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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初到峨城 ...

  •   其实当日夜里,皇后便醒了。
      彼时姚夫人倚着床头,眯了一会儿,错过了皇后醒来的时候。皇后看着她疲倦的面容,心里有了几分自责。
      “是我任性了,让玉秀姨苦了心思。”皇后,有些微自责,只是这孽也作了,现在来认错,是不是稍显矫情。可一想到安都城内的事,即便是清醒的她,终究有些受不住了,请命来了峨城,究竟是想重新开始,亦或是就此结束,她未曾想过。
      临行前,李怀瑾曾来她的定坤殿与她长谈。她知道,李怀瑾想要的是开始,是新生,可她知道,这样的保证她断然是给不出的。
      她还记得她上马车前,李怀瑾下了朝急忙赶到。
      看着李怀瑾的眉眼,她竟有一丝恍神,仿佛还是在峨城的山巅,在通城的爻船,在宣城的湖畔……仿佛天下所有的山水柔情,都在他这一双多情的眼眸之中。可这安城凛凛的风告诉她,这一切,已经过去十余载,留在过去的,或许一直只有她,而他早已染上了岁月的风霜,那双眼眸承载了多情,亦是承载了其他种种。
      李怀瑾急忙赶来,便是为了一句临行的话,他说:“朕不相信你的心已死,皇后,有句话,朕要告诉你,如今你对朕的种种,是因你对朕还有情。你我依旧是心心相知的帝后,相信此行峨城,你自是能寻回当初的你。”
      她没有说话,只是听着他这番言论,倒是笑了笑,她轻柔地回:“皇上是想和我说‘余情未了何必庸人自扰’吧。”
      “朕说过皇后是最懂朕的人——”
      “只是接上一句话罢了,若是放眼整个安城,能接上此话的人,不在少数,皇上何必夸耀我是最懂你的人呢?”这风刮着她身子骨泛起了绵密的疼,她不再原地待着,准备上马车,只是上车前,又驻足回望。
      李怀瑾本以为她是有些舍不得自己,谁知她开口便是“皇上请回吧。”他气闷,转头便想走,她却叫住了他。
      “皇上,‘余情未了何必庸人自扰,物是人非何苦画地为牢’,这话,还是得听全了好,”她坐进了马车,只是这帘子还未放下,“就像这人的前半生与后半生,终究过全了,才是一生。”
      其实她已经不想再看到他了。
      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一张深爱又痛恨的脸。
      她抬眼看向峨城窗外,天微微亮,一抹青色染着天边的云彩,终究只有她回来了。
      一个宫人正进门,想给室内换盏茶,只见她坐了起来,便惊呼:“娘娘?娘娘醒了!”
      这姚夫人噌的一下便醒了过来,手忙脚乱地往床上摸着,看着她坐了起来,急忙伸手测着她的额温,嘴里还碎碎念到:“这人是好了,好全乎了,皇后,我的皇后哟,你还觉着哪儿不适,你可得说啊,可别吓着老奴,”姚夫人牵着她的手,来回看了好几回,“可是饿了?想吃些啥?”
      她笑了,对着姚夫人来说,她若是能好好地吃上一桌,可比什么都强。
      “用一些峨城的点心,那个青糕和菌包肉,可是最美味的了。”她点了自己喜欢的小吃。
      只见姚夫人嘟着嘴,有些不乐意,便是嘟囔了几句:“哪有皇后吃的那么素,得按规矩来,哪能吃这么一点,身子还要不要养着了。”
      “玉秀姨,多了也是浪费,再说了,我不在宫中,这些规矩守着又何必?”看着姚夫人的嘴又要嘟起来了,她急忙解释:“皇上可是想着我寻回点什么,玉秀姨,可不要拦着我了。”
      不知是不是姚夫人的错觉,这皇后似乎与初到峨城之时,有些许不同了。可这不同,却又十分的熟悉,像是,曾经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过这样的她。
      只见她翻身起来,寻了一身百姓衣裳,不再梳着繁复的发髻,脱去宫装,将自己装进一套英姿飒爽的打扮里。如墨的长发简单束起,袖口上绣着竹叶,与腰带的竹叶相互交映,她一回头,就像是少年公子的模样,只是眉眼间不若十年前那般雌雄莫辨,多了一丝女子的风情。只是这样,便唤起了姚夫人的记忆。
      是的,见过她。十年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便是现在这副模样。
      那时候的她,肆意飞扬,像是这方土地养出来最好的样子,她也是这么和她自我介绍的,她说,她叫言笑,只是不知道从何时起,这个名字,渐渐地消失在了宫闱之中,她也渐渐地变成了世人所知的泓国瑄帝的皇后。
      大陆之南,有一国,号曰“泓”。该国自水中而来,因各地水脉汇集,带来山灵之物,冲积土壤,成为国度。国因地而存在,民依附于水,生生不息。
      泓国处于地势下游,土地肥沃,帝脉李氏一族原为沅水畔普通人家,家中衣食无忧,其族人善交友人,见多识广,遂而成为远近闻名的积善之家。李氏一族团结泓地人民,被推举为王,定都安城。
      为固政权,又因善分封土地,帝王与诸侯间利益渐离,分封之主私自屯兵,税赋自主,遂而帝脉渐弱,直至李怀瑾的叔父璟帝在位时期,分封之主各存异心。璟帝呕心沥血,将全副心神用于诸侯平衡,谁知心腹邹启,却趁乱夺权。
      王都安城内,邹启布局十五载,韬光养晦,深得民心,每每提及邹太傅,世人总会夸他一句“谨慎谦恭,为国为民”。直至璟帝驾崩,临死托孤,他便一朝得志,挟持幼帝,迫使孙太后,交出开国玉玺,哪知孙太后抵死不从,无奈之下,邹启联合朝堂党羽,苛令诸侯投诚,改天换日,暗中杀害李氏一脉,窃取江山。至邹启大肆排除异己,帝脉李氏一族仅剩在外游学未归的李怀瑾一人可承帝位。
      李怀瑾乃璟帝同宗李珏之子,自幼便不与朝堂对付,只因早些年李珏曾听驳讶先生铁口直断,断言李怀瑾有帝王之相,为避嫌,便匆匆送子游四方,当个逍遥人,不问朝堂世事,倒是刚好救了他一命。
      要说这帝脉衰落至此,李怀瑾倒是像个没事人一样,一心一意地在泓国边境一个叫峨城的地方。峨城与泓国大多数一马平川的地不同,此地格外的奇特。不知为何山若林子一般,一个连着一个,足足绵延十来个山头。峨城的百姓与泓国其他百姓因这连绵不绝的山脉隔绝,甚少与外界来往,自然这人文也不大一致。
      峨城与四周将水视为与之共生之物的其他城池不同,他们对水,有天然的畏惧,只因延绵山脉,河水悬空而至,喷薄汹涌,每每途人经过山涧,往往为这水感到心惊动魄。马儿会因这自然的咆哮心生惧意,往往掉头就走。这一片土地要不是李怀瑾的家族封地,只怕他有生之年也断不会自讨苦吃,累死好几匹马才得以入城。要说他入城来也并非巡查封地这么简单,主要也是听着一个传闻。
      相传峨城一旦进入雨季,便会挑选适龄的神谕,进行入水仪式,以求龙王爷赐予风调雨顺。而这个荒唐的活祭,自泓国开国以来,便没有地方寻着活祭这么残忍的方式来做什么民俗活动,更令人害怕的是,峨城下游的弥城不止一次打捞过尸体,每每都是女子遭毒手。
      城中百姓以龙王为尊,由当地守令牵头,将自水飘零的弃婴封为神谕,声称他们是深得龙王喜爱,是峨城的守护者。然则,每隔十年之际,足岁的龙王神谕总会只身跳入汹涌的河水,下河寻龙王说道说道。百姓坚信,只要见水祈福,便能抵消这洪水带来的灾害。
      全是放屁。
      于是在当地,便形成了一个死循环,怕水患,便丢一个人,丢一个人死一条命,可这水患该来还是来,全是欺负这神谕白白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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