种困扰罢?

      他拔了一根草,圈成指环套在无名指上。中素吃完了一个莲蓬,想再采一个,可是离岸边实在太远了。希达道:“我来吧。”

      他朝那个莲蓬探手,几乎要跌到湖里去,陈星拉着他,笑道:“你小心点。”

      希达终于够到了,他把它拧下来,扔到中素怀里。他笑道:“什么遥不可及。动不动就夹我的排骨吃,中素,你太口是心非了。”

      中素笑容满面,跟他玩猜拳,说是输的人下学期回来要请吃一礼拜的排骨。陈星看着他们,这样的景象恍如梦境。

      暑假,希达家里的无尽夏开了,满丛绿叶中冒出大朵大朵淡蓝色花球。蜂蝶殷勤,翩跹环绕。日影西斜时,他坐在沙发上,能看到横斜的枝叶从墙角探出。

      偌大的房子,常年只住他一人。门外竹影斑驳,小桥流水潺潺。空寂的亭台轩榭尽头,一株合欢树郁郁葱葱,粉白的花瓣如针尖细腻,悄无声息飘落。

      希达瞧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发了好一会呆。过了一会,他走到钢琴前坐下。琴声轻悠,若有若无,夕阳在他半边侧脸洒下沉沉的阴影。是《菊次郎的夏天》。

      就在这样平常的一个黄昏时分,希达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说他父亲钟怀远病重,让他去医院看看。

      希达有片刻的出神,细算来,他已经有整整七年没有见过父亲了。

      希达冲了一个冷水澡,洗着洗着,他便分不清脸上究竟是花洒里冲出来的水还是他流的眼泪。

      他先是沉默地哭,然后突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冷水喷在他背上,溅得到处都是。

      那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久远到他都快不记得了。父母离婚,法院把他判给了母亲。钟夫人要带他出国,希达说什么都不愿意。于是钟夫人把他一个人丢在杭州,一年偶尔回来看他几次。

      后来,母亲再嫁,父亲续娶,无论在哪个家庭,他都是多余的那个。他常坐在落地窗边往外看,万家灯火都是别人的喜悦,而他,注定被全世界遗弃。

      希达买了一张第二天去北京的机票。他赶到医院时,怀远正靠在病床上看电视。病房里充斥着刺眼的亮白色,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走廊上的消毒水味一阵阵飘进鼻腔。

      病房大门上开了一扇小玻璃窗,希达隔着窗往里望,简直无法相信眼前这个瘦骨嶙峋、面色青白的中年男人是他父亲。

      他搁在门把上的手微微一滞,推开了细细一条门缝。尽管很轻,怀远还是听到了声响。他朝希达看来,眼神中存了些许疑惑,随后笑着朝他招手道:“你来了。”

      怀远手背上的吊针随着他挥手摇摇欲坠,输液管在空中晃了晃。他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瘦削的脸颊上,小山般的颧骨高高凸起。怀远五官深邃,没有了血肉,简直像一具干瘪的骷髅。

      希达心里五味杂陈,淡淡笑道:“嗯,我来了。”

      怀远挣扎着撑起身子,希达帮他把身后的软垫挪了挪。他看着怀远的手,肿得已经找不到完整的静脉,于是道:“怎么病成这样了?”

      怀远吃力地笑道:“胰腺癌晚期了,化疗前前后后做了七八期。医生说还有新的治疗方案,可我心里清楚,也不过就是三五个月的事了。”

      希达笑道:“怎么会,你那么有钱,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再不行,就出国治,去英国、美国,总能治好的。”

      怀远只是自嘲道:“没用的。人啊,真到油尽灯枯的那刻,就什么都看开了。”

      他用冰凉的手握住希达的手,微笑道:“倒是你,都长这么大了。没想到这么多年,我们竟然在病床前才能好好说上一顿话。”

      希达不动声色撤回手,怀远顿感悲凉,神色飘渺地朝窗外看去。希达道:“你别多想,听医生的话好好治病。等你病好了,我们有的是机会说话。”

      怀远摇摇头,笑道:“没有机会了。希达,我知道你一直怪我,所以连个电话都不肯打。你今天来,恐怕也不是自愿的罢。”

      他的语气像是问句,又像极了笃定。希达闻言,笑道:“你倒是了解我。不过我并不怪你,仔细想想,你又不欠我什么。你虽不关心我,但我花你的钱也不少,算是扯平了。”

      输液管里的血液回流了。希达见状,起身看了眼瘪下去的盐水袋,按下床头的呼唤铃。护士敲门而入,娴熟地换上一袋新盐水。

      血色被渐渐冲淡,希达顺手把那袋盐水转过来,上面写着 “吉西他滨” 四个字。大概是化疗的药,他看不懂,又索然无味地翻了回去。柜子上有果篮,希达挑了个苹果,坐在床边慢慢削了起来,问道:“杜若呢?”

      杜若是希达的后母,比他大了十岁。他一直直呼她的名讳,怀远倒也没什么异议。怀远道:“我把他们都打发走了,病房里晦气,有护士和护工足够了。”

      希达把苹果递给他,怀远只尝了一口,便搁在床头柜上。他没放稳,那苹果滚了半圈,懒洋洋地歪躺着。希达因笑道:“你怕不是看到他们哭哭啼啼,想着遗产分配烦心。”

      怀远被说中心事,急剧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气管都咳出来。他颤巍巍地拿起遥控器,电视屏幕倏地一闪,暗了下去。病房里静得能听到他促促的呼吸声。

      怀远示意希达往前坐,有些神经兮兮地压低了声音道:“你来得正好,我前些天拟定了遗嘱,江南里你是一直住着的,再过段日子,我让律师把这套房子过户到你名下。另外,我想来想去,给你留房留车的,不如股份来得实在。我手里一共有公司二十五的股份,我留十五给你,你觉得怎么样?”

      生理上出了问题,难道精神也出问题了?希达环绕四周,惨兮兮的白,时时刻刻运作的心电监护仪,隔几秒就 “滴 —— 滴 — 滴” 叫几下,红线、绿线,一个个波峰低谷,什么都是冷的,死的。这样的房子里待久了,可不是要憋出精神病!

      希达眯了眯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母亲离婚时仅仅拿了百分之五的股份,那已经是一个女人用青春和爱情换来的最大收益。他不过是一个前妻的儿子,又有何德何能拿公司十五的股份?

      希达掀起眼皮,睨了怀远一眼,淡笑道:“这算什么?可怜我吗?过去十几年都对我不闻不问的,现在突然这样,我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他想起从前家长会,他母亲因为工作素来满世界跑,是从来不去的。他只能告诉怀远,怀远也总是答应他。但家长会当天,同学家长都陆陆续续来了,只有他孤零零地被司机接走。他等啊等,等来的永远是怀远的一通电话,内容大同小异,无非说太忙了,公司要开会,有酒局,没办法来了,让他在家里乖一些。十六年都不闻不问,现在怀远如此对他,希达反倒不习惯起来。到底是怀远虚伪,还是他近乡情更怯了?

      想到这里,希达沮丧地低下头去。他缺的又不是钱,他需要爱,很多很多的爱,最好能让他溺死在里面。他走到窗边,静静望着那块四四方方的蓝天,温暖的太阳,平静的云彩,仿佛这一天永远没有尽头。

      他又扭头望着怀远,不禁同情起来 —— 这永远从同一角度望出去的蓝天,他还能看多久呢?

      许久,希达轻声道:“我什么都不要。房子、股份,我一分不要,你爱给谁就给谁,跟我没关系。”

      怀远因为激动,大口大口吐纳着气。或是因为长期卧床,他紧簇着眉头,想要站起来却又跌倒。希达把他按回病床,道:“躺着吧,别折腾了。”

      怀远似乎仍不死心,攥紧了希达的手腕,道:“我还有话跟你说。”

      希达给他倒了杯水,怀远说了句 “谢谢”,缓缓啜着,等平复下来,方道:“我知道你不愿意接受,但希达,这是我能给你的唯一补偿了。”

      希达笑道:“你这么大方,如果被杜若知道了,恐怕会掀翻家里的房顶。钟怀远,你就是死了也不放过我吗?”

      怀远深深叹了口气,他其实是一个很健谈的人,却从内心深处畏惧希达,不知道要怎么跟这个形同陌路的儿子交流。他想了想,道:“我和你母亲的婚姻掺杂了许多物质在里面,但希达,其实我们都很爱你。你母亲只是想不明白该如何面对你。她嫁给了一个不爱的人,为他生了一个孩子。其实连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她还没有准备好和别人分享成为母亲的喜悦。你要理解她,祝福她现在找到了好的归宿。”

      夏日的熏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希达抬手理了理飘进眼睛里的刘海,笑道:“你既然这么爱我妈,为什么要和她离婚?”

      怀远的声音虚无起来,他笑道:“爱与被爱一样重要。希达,你还太小,以后会明白的。世界上有一种爱叫拥有,但还有一种爱叫放手。”

      这天,希达同怀远说了许久。走出医院的时候,天上漫起成片成片绯红的云彩。最后一缕残阳隐没在地平线尽头,如梦似幻,好不真实,一如他此刻的心境。茫然中,希达追着那轮落日,终于在过马路的时候,余晖在拥挤的人潮中消散了。

      卖冰糖葫芦的老人路过,希达买了一串,拿在手上。一颗颗玫瑰红的山楂串在竹签上,就好像太阳永远不会下山。他尝了一颗,初时甜得发腻,再嚼两下,酸得直起鸡皮疙瘩。希达随手扔进垃圾桶里,冰糖葫芦外的糖霜融化了,招来许多蚂蚁,排成黑黑一圈,直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叫了一辆黄包车,在四通八达的胡同里转悠。时间到了,车夫把他放在一棵老榆树下,希达又打车去王府井大街。他捧了一盒驴打滚在街上走,停停逛逛。有女孩问他要微信,希达微笑着拒绝了。

      他给陈星打电话,对她说:“我在北京,刚刚吃了碗糕和卤煮火烧,味道还是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一样。”

      陈星笑道:“呀!你怎么又跑去北京了?上次没玩够,我总记挂着再去一次呢!”

      希达道:“我家里有点事,很糟心…… 陈星,我想你,我想你了。要是现在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陈星道:“你都在胡说什么呀?开学不是就能见到了吗。到时候,我还要继续问你题目呢!”

      希达在北京住了三天。怀远见到儿子,或是因为心情好,面色也红润起来,连说话都带了中气。

      最后一天,希达走出住院部,回头朝怀远病房看去。怀远站在窗边,缩成小小一粒。希达看不清他的表情,却隐约觉得他在冲自己微笑。怀远跟他挥了挥手,一如那天他推门而入,他躺在病床上的情景。

      希达漠然的内心突然腾起一股酸涩之感。这大概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吧?山高水长,十几年的冷漠疏离所带来的仇恨和痛苦,都将随着怀远的离去被逐渐填平、遗忘。

      需要多久?三个月?五个月?希达坐在回杭州的飞机上,呆滞地望着一蓬蓬云彩。空姐来发餐食,问道:“先生,需要喝点什么?”

      希达道:“水,谢谢。”

      半小时后,那杯水又被原封不动地撤了回去。

      希达靠在椅子上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三岁的他骑在怀远脖子上看长颈鹿,他母亲给他们拍照,牵着他的手喂白天鹅。她笑起来真好看啊,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女人。可一转眼,他们都不见了。

      窗外是碧蓝的天,一望无际的云海。希达怔怔地哭,眼泪不值钱,滔滔不绝地掉。

      原来,他以为的失去都不叫失去,现在他真的一无所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毕竟东流去I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