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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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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腿好吃吗?”陈彦的眼睛闪闪发亮。
“嗯。”
“鸡翅好吃吗?”
“嗯。”
叶凌霄皱皱眉,两口解决鸡翅,擦净手后将陈彦的脸拨到一边,不耐道:“吃你的饭。”
“哦。”陈彦老老实实地舀一大勺西红柿鸡蛋,埋头苦吃,片刻后沾了满嘴的汤汁抬起头,转向叶凌霄憨笑道:“你做得真好吃。”
叶凌霄简直不知拿他如何是好,被他这副傻样气笑了,抓起抽纸将陈彦摁在椅子上一顿猛擦,擦到对方脸颊都红成一片才松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吃不言,睡不说,孔子的名言没背过?”
陈彦睁大眼睛,张张嘴想说什么,欲言又止地闭上了。
“又怎么了,说!”
叶凌霄把他的脸颊的软肉往两边一拉,拉得陈彦成了只傻了吧唧的鸭嘴兽。
“是‘食不言,寝不语’。”
“……”
陈彦吞吞口水,被居高临下又沉默的叶凌霄瞪视得头皮发麻,一双眼滴溜溜地乱晃了半天,忽然讨好地笑笑,握着叶凌霄的手将自己的脸拉得更宽——于是鸭嘴兽变得更傻了。
叶凌霄一秒破功,又迅速收起笑脸,板着脸将陈彦的脸颊肉挤了回来,一顿揉搓按捏后,才放过他。
两人相对无言,继续进食。
叶凌霄吃完了陈彦坚决不碰的鸡肉,夹几筷子番茄鸡蛋,看到陈彦深吸口气,捧起碗开始大口喝汤,不由停了一瞬。片刻后,陈彦放下干干净净的碗,用力吞咽嘴里的汤水,咽到翻了个白眼,才终于长舒一口气,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
他这副饿死鬼的吃相实在让叶凌霄颇为无奈,明明已经吃过晚饭,还强撑着吃了这么多,弄得叶凌霄都有些疑惑了,他做的饭真的这么好吃吗?
收拾碗筷的时候,叶凌霄照旧一脚把陈彦踹出厨房。他长身而立,熟练地围上围裙,灵活地背手系带,继而卷起袖子,打上洗洁精,搓出满手泡沫,仔仔细细洗碗。
“真的不要我帮忙吗?”
陈彦贼兮兮溜回来,扒着门框问。
叶凌霄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比个中指。
“你好贤惠哦,”陈彦见对方没什么反应,立刻蹬鼻子上脸,掐着嗓子贱嗖嗖道,“能吃上大哥做的饭,真是三生有幸——”
叶凌霄猛地回头,一记凌厉瞪视,咬牙切齿:“找死?”
陈彦撩闲撩得心满意足,冲叶凌霄抛个媚眼,嘻嘻哈哈跑了。
“你就是欠收拾。”
洗完碗出来,叶凌霄一面扯纸擦净指间残留的水沫,一面将端坐着假装认真看电视的陈彦一脚踹倒,面无表情地看这小家伙捂着肚子在沙发上笑得东倒西歪。
陈彦花了会功夫才冷静下来,爬起身乖巧地给叶凌霄捶背,又扶着他坐到沙发上,眨巴着眼睛软绵绵道:“大哥——要喝茶吗?”他脸上还残留着方才兴奋时的红晕,一双眼圆而黑,瞳孔里亮晶晶地倒映着小小的叶凌霄剪影,如一汪深潭般卧在叶凌霄面前,让对方喉咙一紧,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陈彦愣愣,伸出手在明显失神的叶凌霄眼前晃了晃,被反应过来的他猛地攥住。
叶凌霄速度极快地起身,充满力量的小腿将陈彦扫得失去平衡,左手发力拉着他往沙发上掼去,右手托上陈彦的腰,借力一推,继而毫不客气地压在他身上。眨眼间两人便换了上下,轮到陈彦躺着,懵懂地与骑在自己身上的叶凌霄对视。
他那没晃过神的傻样让扳回一城的叶凌霄颇为愉悦。
“还来招老子吗?”
叶凌霄居高俯下地问,钳制陈彦的手一使力,将他双手手腕箍在一处,扳过头顶,牢牢锁住。
陈彦双腿被叶凌霄压得无法动弹,双手又被他单手摁住,任由他空出一只手在自己脸上摸来掐去都反抗不能,顿时怂了,苦着脸道:“再也不敢了,对不起。”
“嗯,那叫声哥哥来听听。”
叶凌霄捏完软乎乎的脸颊,注意力又移到陈彦耳朵上,揉搓他肉嘟嘟的耳垂。
“能不能不叫?我有点羞耻。”
叶凌霄单手将陈彦耳垂重重一掐,不耐道:“快点。”
陈彦倒抽一口凉气,那一下倒说不上特别痛,只是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实在太不好受。叶凌霄指尖无论碰到他哪里都能令他炸起一片鸡皮疙瘩,而他窘迫的表情又能被对方尽收眼底,不禁更为羞耻,咬着牙闭上眼,结结巴巴:“叶凌霄……大哥我错了。”
“叫哥哥。”
叶凌霄沿着他下颌线摸到侧颈,食中二指搭在他颤抖的喉结上,片刻后轻轻挠了挠。
陈彦逸出一声难耐的呻吟,感到自己如一块赤裸的鱼肉趴在叶凌霄的刀俎之下,仿佛周身条条纹路、血脉、筋线都被他划开剖尽,肢解成齐整的碎片。他徒劳地不住挣扎,心跳越来越快,心脏鼓动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从大动脉顺着血管共鸣到耳膜、鼻息与大脑,整个人就像一只抖动的气球,体内有什么愈积愈深、愈演愈烈,下一秒就要爆炸——陈彦终于投降,强忍着羞惭大喊:“凌霄哥哥!”
禁锢骤然解除,他身上一轻,周身的空气再无叶凌霄的气息,令他猛吸几口,渐渐平复几乎快要爆裂的心跳。
陈彦转动手腕,肩窝被长时间的按压弄得有些酸麻,他慢慢挪回手,搭在自己脸上,感到脸颊烫得难受,而太阳穴还有些湿漉,不知何时滑了几滴泪下去。他蜷起身子侧卧着,一时不愿睁开眼,只感到这次的打闹无比古怪,带来的感觉微妙至极,不禁心乱如麻,大脑一片空白。
陈彦在寂静中独自冷静,直到周身不太正常的高温慢慢退去。他叹了口气,平躺回沙发,却感到一股突如其来的尿意,涨得小腹难受,忍不住并拢双腿,随之睁开眼睛。
客厅里空荡荡,只余他一人。
但这次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一泄如注。陈彦抖了抖小兄弟,那股尿意消退些许,却并未完全消失,可他已弄不出什么,这感觉奇怪得很。他蹙起眉穿好裤子,洗完手后捧着水抹了把脸,镜子中的自己看起来终于恢复正常,这才放下心,捞起衣服下摆擦擦脸,打开门走出去。
叶凌霄背对着他胡乱摁着遥控器,听到动静便放了下来,起身道:“我送你回家。”
他低头走到玄关,陈彦也不敢再看他,视线乱飘,担心不小心与他对视,两人之间的氛围实在尴尬得很。陈彦取了鞋坐在远一些的凳子上穿着,清清嗓子道:“不用送了,我知道怎么走。”
叶凌霄只嗯了一声。
陈彦反而觉得这个回复有些冷漠了。他蠢蠢欲动地又想去勾叶凌霄多说几句,却不敢抬头看叶凌霄。把拖鞋放回鞋柜时,他忽然记起什么,一边开门,一边背对着叶凌霄问:“你作业不是做了一大半吗,为什么不肯跟叔叔撒个谎?”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那一声门开,砰然亮起。
陈彦看到自己的鞋带系得有点歪。
“不用你管。”他感到脑袋被人轻轻地揉了揉,听到叶凌霄熟悉的嗓音,但是变得低沉又温柔:“你回家……路上小心一点。”
“嗯。”
实在莫名其妙,隔着软软一层头发,陈彦不知为何也能体会到叶凌霄手心的触感。他再度不受控制地激动起来,双颊迅速升温并变得滚烫,呼吸急促到近似喘息,熟悉的尿意袭来,小腹又一次酸胀难忍——简直中了邪了!陈彦咬咬嘴唇,反手带上门,大步冲进楼梯间。他一路踩亮声控灯,蹬蹬蹬蹬,用力地、慌张地、急促地跑回了家。
“带过去的鸡翅鸡腿还热着吗?”
“嗯。”
“你俩分着吃了吧?”
“没有,我都给他吃了。”
“你怎么这么傻?本来就是妈妈花钱给你买的他家的东西,你还都让他给吃回去了!”
“我……我不是在家也吃了一个嘛。”
“你吃了几个他吃了几个?我发现你老实是老实,怎么就老实得有点憨了?”妈妈声音一下子拔高,尖锐地扎着陈彦耳膜,“你对他那么好干吗,你怎么就跟他搞到一起了?”
“他吃我吃不都是一样的吗,而且他也给我做饭吃了。叶凌霄是我们隔壁班的,我认识他不是挺正常的。”陈彦不耐烦地皱眉,准备往自己房间里跑。
“你给我站住!我告诉你,你跟谁做朋友都行,我不管你。但是他?你没听说过吗,混混一个,天天逃学打架上网吧,抽烟喝酒样样都会,还经常逛后街老周家的音像店,买黄片回去看,你自己说跟他做朋友干嘛!
“你平时成绩一般,但还算让我省心。跟他混在一起?早晚得出事。鬼知道他会不会带你出去打群架看黄片,最后整得成绩一落千丈考不上大学,然后就这样混一辈子?别皱着个脸以为自己多委屈,你年纪小不懂事,妈妈可警告你,交什么朋友就得成什么人,你再跟他混迟早毁他手里!”
“没那么严重!”陈彦平时一直是温和安静的性子,为了维护朋友跟母亲大声吵起来还是头一次。这更令母亲暴躁了起来,一把将陈彦拖回来摁在凳子上听她训话。
“你知不知道他什么家庭背景?他妈跟他爸私奔过来的,前几年他妈老家的老公过来把他妈抓回去的懂不懂,说难听点就是个没妈的野种!你自己想,他妈一个乡下的进城打工,也不说一下自己结婚了就跟他爸混在一起,能是什么正经女的?搞不好他都不是他爸的种。现在他爸一天到晚守着个卤菜店没工夫管他,他不就到处折腾吗,家教家教,这种家庭出身的孩子有几个好的?你自己回学校看看,成绩好的有谁乐意跟他玩。你本来还能考个一本,再跟着他混保证以后连书都没得念的。”
陈彦听得心里发堵,冷嘲地想:“你瞧不起人家的家庭,又有谁瞧得起咱们家呢?你嫌弃他妈妈不是正经人,难道你天天泡麻将馆的事就没人在背后嚼舌根了吗?”但他终究把这几句话咽了下去,连同不甘的愤懑一起吞回肚里,堵得自己委屈又难受。他很想大声地反驳母亲——他想说叶凌霄是唯一一个愿意带他玩、乐意教他骑车、还肯给他亲自做饭吃的人,他想问那些成绩好的势利眼什么时候正眼瞧过他,凭什么还要去巴结他们?他想一把推开母亲吼,你以为你和爸爸的那些破事就不会毁了我吗!
但他只是想想。
陈彦低着头,双眼瞪得通红,勉力平缓自己的呼吸。他闭上眼把母亲絮絮叨叨的责骂统统屏蔽,心知反驳她只会引来更剧烈的风暴。等到母亲终于心满意足地骂爽了、说够了,才松开死死握住的双拳——他的手心已经攥得毫无血色。
“听到了吗,以后少跟这种人来往。”
陈彦沉默地点点头。
“好了,回房写作业吧,写完作业早点休息。”
陈彦起身,活死人般地往前挪动,一步一步踱进自己的房间,双手冰凉地关上房门。“你们凭什么……你们所有人……”他喘息着想,“所有人只凭一点表象就给人判刑,还以为自己火眼金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