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的侧面》迩木

15、第 15 章

　　一年的时间很快。
　　像是一晃而过。
　　江北护城河岸的柳树又是一片葱郁。
　　阳光从头顶倾洒下来，有微风。
　　贺淮的艺考很顺利。
　　考试那几天，他自己倒是和平时一样没什么别的反应。
　　倒是徐满和江辛玥，比本人还紧张。
　　这俩人凑在一起，担心挂在脸上，黑眼圈堪比大熊猫。
　　这种状态下的俩人，免不了被老神在在的贺年一通嘲笑。
　　考过艺考。
　　高三的时间就飞逝起来。
　　高考，出成绩，查分数，拿录取通知书也不过眨眼就到的事。
　　看到费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徐满大型挂件一样蹿上去，激动的搂住贺淮直蹦哒。
　　江辛玥和贺年也乐的半天合不拢嘴。
　　一时间，家里没人说话。
　　他们都太清楚贺淮这一年半来的付出和努力了。
　　现在看到他的努力有了实质回报，除了特别高兴，其他情绪仿佛都消失在脑海里。
　　“走，去庆祝下，”江辛玥拍下还沉浸在喜悦中的贺年，拉开还抱在一起的俩傻小子。
　　贺淮把录取通知书放回房间，徐满全程都跟着他，眼睛发光。
　　七月底的江北热的聒噪。
　　绿荫底下皆是蝉鸣。
　　贺淮怕热，夏天出门喜欢拿一瓶冰水。
　　家里开着空调不觉得，一出公寓楼，贺淮觉得自己瞬间被热浪裹挟住。
　　他拧开矿泉水盖，喝一大口，由着那凉气蹿向身体各处，觉得好受了点。
　　徐满不像贺淮那么喜欢喝冰水，尤其这种热天，冷热交替下喝点冰水，他指定拉肚子。但沉浸在喜悦和对他哥的盲目崇拜里的中二初中生是不会想这么多的。
　　看着贺淮喝冰水，他也无意识傻子似的跟着喝了一口。
　　冰冷的凉气激的他一颤。
　　贺淮喊徐满坐车。
　　正好看到喝水这幕，想也没想过去直接没收了冰水，架着徐满的脖子，把人塞到后座。
　　车子在路上行驶，柏油马路被太阳炙烤的像要化了。
　　热浪盖在路面。
　　融进夏日江北的每一处。
　　贺淮弹下徐满的脑门，看他终于清醒过来似的开始把脑袋凑过来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讲话。
　　从选择音乐剧这条路开始，心里那根一直绷紧的弦松下来，考上大学的喜悦气泡似的一点点浮上来。
　　贺家条件不错，但平时家里都忙。除了逢年过节，一般都不会来市中心商场里的轻社吃饭。
　　这的老板娘跟江辛玥是老熟人，江辛玥公司里有重要客户都会约到这儿商谈。
　　轻社是江北颇有名气的私家厨房。
　　师傅的手艺一流，店内的装修也是一流，一年四季，逢年过节，屋内的装修摆设都会重新布置。
　　正值炎夏，店里装修的雅致，小桥流水，青竹碎石……水声泠淙，应和着隐约可闻的古琴。
　　一走进去，就让人觉得沁凉扑面而来。
　　轻社的位置很难订，店内都是独立包厢。
　　江辛玥也是临时起意，决定来这吃，没跟老板娘打招呼，进店已经没有位置了。
　　询问过服务员，有一两桌很快可以等到位。江辛玥也不想麻烦老板娘，决定等会。
　　她跟贺年坐在店内的等候区排位，让贺淮带着徐满去商场里逛逛。
　　比起外面的烈日当空，商场里冷气开得足。
　　贺淮身上也没了出汗的黏腻感。
　　徐满拽着他转到二楼的电玩城，停到一个抓娃娃机跟前。
　　这台娃娃机跟其他的不太一样。
　　里面装的不是娃娃，而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旧书，磁带，老式CD。
　　徐满扒在玻璃上，指着边角的一本书，“哥，你看那个，百老汇英文原版的音乐剧合集。我夹给你当考上大学的礼物。”
　　“你不知道，特别巧，那次贺叔带我来吃饭，吃完他带我来这玩。当时这个机器里还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我看着老板往里面放东西，当时就看上这本书了。那天玩这台娃娃机的人特别多，我还怕带你过来这本书已经被别人夹走了呢。”
　　徐满笑一下，有点不好意思，“那次我也夹了...太笨了，没抓到。”
　　贺淮看眼那本差不多半立在娃娃机里，角度清奇的英文原版书，把视线挪回徐满身上。
　　时间真的长着一双长脚。
　　没感觉怎么走，7年已经过去了。
　　眼前这个笑容爽朗，干净阳光的小少年是怎样从小男孩长大的，一点一滴他都能记得很清楚。
　　他不知道别的兄弟是怎么相处的，会不会也跟他一样把徐满当成自己人生的一部分那样照顾保护。
　　贺淮抬起手，顿了几秒，跟平时一样盖在徐满的头顶上。
　　徐满腾出一只操作机器的手，扒开贺淮的手掌，眼都不转对贺淮道，“哥，你别捣乱，站侧面，帮我看位置啊。”
　　贺淮依言站到娃娃机的侧面，什么也不懂的指挥了半天。
　　最后。
　　当然......
　　他们没能拿到那本书。
　　*
　　徐满拽着贺淮垂头丧气的走回轻社时，正好赶上吃饭。
　　好在轻社的饭菜真的是一绝，暂时抚慰了徐满那颗“求而不得”的心。
　　吃过饭，这天又是周末。
　　难得一家都聚在一起。
　　江辛玥便带着他们直接去了商场顶楼的KTV唱歌。
　　徐满跟着贺淮拿了点零食，相比之下，江辛玥跟贺年就比较实在了，直接让服务员抱了一箱啤酒进包厢。
　　徐满看到啤酒人有点懵，“江姨，我们不是开车来的吗？”
　　贺年笑眯眯的拿了开瓶器开了两瓶啤酒放到江辛玥跟自己面前，“没事，难得一次。这家KTV能帮忙叫代驾的。”
　　江辛玥眯口啤酒，平时显得利落干脆的面部线条一下子柔和起来，“小满跟你哥点歌去玩，一会我也来给你们唱一首。姨年轻时会唱的歌很多的。”
　　徐满听话的跟着贺淮去点歌。
　　心里严肃的感概。
　　［原来大人高兴起来是这样的。］
　　江辛玥一下午兴致都特别高涨。完全拿出了帮客户改设计的豪情，歌没唱几首，啤酒灌下去一瓶又一瓶。
　　刚开始人还是清醒的。
　　后来完全就醉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这是贺淮第一次见到喝醉的江辛玥。
　　像个孩子。
　　嘴里絮叨个不停。
　　“今天真的开心……庆祝我儿子成功考上自己喜欢的专业…老妈为你骄傲…庆祝你考上费大，就是就是……”
　　“我觉得…你还没长大呢，还有一个多月居然就要离开我们去上学了…从小到大，我也没怎么陪过你和小满，才眨个眼的时间，你们都长大了，怎么就长大…”
　　贺年倒是没喝的太醉，保持着清醒。
　　他坐在江辛玥身旁，用手轻轻抚着她的背。
　　江辛玥絮叨了一会相同的话，坐起来，握住贺淮跟徐满的手，欣慰的笑着笑着，突然哭出声来。
　　“妈。”贺淮心里不好受，蹲在江辛玥面前准备哄她。
　　贺年冲他摇下头，“让她哭会，发泄下吧。你跟小满去服务台让帮忙叫下代驾。”
　　贺淮跟贺年半扶着江辛玥坐上后座。
　　徐满自动坐到副驾，心里有点难受。
　　车子驶出商场的地下车库，他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贺年帮江辛玥挑整好一个舒服的位置。
　　扭头看着车窗外放空了会。
　　车内很安静。
　　窗外的路灯树影一样样滑过眼前，贺年看眼这会因为有点难受皱着眉头的江辛玥，叹口气，对车内的俩孩子说。
　　“四十多岁的人，年纪大了，比不上年轻那会。其实她没有你们眼里的那么强大，也就这两年设计市场稍微好一点，她赚的也多一些。早几年，她吃了很多苦。”
　　“她一直都觉得没时间陪你们，没尽到责任。这一两年，她时间比以前多了，想多陪陪你们，你哥马上一上学又走了。她心里打着结，哭出来释放一下，总能轻松点。”
　　徐满听贺年这样说，心里的难受一下放的更大，他心疼江姨，也意识到在这个家陪了他七年的贺淮马上就要去另一座城市了。
　　他扒拉着座椅扭头对贺年说：“贺叔，我和我哥都理解的。江姨做的很好了，再说...”
　　徐满压下心里的情绪，笑着继续道，“我还在家呢，费城离江北也不远。放假什么的我哥肯定就回来了。”
　　“也是。”贺年接话，“汽车也就三四个小时。”
　　*
　　回到家把江辛玥安置好。
　　贺年准备榨杯橙汁给江辛玥解酒，打开冰箱发现水果都吃完了。
　　贺淮带着徐满，去对面楼下的水果店买橙子。
　　江北夏天的傍晚依然很热。
　　有风。
　　但风里也缠着热气。
　　贺淮过完马路，身上熟悉的黏腻感便冒出来。
　　买完水果，进公寓楼大门时。
　　徐满叫住贺淮。
　　“哥。”
　　贺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徐满。
　　“你放心去上学，做自己喜欢的事，别担心家里，我会陪着贺叔江姨。我们...能不能约好，以后走上社会，都回江北工作，这样等贺叔江姨老了，我们也能一直照顾他们。”
　　在贺淮心底积压了一晚的难受感在徐满的懂事里，并没能好过一点。
　　路灯的黄晕投在徐满脸上。
　　“嗯。”
　　贺淮对上徐满跟小时候一样好看干净的眼睛，轻弯下腰，搂下徐满，随即放开，“放假我就回来了，跟我上高中其实也差不多。”
　　公寓楼门口吹来一阵热风，把贺淮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吹出声响。
　　夏夜里。
　　路灯的黄晕，徐满认真的眼睛，微潮的汗湿味，顺着风钻进鼻子里鲜橙的甜香…
　　这个夜晚的一切，倏然直入的镌在了贺淮的心底，发着微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