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花·剑·锁》laozhanglang

7、07-没有必要动的东西 4.22.

　　4.22. 没有必要动的东西

　　一到学校，班主任就把我找去谈话，这次模拟考试的成绩很是糟糕。
　　“小程，住到外面还习惯吗？”据说班主任的谈话都是以这种关爱的方式开始的。
　　“还好。”
　　“你这次模拟考试的成绩可不怎么样，我要给你敲敲警钟，条件好了，就要更加努力，如果有问题的话，我看你还是住回学校吧。”
　　“老师，搬来搬去很麻烦，我看就算了。”
　　“我不管你怎么样，总之你成绩不升反降我是不答应的，你是完全你有能力考上本科的，要把握住，不然你会遗憾终生的。”
　　“我知道了。”
　　“还有，有同学反映你跟端木小旖在谈恋爱，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也不看看当口……”
　　“老师，”我打断他，“也许这件事情你知道的和事实有出入。”
　　“噢，是吗，那你倒说说看事情的真相啊。”
　　我真后悔自己怎么会说出这句话，这样一来，我只好低头不语了。
　　“年轻人，不要浪费青春，等你到了我这样的年纪，你就会很明白了。”

　　从办公楼灰溜溜的出来，想起看过的一本书上的一段话，一个人抱怨说，高中时候，老师对他说，十七八岁脑子好，是长知识的黄金时期，千万不要走歪路；大学时代，老师对他说，年青人时间多，精力好，正是长知识的黄金时期，不要过多的分心；到了单位，领导对他说，初来乍到，正是长知识的黄金时期，不要太多考虑个人问题。于是他问，那么，到底什么时候才是谈恋爱的黄金时期。所以，我有点愤愤的，不过我也不想如此，我知道我现在确实应该精力都放到学习上去，可是，身边发生的事情也真的是很麻烦。
　　到教室里，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发呆。
　　“阿程。”小旖不知什么时候坐到我旁边，“你这两天老是沉默寡言的，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病了。”她说着就伸手摸我的额头。
　　我虽然从心底泛起一阵幸福的感觉，可我还是赶紧把她的手推开，说：“小旖，别这样，老师同学看着不好。”
　　小旖用轻视的目光向四周环顾了一下，对我说：“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我看看她，说：“小旖，你能不能答应我，所有的事情等我们高考完了再说。”
　　“好的。”小旖调皮的说，“不过……”她凑近我的耳朵，“你要给我留着那条浴巾。”
　　我哭笑不得，这不是挑逗吗。
　　“阿程。”钱卫走过来，“老板找你什么事啊（我们私下一向称班主任为老板）？”
　　“他要炒我鱿鱼。”
　　“别开玩笑，是不是为了你和小旖的事啊？”钱卫贼兮兮的说。
　　“喂，你怎么也这么敏感。”我给了他一拳，“不过，你说，小旖她真的会喜欢上什么人吗。”
　　“嗨，这就是你不对了，小旖对你好，可是人人都看得出来的。”
　　“可是我没有追过她呀。”
　　“有没有追过我不知道，不过你曾经表达过什么，可是真真切切的事实啊”钱卫摇头晃脑的说。
　　“可是我……”
　　“不要可是了，像你这么幸运的男孩没有几个，珍惜吧。”
　　“可是，我表达过什么怎么我自己不知道。”
　　“你别装傻了，这可是枫儿告诉我的。”
　　“嘿，枫儿，枫儿，叫那么亲热，什么时候吃你喜糖啊。”
　　“好啊，你敢嘲笑我，看我教训你。”钱卫说着就要和我玩摔交。
　　我赶忙投降，然后正色道：“钱卫，你有个亲戚是医生？”
　　“对，我舅舅，在上海，怎么，有事吗？”
　　“啊……”我忽然又一时语塞，如果让钱卫帮忙，我必定要把佑子的事情全部告诉他，他是我的铁杆兄弟，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好。
　　“喂，阿程，有什么事吗，要帮忙尽管说。”
　　“噢，我准备练铁砂掌，要配一些很特殊的中药。”
　　“开玩笑，你还能练铁砂掌，那我就练铁布衫——我舅舅是外科医生，不搞中药的。”
　　“那就算了。”我还是没有勇气把一切告诉别人，可事情拖下去，万一我真的……，我实在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雨帘中的远山灰蒙蒙的，映得黄昏的小城也是灰蒙蒙的一片，总让我有一种萧索的感觉。远街忽然有了一朵淡橙色的云彩，跳啊跳的，在一片灰色中，抢走了一世的风采。
　　有人敲门，我的心一紧，难道佑子又来问我要日记了。来就来吧，我现在一点办法都没有，听天由命吧。
　　我打开门，忽然跳进来一朵橙色的云彩。
　　“小旖，是你！”
　　“怎么，不欢迎吗。”小旖一边说一边脱下橙色的雨衣。
　　“怎么会呢，我是说，外面这么大的雨。”
　　“下雨怕什么，下雨会给人们带来很多晴天没有的东西。”
　　“对，大量的雨水。”
　　“哎，你这人一点都不浪漫，怎么会……”
　　小旖说我不懂浪漫，但是后来我认识的女孩却说我太过浪漫了。
　　“浪漫是吗，我们现在去雨中漫步怎么样啊？”
　　“好啊，等我把东西放一下。”她说着从塑料袋里端出一个沉甸甸的小锅。
　　“你怎么把锅子都带来了。”
　　“你这里有锅子吗。”
　　“当然有了，你干什么，是不是又和爸吵架了，你要搬家啊。”
　　小旖神秘的笑笑，打开盖子，我便感到香气扑鼻。
　　“哇噻，这是什么东东啊。”
　　“我给你褒的汤。”
　　“小旖你太好了。”我高兴得把她抱起来，正想吻她一下，一想又不对，我赶紧把她推开，我现在是不是有病还不知道，千万不能连累了小旖。想到这件事，我就觉得对不起小旖，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我真是太混蛋了。
　　“阿程，你怎么了？”
　　“噢，没什么。”
　　“那我们先喝汤还是先去漫步啊？”
　　我看着她美丽的笑容更感到内疚，我觉得再这样和她发展下去，无疑是害她，王志文得了肌肉萎缩症，忍痛把江珊抛弃了，难道我也要演戏。
　　“阿程，你怎么啦，怎么老是发呆，给你弄个汤你就幸福成这样了，你要是三十年代的地下党，国民党特务三下两下就把你收买了。”
　　“什么话，我可是很坚强的。”
　　“是啊，你再坚强，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我又无话了，真的是这样吗，心里乱的很，要不就出去走走吧，于是我说：“好吧，我虽然不是英雄，看来也栽定了，我们去淋雨吧。”
　　“好。”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巧，我和小旖往外走的时候，正好迎面碰上佑子回来。我面无表情走着，佑子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向我们看了一眼。
　　佑子走远后，小旖问我：“阿程，刚才那个穿黑衣服的女的你认识啊？”
　　“不认识，怎么了。”
　　“我觉得她的眼神好勾人哪。”小旖一本正经的说。
　　“怎么，你怕我被她勾走啊。”
　　“是——啊——，你被她勾走了，我怎么办啊。”
　　“小旖。”
　　“诶。”
　　“你，喜欢我什么？”
　　“怎么这么问哪，我也不知道，稀里糊涂的就被你骗走了。”
　　“没有吧，我从来不骗人的。”
　　“这个牛可吹大了，你从来没说过谎吗。”
　　“谎肯定是说过，不过都不是骗人的。”
　　“噢，善意的谎言。”
　　“小旖，如果你有一天发现，你深爱的人一直在骗你，你会怎么样？”
　　“噢——不是吧，你骗我啊。”
　　“我是说如果。”
　　“我会杀了他。”
　　天哪，我不敢再多说什么，看来横竖都是个死。
　　雨下得大起来，一把小伞真的挡不住什么，不过我想这时候可能伞越小越好，小旖把头靠在我肩上，我就闻着她头发的清香，很是陶醉。
　　这时候，前面忽然冲过来四个骑车的女孩，她们一字排开，骑得飞快，把一条窄窄的马路挤得水泄不通，我和小旖无处避让，只好站定。她们看见前面忽然有人，也是吃了一惊，赶紧让开，无奈车速太快，两辆车擦着我和小旖身子飞过，但是我手里打着伞，被她们这样一夹一带，伞便脱手飞出，后面一辆车不知是什么东西突然飞出，来不及避开，只听见“啪”的一声，自行车便从伞上压了过去，我和小旖站在雨中，相对苦笑，他们四个也停住车，在那里面面相觑。
　　“我赔你们的伞。”其中一个女孩说。
　　“算了，我说。”
　　“你别说算了，你现在要我赔，我们四个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我们都快成落汤鸡了，要赶着回去，我给你留个地址，到底要不要赔，你再决定吧。”她说着拿出一个小本飞快的写起来，然后撕下给我，“对不起，我们先走了。”
　　四个人又跨上车走了。
　　小旖从我手中接过淋满雨点的纸条：“虞城工业职中，中一（3）班，嘿，这个女孩挺有意思的，留了个英文名，阿程，怎么读啊。C-H-A-N-A-C-A-C-O。”
　　“英文名，你说，我们还可能找到她吗。”
　　“你刚才不是说不用人家赔了，现在怎么又想要去找她，是不是……”
　　“怎么，你吃醋了。”
　　“别臭美了，快回去吧。”
　　“好吧，伞也不要了，就当作浪漫的代价吧。”
　　后来我知道，浪漫的代价不会仅仅是一把伞。
　　回到家里，我就准备消灭那锅汤了。
　　“阿程，我觉得这个英文名挺有趣的，你这儿有英文字典吗，我查查看。”
　　“小房间的书柜里好像有，你自己去找把。”
　　小旖于是找字典去了。
　　“阿程！”我正喝着汤，小旖忽然在里面大叫起来，“你快来看，这是什么！”
　　我听小旖的声音非常激动，连忙冲进去。小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词典，词典中间的一些纸张被挖空了，里面放着一本破旧的日记本，我抢过词典，只见日记本封皮上的字迹已经很模糊，但还是能辨认出“小村健”三个字。
　　“天哪，原来在这里，怪不得我没找到，佑子也没找到。”
　　“佑子是谁啊？”小旖忽然问。
　　没想到我一激动，竟然说漏了嘴，“我明天要去找我姑父，他跟我订的那条所谓的规矩，他肯定知道小村健的日记在这里。”我把日记拿出来翻了一下，全是日文，看不懂。
　　“阿程，我问你佑子是谁？”
　　“小旖，这个问题……”我正不知道如何搪塞，忽然听见有人敲门，“快把它放回去，我去开门。”我把词典递给小旖。
　　打开门，果然是佑子，我想这回麻烦大了。
　　“你好，阿程。”佑子向我点了一下头，竟然径直走向小房间，向书橱走去。
　　小旖赶紧抢过去，被靠着书橱，挡在佑子前面，说：“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佑子回头看着我说：“阿程，我来拿我父亲的日记，希望你跟端木小姐解释清楚。”
　　“你怎么知道我姓端木？”小旖说，“阿程，你刚才明明跟我说你不认识她，你为什么要骗我。噢，我知道了，你就是佑子是不是，阿程，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端木小姐，恕我直言，我和阿程的关系，比你和他亲密多了，如果你想救阿程的话，请你让开。”
　　“佑子！”我叫道，“我没得罪你什么，你也不要害我，现在请你回去，至于日记，我会给你的。”
　　“既然这样，那么好吧。”佑子说着就转身往外走。
　　“佑子，你别走。”小旖忽然叫住她，“今天事情不说清楚你不能走。”
　　“我觉得并没有什么好说的。”佑子笑笑说。
　　“你和阿程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小旖愤然说道。
　　“小旖，这个问题不重要。”我急死了，但又不知怎么打开尴尬。
　　“对我来说很重要。”
　　“好，我告诉你。”佑子看了我一眼，说，“我们有身体上的关系。”
　　“你！”小旖的脸红了一下，随即又变白，她走到我面前，喘着气。
　　“小旖，你听我说。”我其实并不知道说什么好。
　　“啪”，小旖忽然狠狠的抽了我一巴掌，“庄程，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我真是太傻了。”小旖说着夺门而出。
　　“对不起，阿程，我不知道她爱你这么深。”佑子沉沉的说。
　　我白了她一眼，现在你说这种话，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一想到这个，我真想揍她一顿。
　　佑子走过来，轻轻的抚摩我被打的那一边脸，说：“阿程，去追她回来，无论如何，求她原谅你。”
　　对，我于是冲出去，我忽然又想到，我这么一走，佑子不是轻而易举就把日记拿走了，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是小旖重要还是日记重要。
　　被雨一淋，我清醒了好多，我现在去找她，我能解释什么，如果小旖不出什么事，或许就此断了也好，长痛不如短痛。
　　我于是找个电话打给钱卫，让他去找一下小旖，然后，我便回去。佑子已经走了，我打开书橱，找到英文词典，打开来，日记还在里面，佑子没有把它拿走。可是她刚刚进来的时候直奔书橱而去，难道，我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我感到有点害怕。
　　这么多事情一股脑儿砸过来，显然超过了我年轻心灵的承受能力，我觉得我要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