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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里应外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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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瑾怀疑自己上辈子可能欠了峨城的债,要不他怎么会在这替这些百姓劈柴挑水!
他要是早知道,在刚才,站在门口时,就不说的那么文质彬彬的“为百姓安居略尽绵薄之力”。这神谕殿的主人也是真不客气,说是神谕殿内缺些日常用水,便使唤他去装满这水缸,待他好不容易将这几缸水给装满了,又一脸客气有礼地请他劈个柴,寥寥几句话就让他当上了苦工,坐在这劈得他满头大汗。
当他将这一捆捆的柴火收好送了汤房送了厨房,却听着有人在背后捏着嗓子说:“这人可真勤奋啊,真叫人喜欢。”
“咳咳,你说我现在让他帮我煎药,可还行?咳咳咳咳咳”一个病恹恹的声音响起,听的李怀瑾内心一阵虚火。
“那就把这药包放在这,”捏嗓子又说到,冲着李怀瑾,中气十足地便来了一句,“欸,这熬药的方子可在这了,你得顺着顺序来,我和秦娘子身子不好,就不进这厨房啦。”
李怀瑾想着,你这中气十足的样子,也不像身子不好,怎么就不能自己熬了。可一回头,人已经没了,只得忍着气,给熬了药。熬好了也不见人来拿,他将药放在这温锅里闷着,冲着院子喊了一声:“秦娘子的药好了。”
李怀瑾以为自己可以休息休息了,只是人刚一躲在这屋檐下,就被一妇人给唤住了。
“欸,我说那小哥,你倒是来帮帮忙啊,我这饭做好了没人送,您给送送吧。”妇人身上系着围裙,将袖子卷起绑于身后,两手拎着两个大木桶,左转右转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眼尖的她见着了“躲懒”的李怀瑾,便寻思着要他搭把手。
可李怀瑾哪能走啊,他要是走了,这神谕殿里还藏着害群之马,可要是不走,眼前这妇人的模样,张嘴便是想问候他祖宗了。正值他有些踌躇之际,只听一声熟悉的嗓子,替他解围到:“王婶儿,我来我来,哪能指着男人啊,他砍了那几捆柴,可就有他受的了。”
李怀瑾往远处一瞧,可不果然是他那常年扮着花魁的暗卫寤歌,他与别人不同,别人是将自己藏起来,他是将自己伪装起来,就在人眼皮子底下活动,还说自己占据了灯下黑,这不眼下做了一副俏寡妇的模样,装扮实打实的便是这峨城妇人的模样,接过了两个大木桶,还与那王婶一扭一扭地往厨房去了,只是边走还能边听着两人说着家里话。
“王婶儿,这饭可有些分量了。”寤歌说。
“他们修龙宫才辛苦啦,咱们这算什么啊。欸,你刚干嘛拦着我喊那俊小哥搭把手啊,说吧,是不是瞧上人家了啊?”王婶打趣道。
“你这说的什么话呀,王婶儿,我可是立了牌坊的。”寤歌娇嗔道。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一耳朵听的李怀瑾有些反胃,但却不知自己的手下何时已经进了峨城,寤歌既然已经到了,那说明秦轩邈也该到了。他打量了一下四周,似乎与自己刚进神谕殿时略有不同。他注意到,神谕殿的花都发生了移位,而若干石灯笼,也被归置在不同的房间门口,刚刚填满水的水缸旁,几颗假山石也做了变化,只是此地人多混杂,加之这一上午,他一直被忽悠着干活,反倒叫人疏忽了这些点。
“出来吧。”李怀瑾这下是确定,自己的人已经到了峨城,甚至顺着这波迁移,还光明正大地混入了神谕殿。
“殿下依旧耳聪目明,任性不改啊。”一少年书生,着当地的长衫袖扣,一幅未成年求学的模样,果然是秦宣邈。
“殿下,我这俏寡妇可还入你的心呀?”寤歌倒是打发走了王婶,大大方方地站在面前。
“说吧,怎么混入这神谕殿的。”李怀瑾见二人安好,先发制人地问了一嘴。
“殿下何不向我等解释,这封留书,又做什么解释?”秦宣邈将手中的书信递给李怀瑾。
李怀瑾就知这秦宣邈不是个好打发的,只得解释道:“这不是轩邈你的身子经不住这大风大浪的,我就先行一步,到这峨城来探寻一二。”
“殿下胡闹,你可知这天下遍布邹启的人,你若是被邹启发现了,那可是必死的局,还是殿下有信心能从邹启那厮手中逃脱?若真有这必胜的把握,何不现在就发兵安城,与这乱臣贼子打个痛快?”秦宣邈控制不住自己,狠狠地说了李怀瑾一顿。
“殿下,你走了之后,轩邈都着急得病了,带着病也要走,就想早一日找到殿下您。”寤歌像是想起了途中的点点滴滴,竟用手帕拭去了眼角泪。
“你们的顾虑我都明白,这普天之下,只要是个地方,都被邹启的眼线牢牢把控,唯独这峨城,因地势险要,风俗文化与泓国其他地方截然不同,多年来自给自足,从未与外界有所交流。我李家分封地时,本就将这峨城给遗忘得差不多,我自是要来瞧一瞧,”李怀瑾暗了暗眸子,“说不定,遍寻不着的言家,就在这峨城之中。”
“殿下可考虑过自己的安危?自给自足不代表无人外出,总会将邹启的爪牙带到这里来!再说,这言家,就这么重要,重要得需要殿下以身犯险?”秦轩邈并不买账。
“言家当然重要,若非如此,邹启何苦遍寻言家,看着还比杀我多上几分心思,还不是因为言家掌握天下读书人的口舌,又曾出手相救玄将军一门。峨城虽然是招险棋,眼下,却有了效果,”李怀瑾起身,整理了自己的衣裳,“言家人,现下就在城内。”
“什么?”寤歌与秦轩邈倒是万万没想到这一茬。
“不和你们多说了,令牌给我,我要去给言家小公子,送饭去了,”李怀瑾一个翻身上了墙檐,回身对他们说到,“这城的守令并非邹启的人,却是个害群之马,眼下他的府兵正在神谕殿内伺机而动,你们仔细着神谕殿,若是出了什么差池,我自然是找你们的麻烦。”
说罢,李怀瑾就不见了。这可把秦轩邈给气的,一把扇子扇得呜呜作响,可有什么用呢,自家的殿下,早就跑得老远了。
李怀瑾紧赶慢赶地赶上了城西山脉的开饭。只是,阿言不是很想看到他。
“你怎么来了?”阿言略带冷漠地啃了一口馒头,看他咬得颇费劲,一看便不是吃这个东西长大的,可却一声抱怨都没有。
“阿言这的事情进展得可顺利?”李怀瑾递了个水壶给他。
阿言接过水壶便将水倒似的倒入口中,着实是这馒头,有些硬实。好不容易咽下了这口硬馒头,他冲着危松那点了下头,得意道:“在那挂着呢。”
李怀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府兵实打实地被捆在危松上,除非他连根拔起这棵松树,否则绝无半点挣脱可能。李怀瑾捏了捏这王婶做的石头馒头,倒是有些心疼这个被阿言用馒头塞着嘴的府兵。
“就这样?他没交代什么?”李怀瑾还是将这馒头给偷偷放了回去,他可不想吃个馒头就将自己摇摇欲坠的后槽牙再折腾出个什么事情。
“能交代什么,如今连带着他的部下,都在那边干活呢。”阿言最终还是放弃了将这馒头吃下去,悄悄地藏了起来,指向了另一边。
李怀瑾倒是一个闲不住的主,他将这馒头给取了下来,便听到这人口齿不清地说着什么“龙王之怒”“你们等着”之类的话。他寻思了一会儿,便得知这便是那硝石的作用,想也没想地将这馒头塞住了这人的嘴。
李怀瑾想起城中的双重布局,便多嘴问了一句:“你可查出他们的目的?他意识不清了还念着‘龙王之怒’,可不是个小事,难道你也不怕他们诈降,以策后路?”
言笑神秘地眨了眨眼,冲着李怀瑾招了招手,悄悄地说到:“嘘!他们还不知道……”他敲了敲脚下的石块,就见一个穿着一身泥色短打衣服,顶着个鸡窝头的妹妹上前来给他耳语了一阵,他便冲着人敲了敲脑瓜子,对着李怀瑾说,“跟我来。”
三人一行绕过了这块,只在这山脚不到3里的地方,有一个土丘洞穴。李怀瑾发现这个土丘洞穴不仅没破坏地形,还顺势利用了峨城的山脉起伏,很好的将这入口藏在了群山之中。阿言熟门熟路地挑开了门前的石头,领着李怀瑾就往里头走了。
进了这洞穴,李怀瑾才发现,这满洞穴都是硝石。他掂量了下硝石的分量,寻思着和神谕殿的果然是同一批货。他捏着硝石问道:“所以,你也发现他们私底下动了手脚?”
“是啊,只是轻松就抓了个草包,其他人就毫不抵抗,这么顺其自然地融入了我们的队伍,”阿言眨了眨眼,“太容易的事情,都是个问题。所以,我便将计就计,托人盯着他们,果然被我们发现,在搬运的石堆里,他们悄悄地便放下了这硝石。他们倒是算盘打得精明,企图引爆这破硝石,真不愧是那个猪脑子守令,还想学我的方法来治我,那我自然是要送他一份大礼,这硝石不用白不用,不如放在河道之中,届时点燃,我便唤它‘龙王之怒’,感谢这守令大度,迎来龙王眷顾,想想又是一场好戏。”
“阿言倒是十分谨慎。”竟然还懂得将计就计。李怀瑾是越看他越顺眼,心里早早地盘算着将他纳入自己麾下。
阿言似乎想起了什么,冲着李怀瑾问到:“城中一切安好?”
“也是一样的路子,不过就是派人先装了硝石,进而混入神谕殿。”李怀瑾如实答道。
谁知阿言脸色一变,揪着他的领子便吼到:“那你离城,神谕殿内的人,如何是好?”
李怀瑾戳了戳阿言的手,说:“我自然是安排好了一切,才得以偷闲出来。神谕殿中已经安排好了人盯着他们,就这硝石的质量,兜头一盆水,自然也就没了效力。”
“兜头一盆水?你把硝石给潮了?”阿言的声调扬了上去,听着竟有几分女子的尖细感,他随后压了压嗓子,继续讽刺道,“真没见过这么省事儿的主,托付你一件事儿你总能办个半件还敢跟我沾沾自喜。”
“此言差矣,我可只身一人,为保安全,不得不潮了这批硝石,也算是破了他的局,不然这城里城外里应外合,还真是给下了个好套。”李怀瑾的话让言笑信服,要说也是人手不足,不过,眼下这批硝石已经能围着这河道好几圈了,即便纯度不足,加紧时间炼一炼,明儿个就轰这守令上天。
李怀瑾看着阿言熟练地炼着硝石,多嘴了一句:“阿言,你还会炼硝石?”
这回阿言倒是没有出声呛这李怀瑾,略带了些认真道:“我会,只是还不熟练,若是换了我……就我哥,这区区硝石,他还不放在眼里。”
“阿言还有兄长?”李怀瑾好奇道。
“自然,我兄长可擅长这奇门之术,”阿言的语气带着淡淡骄傲,随手便将做好的雷发递给了阿玉,“只是不晓得我这计划能成多少,总之,也该够看了。”
李怀瑾忽然便有点期待阿言的反击了。
这守令打着一副好算盘,明知阿言以龙王获得百姓信任,确实,只要里应外合,城外的硝石与神谕殿内硝石一并炸响,城内城外都有伤亡,且还是一批最积极响应的百姓,自然会影响其他百姓,开始怀疑龙王修龙宫到底是真是假。其实传闻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保命。若是这民心被这守令里应外合地给掌握了,那阿言不战而退。只是眼下,怕不能如这个守令的愿了,借着他的东西,造着自己的势,也是阿言能想出的法子。
不过,守令确实该到头了。
如此无视百姓性命,全当他们是权力道路上的垫脚白骨,真真是犯了李怀瑾的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