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
费城大学的男生宿舍靠着学校的小后山。
环境很好。
只是进入夏夜，虫鸣声此起彼伏的响，扰了整栋楼，让人有些受不了。
贺淮跟室友们一起去食堂吃过饭，并不打算直接回宿舍。
“你们先回去吧，晚会表演的事我再想想。”他冲室友晃下手机，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起微不可察的笑意，“我去操场接个电话。”
“啧。重色轻友的家伙。”
室友起哄两句，先回了宿舍。
贺淮走到操场。
费城四月份白天温度高，入夜空气里渗着凉。
他怕热，白天上课穿了一件宽松的灰短袖，此时也感觉到了凉意。
操场中间的足球场今晚好像被音乐系的一个乐队包了场。
乐队成员正在慢慢往中间搬东西，吉他，贝斯，电钢琴，音箱……
在跑道旁的看台上坐了会，他把耳机戴上，抬头望着天空，眼神绵远，像是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手机屏幕在七点准时响了起来，他犹豫了几秒，按了接听。
“哥。”
耳机里响起少年压的很低的声音。
“我们长话短说，一会我就溜回去。我躲在小卖部大爷这，刚过来遇到一个主任，吓死我了，我说去上厕所…”
“怎么想起来晚自习给我打电话？”贺淮淡淡的问。
音色透到徐满的耳朵里好像和四年前没什么不同。
但……说不上来，贺淮这两年对他好像都是这样，可能大学生活太累了吧。
徐满把心里的一点点异样压下去，“我…二模考的挺好的，这两天反复在想志愿报什么。”
“贺叔想让我学计算机。江姨想让我学医。”
“你自己呢。”贺淮的声音很轻。
“我想考警校。”
少年的声音没再压着，清越的扬起掷地有声的砸下。
贺淮没再说话。
他想过很多适合徐满去做的工作，从来没想过他会去做一名警察。
徐满说这话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徐满的养父，江辛玥偶尔提起他时总是充满了惋惜，他执行任务死去的时候好像非常年轻。
这一刻他忽然感受到当年他执意要改志愿时，江辛玥和贺年是怎样的心情。
警察这个职业太危险了。
他主观的想。
“哥？”徐满声音里含着紧张，“怎么不说话？”
被夜色裹满的操场上有风吹来，贺淮抬头，云层在缓慢的游移，想要覆住月亮。
他眉头紧锁，声音却没什么变化，确认道，“认真的吗？”
“嗯。比真金白银还真。”
“好。等你填志愿，我回去帮你劝他们。”
徐满的目的达到了，小话唠和越长大越明显的粘人精本质暴露出来，拿着手机跟贺淮嘀咕个不停。
“哥，我就知道你肯定理解我哈哈哈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过年到现在，费城离江北这么近，你一次都没回来，我…”
“这几天在忙毕业大戏和晚会，还要确定工作。”
徐满蹲在小卖部的柜台边，眼神滴溜溜的扫着外面。
“这会不会有老师，再聊个五分钟没问题。”小卖部大爷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徐满冲着大爷咧嘴笑，听着贺淮说话，知道他哥确实真的非常忙。他想了几秒钟，犹豫的问，“五一…回来吗？”
贺淮没马上回答他，过了会，才说，“尽量。”
“嗯。”徐满听出来贺淮声音里含着的冷淡。他感觉到他哥可能事情太多太忙，真的累了。
徐满知道，贺淮只有很累的时候，说话才会停顿，声音里像淬了一把薄冰，凉凉的没有温度。
他朝大爷那压着声音问，“这会走会遇到老师吗？”
大爷冲他摇头，比了个快溜的手势。
不敢再打扰贺淮，徐满笑着对手机那头说，“我回去继续上晚自习了。”
“好。”贺淮这次回的很快，在他挂断前紧接着又说了句，“慢点跑。”
徐满应了声，挂掉通话。
贺淮盯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看了几秒，起身的时候，操场上的乐队开始排练了。
麦克的效果很好，吉他也不错，主唱是个男生。
他走出操场时，那男生在唱张震岳的《再见》，声音里带着未经世事的年轻与明朗。
“我怕我没有机会…不回头，不回头的走下去…”
*
费大的学生宿舍都是四人间，上床下桌。
回到宿舍，吴帆就凑了过来，一脸的八卦，他哥俩好似的搭住贺淮的肩膀，“跟对象打完电话了？”
“不是对象。”贺淮的心情并没比打电话之前好，他把肩膀上的手扒下去，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一动不动。
宿舍里的人似乎是习惯了他这副模样。
实际上，贺淮大学这四年，除了跟话唠吴帆能多说几句话，对其他人都不是很热情。
可能跟混宿也有关系，费大的宿舍各系打散分配，很少会有相同系别相同专业能分到一个宿舍。
巧的是，作为他的同班同学——吴帆就是那个“很少”的存在。
贺淮跟其他一个生物系，一个计算机系的室友，相处的还挺融洽，就是…共同话题不太多。
吴帆说，可能这就是科学与艺术间无形的“鸿沟”吧。
吴帆跟贺淮当了四年室友，先开始觉得这人天天端架子装模作样，相处时间一长他悲哀的发现贺淮居然真是个“天然面瘫”。
经常过来串门自称是贺淮“挚友”的彭海不同意“面瘫”这种已经过时的叫法，他更觉得贺淮比较适合当一块“人形木头”，还是世上独一份会自动制冷的木头。
当然这木头虽然平时对人木点，但对待自己的专业课却比谁都投入。
跟音乐剧相关的一切他都很喜欢。
吴帆和彭海狼狈为狗时，曾一度以嘲笑贺淮为乐，“啧，我们木头是个爱学习的好木头。”
彭海惯来喜欢开玩笑，吴帆跟他一见如故，二见生恶，三见后莫名其妙的开启了围着贺淮为中心的斗争，斗争问题永远都是——谁是贺淮最好的朋友。
宿舍学计算机的那同学，用物理解释说他们之间发生的反应叫同种磁极相互排斥。
当然，这里的磁极指的是他们俩几乎像了九成九的性格。
本来彭海是他们学校对面专科的，不过他凭着自己的努力转本成功，考到了贺淮所在的音乐系流行乐专业。
在隔壁学校时，彭海还经常开贺淮玩笑。到了他们学校后，吴帆就很少见彭海跟贺淮开玩笑了，他一度以为彭海弃恶从善了。后来发现彭海他们那届转本的音乐生要学的东西多得吓人。
吴帆觉得可能是音乐学院用课程把彭海这条“没正形”的鱼压榨成咸鱼沫沫了。
这使得彭“咸鱼”不再有兴致逗贺木头。
他看眼时间，想着贺淮入定的也该差不多了，伸头对着贺木头喊：“你毕业晚会唱啥？想好没？”
贺淮回头看他一眼，“The Story Of Tonight。”
吴帆怪叫一声，满脸嫌弃，他开了一局游戏，边玩边唠叨，“毕业大戏那么多老师你严肃认真点也就算了，汇演来看的都是学弟学妹，你唱《汉密尔顿》的这段？其他地方不精彩吗？唱点感情色彩更浓烈更好玩的不好吗？这首会让人觉得你迫不及待干杯上路，想要离开母校。”
“《巴黎圣母院》的流浪诗人，好多学妹想听你唱这个，还有《红与黑》，啧，你这模样唱于连很适合啊，一个深夜私会夫人的忧郁英俊帅小伙儿。”
“法学院有个学弟微博私信我，问你能不能考虑唱《Cat》里的摇滚猫，我觉得你很适合这种反差明显的角色，骚气十足哈哈哈哈哈，腿一伸，跨一摆……”
贺淮没什么表情的看他一眼，见他越说越疯，出言打断，“闭嘴玩游戏。”
吴帆被贺淮一说，老实把嘴闭上，专心打游戏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