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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白色玫瑰 4.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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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 白色玫瑰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天已大亮。我一看钟,完了,已经九点了,第一堂课都上完了吧,头微微的有点发疼。我看到床头玻璃杯下面压着一张纸,便拿过来看,纸上的字让我出了一身冷汗,接着又火冒三丈。
“你现在可以向世界爱滋病协会求救了,我是携带者。
佑子”
天哪,我的心狂跳着,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直冲5号门。“咚咚咚”,我狠狠的砸着门。竟然没人开门,我决定干脆Break into。我正准备撞门,门却忽然开了。门内是一个穿着日本和服的中年妇女,面目很和善,我不好发作。
“那个佑子呢?”我喘着气问。
“小姐走了。”和服女人说。
“让我进去找。”我把她推开进了门,正前面有一堵毛玻璃墙挡着,我闻到一阵浓郁的香味。绕过毛玻璃墙,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房子里密密麻麻的放满了花,我对花没什么研究,不过还是看出来这是白玫瑰,一屋子的白玫瑰。并且看得出栽培者的精心,所有花都按开放程度排放,从花骨朵,到含苞欲放,到半开,到怒放。
我无心欣赏花卉,穿过花房,找遍所有的房间,又到阳台,依然没有找到她,看来确实不在。
“小姐走了。”和服女人再一次对我说。
“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那么,对不起夫人,你的小姐,佑子,她不是不有爱滋病?”
“不知道,先生。”
我想我再问什么,她都会说不知道。于是我说了声“打扰了”就往外走。由于走得太急,竟碰倒了一盆白玫瑰,我懒得去扶它,就绕过玻璃墙出了门。
我的心里乱极了,我根本料不到事情会这样。我下了楼,跨上车,漫无目的的骑起来。不知怎么,我来到了上山公路的路口,就干脆往山上蹬去。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只是一个劲的蹬着,等到精疲力尽的时候,我发现我竟来到了剑门的断崖。
我站在断崖前的巨石上,对着空阔的天,我真想大哭一场,可是我哭不出来,就对着天空“哇哇”大叫。叫完了,我就地一躺,脑子里空空的。我曾经很喜欢这样枕天席地的感觉,可如今……难道我真的会死,死我不怕,人生自古谁无死,可是这样死,未免太窝囊了。
我仰天躺着,张开双臂,我不愿再想什么,闭上双眼。我不经意的翻了个身,一不小心,竟跌下了断崖。我只看见树枝树叶、裸露的山石“唰”的从眼前掠过,耳朵边只有呼呼的风声。没想到,我阿程竟然是这么摔死的。
“啪”的一声,我觉得降势顿减,我压断了一根大树枝,觉得背上火辣辣的痛,求生的本能使我双手挥舞着向四周乱抓,却只抓到一把一把的松针,扎得手心剧烈的疼痛,却又抓不住,从手里滑掉。我又接二连三的被树枝挡住,等我掉到地上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力量。我感到浑身疼痛,但终于还是捡了条命。这时我忽然发现四周不知怎么回事变得一片漆黑,我刚刚掉下来的时候明明是白天。突然,周围又冒出许多火把。
“阿程!”忽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叫我。
我一看,原来是小旖,可我又呆住了。她被一个穿着二战日本军服的人从后面勒住,那人手里拿着一把短剑,闪着青幽幽的光,分明就是那把欧冶子的剑。
那家伙恶狠狠的对我说:“小子,吴王的财宝是我的,你要是敢来抢,我就杀了她。”
我急忙说:“你别乱来!”
这时,那个黑衣少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对那个日本鬼子说:“爸,别杀她,这两个人我都有用。”
我听到这句话浑身冒火。忽然我看到他们两人的脸开始扭曲变形,慢慢的变成了两具骷髅头,那个穿军服的骷髅头从牙缝中挤出声音:“我看这小子不识相,我先把这小丫头杀了再说。”他说着就把剑锋往小旖脖子上抹去。小旖“啊”的一声就倒在地上。
“小旖!”我大叫着奔过过,可不知怎么总也跑不到小旖身边。“小旖,小旖……”我绝望的叫着。
“阿程,阿程。”我忽然觉得有人在推我,我睁开眼睛,看见小旖。“啊,小旖,你没死。”我侧头看见旁边的悬崖,天哪,我竟躺在悬崖边做了个梦。
“什么我没死,我当然没死,你在这里睡觉,当心自己摔死啊。”
“小旖,你怎么会找到我的?”我问。
“你半天没来上课,我想你一定是出什么事了,到你家里没到人,我想你以前最喜欢到剑门来,这次一定又在这里。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睡觉,还说梦话。”
“你看我像不像得了什么病。”
“你会得什么病,你不要这样搞得怪怪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你看我会不会得爱滋病?”
“你什么意思?”
“你别误会。”
“爱滋病是这么容易得的么,你想得还得不到呢。”
“小旖,如果我现在突然死掉,你会怎么样?”
“我呀,就从这里跳下去,一边喊着你的名字——阿程,你等等我,我来啦——”
我笑了,虽然是句玩笑话,可是我很开心。
下山的路上,我还是很沉默。
“阿程,你说话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跟小旖解释这件事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就想起了那一屋子的白玫瑰。于是我问:“小旖,你知道白玫瑰吗?”
“知道,怎么了?”
“你说,一个一天到晚穿着黑衣服的人种了一屋子白玫瑰是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呀,脑筋急转弯。”
“不是。”
“可能,这个人有双重性格,黑白两面——阿程,你怎么老是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什么爱滋病、白玫瑰的?”
“那你说爱滋病和白玫瑰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
“你看,你有没有时间帮我到图书馆去找一些有关二战时期驻虞日军的文字资料。”
“上哪儿去找啊,虞城那么小,说不定根本就没有什么记载。”
“不会啊,是历史就会有记录。”
“你要找这个干什么?”
“你不觉得我们对小村健知道得太少了吗。”
小旖怪怪的看了我一眼,不再说什么。我又开始想爱滋病的事情,或许是不是该去验验血。
一天稀里糊涂的过去了,我开始有点后悔搬出去住,非但没帮什么忙,反而多了很多事。我干脆在学校上完晚自习才回家去。
从电梯出来,我就看见她靠在我门口,我这时的心情却很平静,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我叫小村佑子。”她忽然说。
这时我想起了悬崖边的那个梦,于是我问:“小村健是你什么人?”
“我是她女儿。”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说“他是我父亲”,而要反过来说“我是他女儿”,不过这还是一样的,但是这两代之间的年龄好象拉得太大了吧。于是我说:“不对,年龄上说不通。”
“你不知道,在日本,老夫少妻是常有的事。”
于是我想,假设1945年小村健三十岁左右,过三十年到75年左右找个少妻生个女儿倒也不是不可能。“你的中文说的不错。”我说。
“因为我母亲是中国人。”
我不由得打量她一下,谁知道你哪句话是真的,也许爱滋病也是假的,不过如果她无缘无故的骗我一次,也没什么道理。我走过去打开门,请她进屋,既然人家这么大方,我没理由小气。
“那么,你为什么会得爱滋病呢?”我终于还是忍不住要问她,但我还是尽量装得语气轻松。
“我从十四岁开始,就在银座当歌妓,我得病是很正常的事情。”她说着坐到沙发上,随手拿过一本杂志来翻。
“你说得倒轻松。”我还是忍不住了,“我跟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
“你连我父亲的名字都知道,我们自然会发生关系。”她翻着杂志,头也不抬。
看着她悠闲的样子,我想我发再大的火也没有用,如果我真得了爱滋病,那么大家还不是一起死,全世界还有几千万人陪我一起死,想到这一点,我坦然多了,就从冰箱里拿出一大堆小果冻,开吃。我对她说:“佑子,你要来一个吗。”我忽然对自己有如此之强的心理调节能力而沾沾自喜起来。
她看见我忽然津津有味的吃起东西来,一开始有点惊讶,接着就笑起来。她笑起来真好看,可惜。
“你想干什么?”我忽然问她。
“其实,这间房子我进来过好多次了。”
“你来干嘛?”我没有问她是怎么进来的,因为我觉得她这个人很不简单,既然不简单,她自然有她进来的办法。
“你不要明知故问了,我知道一定在你那里,不然我怎么会找不到。”
我反而被她说蒙了,她到底要找什么东西。“可是,你为什么要让我得爱滋病呢?”我问。
“经历了好多事,我不再相信任何人,我不相信你会帮我,我只能以此来要挟你。”她脸上忽然有很风尘的神色。
“要挟我,得了这种绝症,我们不都一块儿死掉,你拿什么要挟我。”
“如果你不想和我一起死,我可以让你活下来。”她很平静的说。
我却很怀疑的看着她。
“你不信。”她说,“你只是初期的HIV携带者,而不是AIDS患者,我有鲨鱼血清,保证你死不了。”
鲨鱼血清,我曾经听说过有人在研究用它治疗爱滋病,可是,好像没有成功的报道。
“我不信。”我说,“如果你能治好我,为什么不先把自己治好。”
她微微一笑,说:“总之,信不信由你。”
我心里开始打鼓,我到底信不信呢。可随即又想,信不信对我来说不都一样。如果我不信,我就等死;如果我相信,我拿什么去和她换鲨鱼血清,就算换来了又怎么样,真的能治好吗,不还是一样等死。继续吃果冻吧,在死之前吃个够。
佑子不知道我怎么又吃了起来,怔怔的看着。我不理她,继续吃我的,直到把小果冻全部吃光,我又发现前几天买的鱼片还没吃完,就拿出鱼片继续大吃。吃着吃着,觉得佑子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忽然发现她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那儿流泪。
“怎么了?”我问。她刚才还在要挟我。
她急忙擦干眼泪:“对不起,我想起我妈妈,她在的时候,我也能这么无忧无虑的吃东西。”
“原来是这样,那你一起吃啊。”
她终于笑起来:“你这人真怪,小旖受得了你吗?”
我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冒出这句话,我说:“你是干什么的,怎么我什么事你都知道?”
“对不起。”
“对了。”我忽然想起来,“那把剑是不是你拿的?”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说:“它本来就是我的。”
我想她既然是小村健的女儿,那么小村泽一自然是她兄弟,肯定是同父异母的,那么家族成员间发生财产争夺之类的事情,真是再正常不过了。于是我冲上两杯咖啡,准备慢慢听她的故事。
她却站起来,说:“我要走了。”
真是不给面子,你怎么也喝了咖啡再走吗。
我有点失望,说:“你老实告诉我,自从上次在电梯里碰到你之后,你是不是一直在监视我?”
“没有,只是偶尔。”她继续轻描淡写。
“可笑,你为什么要监视我,你到底要什么,我住在这里哪里碍着你了,我过不了几天就要高考了,我不想管你的事,我本来就是个局外人,你的事与我没关系,你要什么东西你来拿好了,什么希奇古怪的,一会是剑,一会有病,还有那一屋子的花,对了,你要那么多白玫瑰干什么?”
她看着我笑起来:“你既然说不想管我的事,你要知道白玫瑰做什么。”
对啊,这不是口是心非吗。
“其实,你已经不是局外人了。”她继续说,“你看过《天龙八部》吗,虚竹原来跟逍遥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是他无意中解开了珍珑棋局,他就再也脱不了关系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就是那个傻不拉几的虚竹,我可一向认为自己很聪明的。”
“聪不聪明自己说没用,要别人来评价。”
“好吧,我是虚竹,那什么是珍珑棋局呢?”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小姐,我不想和你捉迷藏。”
“好吧,我告诉你,是我父亲的日记。”
我马上想起小旖的父亲跟我提到过小村健的日记,可他不是说已经在战乱中丢失了吗,难道,竟真的留下来了。
我很喜欢看足球比赛,因为足球比赛的不可预知性很强,强队可以大胜弱队,弱队也可能力克强队。比赛中,你一脚漫不经心的误传,就可能导致己队失球,一次小小的犯规,一个无心的手球,一次仅有的漏球,裁判的一次误判,甚至场地上的一个小坑,场外突然飞进来的一个矿泉水瓶,都可能改变比赛的结果,使一个球队的命运逆转,使一个球员的足球生涯发生改变。
历史就像足球比赛,它的进程同样不可预知。如果荆柯那一刀刺得准一点,中国历史上可能不再有秦王朝;如果项羽在鸿门宴上狠一下心,哪来刘邦的汉天下;如果吴三桂不是为陈圆圆而大开山海关的话,满清入主中原可能要推后几十年。所以,很多事情小小的变化,会引起时空的大变。南美洲亚马逊森林中的一个蝴蝶扇动一下翅膀,引起的气流波动,最终可能导致太平洋西岸的日本发生海啸,这就是著名的“蝴蝶效应”。
我不知道自己的思绪怎么没有收留便一下滑开去,我的意思是说,小村健虽然在战乱中丢了日记本,可如果有人捡到,几经转辗,一直流存下来,虽然概率很小,倒也不是不可能。
“你在想什么,如果是你拿走了,就把它交给我,我给你鲨鱼血清,我们各自走路。”佑子说。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认定日记一定是我拿的,不过,如果日记真的在我手里,事情可没这么简单,至少,我想小旖是不会答应的。
但是,她又为什么到这房子里大找呢,难道小村健的日记竟落到了我姑父那位朋友的手里。如果真是这样,他完全应该把它带到德国去。可是,她又怎么知道日记就在这里呢,他们两个人又是什么关系。我怀疑的看了她一眼,忽然有一个恶作剧的想法,你急着要找日记,我就偏不让你找,于是我说:“好吧,不过我要考虑考虑。”
佑子睁大眼睛,也用很怀疑的目光看着我:“希望你不要考虑太久,不然等你变成AIDS患者,我也无能为力。”
她说着慢慢的退出去。
“等等。”我说,“你昨天去老石洞干什么?”
她不说话,眼睛定着我不动,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来昨夜的缠绵,脸上一阵发热。佑子好像看出我的心思,诡秘的笑了笑,便转身出了门。
我赶紧把门关好,决定接下来来个大搜查。但我有点心虚,毕竟我是借住在这里的,这样做实在不太好。不过心里这么想,手还是动起来。结果并不令人满意,我没有找到任何类似日记的东西。不过我找到一些信件和照片。从信封上得知,原来我姑父的朋友叫郁华,上海交通大学毕业。我没有看信的内容,我觉得那样的话太无耻了。照片当中有一张是郁华的高中毕业班集体照。我发现原来我们还是校友呢。照片上的景物现在还不是一样,怪不得人家说我们学校是老大帝国。我还认出几位老师,照片上他们风华正茂,如今却已满头银发。岁月不饶人啊,老师也一样,废话。
我又翻了一下信件,有些是郁华从德国写给他妻子的,德国邮票很漂亮。有一封信很跳,是从日本发出的,我的目光停了一下,又把信夹到信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