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不到的皇后》一颗泡泡糖

5、近虑远忧

　　人群鸦雀无声，守令在旁倒是恨得牙痒痒，这，还能有什么疑问。这大清早的被这小公子从温柔乡里生拉硬拽了出来，那登闻鼓响得，只怕是传到这山外头去了。如今他出手便是龙王显灵，作为峨城守令，除了隐忍不发按耐住脾气，做好自己表象的父母官外，还能做什么，只能静待秋后算账。守令扬了扬手，让峨城的文书起草修河道的拟文。
　　“文书！文书！拟，拟，修河道，发榜！”守令只是唤了几嗓子，便拖家带口地离开了堤坝。现场看着龙王显字的百姓们目送着守令离去后，忽然就跟炸了锅似的，原来这年年祭祀，倒是没摸准着龙王的喜好，原来人家想要大房子，他们还给塞吃的，难怪年年水患。一听现下要修河道，杜绝河患热情高涨，纷纷张罗起挖掘河道的事宜，嘴上说得可畅快，看这样子是恨不得一天就给挖通了渠道。
　　“大家稍安勿躁，”小公子又开腔了，这回可不比之前，他现在可是神谕的传令人啊，众人纷纷安静下来，小公子又说到：“这河堤坝危险，大家伙儿回家，将家中幼子带往神谕殿中，自有神谕照顾，随后带上家伙，咱们给这龙王爷，造个家！”
　　“好！”
　　人群情绪激昂，纷纷散去，言辞间都夸这小公子思虑周全，让他们无后顾之忧。李怀瑾见着人群散去，便主动上前，与小公子搭讪。
　　“言公子——”李怀瑾的话还没出口便被这小公子出声打断。
　　“我看你也不像这峨城人，怎么，刚帮着这糊涂守令，现下就打算来迎合我，你是墙头草么？”小公子讲话果真不客气。
　　“言公子会错意了，我只是途经此地的行商，”李怀瑾向着小公子作揖，“这筑堤坝的金银，可是由在下赠予峨城百姓。如今见这堤坝上突显龙王留字字样，心生好奇，才向言公子请教一二。请问，你是如何将这字，显于表面？”
　　自己的小计谋被对方看穿，可这小公子老神在在地反问：“我若是不说呢？”
　　“那可得请小公子让我参与这河道疏浚工程，为这一城百姓谋点福利。”李怀瑾决定从长计议，还是要和这小公子先打好关系，以便他接近这个小公子，以探得言家下落。
　　谁知这小东西竟然冲着李怀瑾直皱眉，嫌弃道：“免了，在下见公子相貌堂堂是仪表非凡，一看就不缺吃缺喝，也不擅于此道，除了会写几个字，是什么也不会，何必自讨苦吃？”
　　李怀瑾也不恼，只是轻描淡写地“威胁”道：“言公子，你可真是大胆，将字写于石壁之上，以木灰覆之，墨加胶，令其不易化于水，区区三桶水自然是冲不垮这堤坝上的字，你的运气是不错，可惜只消一场大雨，这所谓的龙王显灵，恐怕就要掉的粉碎，被人识穿是一场假象。”
　　“所以，你现在就要去把这字给它冲下来吗？我这可好不容易布局让百姓一心求生存。要知道，这峨城的守令是个不思进取的玩意，我观察他好几天了，仗着自己家地势颇高，不将这百姓的命放在眼里。我看你也是个半桶水，修筑堤坝只能求得一时的爽利，哪能长治久安？就这洪水，若是抵挡住了，算是你的功劳，若是挡不住，这洪水卷着巨石，死伤更是不计其数，”小公子倒是坦然，张口便认下了自己弄虚作假，“就这峨城百姓一心植根峨城，专心崇拜龙王的架势，我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李怀瑾真是被这小公子弄的有些不知所措，哪有人会如此坦率地承认自己在愚民，还如此坦然，只是这份玲珑心，这般布局，既遂了民愿，又救了万民，确是他的计策奏效。
　　李怀瑾只得败下阵来，便说道：“自然不是——”他正想将这谈话拉回到自己的立场之中，又被小公子打断。
　　“我知阁下是为民思量的好公子，只是这河道修葺，确实需要银子，这为民谋福祉，自然是有多种多样的方式，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这力我给出了，这钱，您说……”小公子笑眯眯地看着李怀瑾，这话头又被他给转了回去。
　　“言公子的意思是在下可以出钱？”李怀瑾倒是觉着眼前这个小公子，是盯着他薅羊毛了，尽管他本就有意出钱将这峨城百姓搬离此地，只是被他这么一弄，这钱也就搁置了，捐也捐了吧，对于将来他控制峨城，自然是有好处。
　　“喜欢和聪明人说话，那，你便与这神谕殿中的文书好好商讨，是捐多少比较合适。”
　　李怀瑾自然想要多与这言公子交谈，只是在这街尾，百姓们陆陆续续地往这堤坝边上走，看样子，是在收到了什么风声，纷纷赶来看看了。看着百姓们一边走，一边祈祷的样子，李怀瑾觉着，言公子的计不错，只怕不能久安。
　　李怀瑾注意到言公子一直看着这幕，却皱着眉头，看他的样子，也知他并不赞成这风气。李怀瑾起了逗他的心思，便挪揄道：“言公子，你可曾想过，你这法子，只怕摁得住一时，日子一久，怕是遭其反噬。”
　　“若要改变一个引以为常的思想习惯，只需双手一摊，看着这洪水将这城池覆灭，也就算彻底改变了。既然有心要救他们，自然先解决生存的问题，至于你说的反噬，恐怕得从此刻起，就要潜移默化地改变，经历了天灾，抗击了天灾，相信他们会意识到什么，尽管微弱，可这或许这才是弥足珍贵的种子。”小公子有些伤感。
　　“依你的意思便是将这近忧给解决了，才去考虑长远？”李怀瑾问到。
　　“若是眼下的危机都无法应对过去，谈何长远？再者，回头去看所有历史的转折，人们的选择总是充满了凌乱性，一个又一个的危机，迫使他们最终进入了历史的洪流，也就是你口中说的长远。”小公子似乎看透，却又有些许不甘心。
　　李怀瑾思忖着这小公子的说话，他心里有半分确定他的出身，怕是言家教出来的好苗子，知道顺势而为，却又能审时度势，世人常传，这言家能知过去断未来，不比驳讶先生铁口断人运势，却能看破天下大势。只是小小一公子，这峨城一事便给他解决地妥帖，若是将峨城交于他手上，不出十年，必然有一副新景象。
　　只是容不下李怀瑾多想，小公子已被峨城百姓团团围住，众人开始商量起了要于何处开始施工，渐渐地便将李怀瑾给挤出了包围圈。
　　“言公子啊，我家这口子就是力气大。”
　　“言公子啊，我家人丁少，干活可都得仔细点啊。”
　　“诶！都让让，我家姑娘也说着要上阵，给你们做做饭啊。”
　　“黄大婶这可豪气，我也跟着报名了！”
　　……
　　眼看着百姓们七嘴八舌地开始安排起了自己要干的活，小公子这眉头可越锁越紧。他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众人的嘈杂声。小公子眉清目秀，身量虽小，却十分挺拔，在这么一群人高马大的人的包围下，他竟丝毫不逊于他人。只消一小会儿，他便与当地百姓相处混成一片，刚还还是称他“小公子”，现下便唤他“阿言”。
　　“峨城位于万水交汇处，四周均是地势险峻的群山，今日需上山分流，减轻城中堤坝的负担，”小公子将城中石碑单手提起，将其放在自己面前，“需要若干力气大的人，男女不限，只要将这石块提起来了，便报了名就跟我来！”
　　百姓们纷纷排队，有年轻力壮的男子提起了石碑，亦有擅长干活的农妇举起了石碑。小公子眼看人数差不多，便将石碑移开，对着被“淘汰”的人说：“今日的伙食，就麻烦诸位了，待我们归来！”说着眼睛瞥向了李怀瑾，李怀瑾冲着他微微颌首，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怀瑾便目送着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这城西山上走去。他收起了玩世不恭，倒是被百姓看出了他便是那个修堤坝的李公子了。
　　“哎哟这不是李公子吗，你也来啦。”黄大婶热情地招呼他。
　　“这可是峨城的事，我怎么都得出一份力啊。”李怀瑾笑眯眯地看着黄大婶，却被他注意到了身后守令府正调动自己的府兵往西边去。他倒是没想到这个胖守令，竟然还有自己的小坚持，确实不太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