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渣攻短篇堆文处》陈欲为

3、短篇二：后篇——病树前头万木春 和

　　和尚是在小王爷死后的第五年在一间小庙中冻死的，他死之前模模糊糊地想，小王爷在帮他挡那一箭后倒在雪地里的那天，是不是也是这么冷？
　　人死了以后会是什么样的世界呢？他将遇到阴差还是阎王，还有没有可能在底下遇到他的小王爷呢？小王爷会不会不愿见他，毕竟他现在，连唯一能让小王爷喜欢的外表也已经没了......

　　和尚在自个儿的厢房里头睁开了眼。
　　他坐起来一看，周围的摆设是他熟悉的居住了五年的庙里的住处，身上还穿着朴素简单的僧袍，摸了摸自己的头，还是光滑一片，未有半根烦恼丝。
　　和尚心里产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认知，连忙踏上床边的布鞋，冲着外头走去。
　　方丈刚刚结束了一场讲经，看着这个平日里最是沉稳淡定的学徒一脸惊慌地冲他跑了过来，问他今天是什么日子。
　　方丈摸了摸那颗光滑的脑袋，笑着说，今天第一次没起来听讲经，就睡傻了啊今日是三十七年二月十五。
　　和尚忽地就落下泪来，佛祖是真的慈悲为怀，竟是又给了他这个罪人一次重头来过的机会。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我竟然还有机会能够在犯下大错前重新遇见你，我这次愿意好好爱你，用我的这一生来赎上辈子我犯下的罪。

　　二月十九很快就到了，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差别，太后仍然是浩浩荡荡带着一个大队伍前来礼佛。和尚换上了自己最新最干净的一身僧袍，在后院里抱着扫帚等着小王爷的到来，他想，这次小王爷问他愿不愿意做他的家仆时，他一定会坚定地答应他，跟他回去，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然而从天边刚泛鱼肚白等到幕落西山，和尚在后院里头也没能见到小王爷的身影，他从满心期待到逐渐绝望，难道说这一世并没有小王爷的存在？还是和我一般重活了一世，所以决心不要再遇见我？无论是哪种猜想，都让和尚心头发颤。
　　他拉住一个年轻侍卫，塞了些碎银，问道：今日小王爷为何未和太后一同前来礼佛？侍卫拿了银子顿时喜笑颜开，回，你们这儿离京城也没多远啊，怎么消息这么不灵通，谁不知道今天是小王爷的至交好友大将军刚从边疆打了胜仗归来的日子，他怎么会抛下自个的好兄弟来陪太后来这无趣的地方礼佛？

　　第一种猜想被否定，但随即而来的是更大的恐慌，如果没有这次相遇，他和小王爷的身份天差地别，恐是究极一生也不能有任何交集，他不能接受。
　　还有那所谓的将军，上一世似乎也有这人的存在，但其一直在边疆行军打仗，从来未出现在
　　他们的生活里，怎么这一世摇身一变成了小王爷的至交好友？

　　他有一种糟糕的预感，他不能再这样被动的等待了。
　　和尚向方丈提出了要下山的请求，方丈呵呵一笑，我就知道你小子尘心未泯，了却了你的心事再回来吧。
　　得到了方丈的首肯，和尚便连夜收拾了自己不多的行李进了京城。
　　王府还是那般雕梁画栋，贵气逼人，他站在王府跟前，只觉得恍若隔世。最初他带着满心的厌恶和反感进了这王府，后来当这王府挂上了永远没被取下的白灯笼，他却再也无法踏进去一步。现如今，还没有那些猜疑欺骗，也没有那些生离死别，他还有重来一局的机会。

　　他扣了扣带着獠牙的门环，厚重的大门吱呀被打开了一条缝，瘦小的家丁看到是个穷酸的和尚，一脸不耐：我们王爷最讨厌和尚了，化缘也别来王府，趁王爷现在不在赶紧滚！
　　忽视了家丁的前面那句话，原来王爷现在不在，那和尚便决定在这里等一等。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无人注意到这个在王府门口痴痴地望着的俊秀和尚，只当是其来化缘被家丁拒之门外。

　　街上传来了嗒嗒的马蹄声，随即是一声高亢的吁声，毛色漂亮的汗血马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王府跟前，只见刚才还一脸傲慢的家丁立马换上了一副面孔，大开了王府的大门。

　　将军和小王爷同乘一骑，率先翻身下马，随即把漂亮的小王爷从马上给抱了下来，街上这么多人都看着，还在自家门前，羞得素来飞扬跋扈的小王爷也涨红了脸。
　　谁叫你抱我的？我自己又不是下不来！
　　将军叼着根野草，笑嘻嘻的，陪着笑回着话，对对对，你肯定自个能下的来，但我就是想多管闲事。随即厚着脸皮跟在小王爷后头准备溜进王府。

　　和尚看着他，几乎快要落下泪来。小王爷还是当年那般嚣张肆意的风姿，没有后来被药物和痛楚折磨的羸弱消瘦的模样。只是自到了这门口，到快走进那大门里，小王爷都未朝着和尚这边看上一眼。
　　他叫了声王爷，只见那人回过头来，扫了他一眼，眼中没有上一世带着的满满的欣赏和惊艳，有的只是来自上位者的冷漠和毫不掩饰的厌恶，但那目光又实实在在是陌生的，完全是对待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的眼神。第二种猜想也被否决，但和尚只觉得浑身冰凉。
　　“你们忘了我最讨厌和尚了吗？把他赶走，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坐在茶馆里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茉莉慢慢抿着，和尚双眼放空，看上去只在发着呆。小王爷发了话后，他便被那痞子将军身边跟着的侍卫给拖到了别的街道，眼睁睁看着那痞子跟着小王爷大摇大摆走进了王府，并且被告诫从此离王府这条街远一点。
　　这一世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呢？
　　和尚想起了小王爷死前对他说，希望下辈子再也不要遇见他，再也不要爱上他了。所以，这是他许下的愿望得到了实现了吗？他未去礼佛，若不是自己执意前来，他们必然是不会再有相遇的机会了。他说他厌恶和尚，这便是从根本上断绝了爱上他的可能了吗？
　　所以佛祖啊，你让我重活一世，便是让我眼睁睁看着他投入别人的怀抱，看着他因为没有遇上我而获得了真正的幸福吗？

　　这头将军跟着小王爷进了王府，完全没有去到别人家的自觉，大摇大摆地就坐在了主人家的椅子上，做深闺怨妇状：小王爷，刚才那和尚是谁？你看看他看你的眼神，我在外头打仗养家的这些年，你就是这般给你夫君戴绿帽子的吗？回应他的自然是小王爷的一记白眼，你这家伙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随即他又皱了皱眉，不知怎么回事，我从未见过那和尚，但一见到他，我便心口滞涩发痛，难受的紧。
　　将军大手一挥，那就别去想了，多想想我多看看我，是不是心情顿时愉悦了起来？瞧见着那蠢兮兮的傻狗样，小王爷嘴上骂着他不要脸，嘴角却悄悄地弯了起来。

　　虽过去了一段时间，但那个王府门口的和尚看着他的哀伤又钦慕的眼神还是在小王爷心头留下了一笔。他必须要知道这人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何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这天小王爷便在窗前发现了一个小纸团，上头用俊秀的字体写着：三月十七，城外柳树下见，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看着这字体小王爷心口又是一痛，好似他曾经奋力临摹练习过也写出过这般字体。摇了摇头甩掉那些个繁杂的思绪，小王爷决定去再见上这和尚一面，来解除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和时不时发作的痛楚。

　　十七日很快便到了，小王爷没告诉府里的人，也没敢告诉将军，那蠢狗知道了他出去见那和尚估计又要乱吃飞醋，便自己独自一人前去了。
　　和尚似乎已经开始蓄发了，这段时间让他已经冒出了点儿青岔，也没法让人说这人是个出家人了。他看着小王爷只身前来，心中大喜。他近乎贪婪的看着这人，除去王府的那一次，这是他第一次能够近距离看这张让他爱的心口发痛，朝思暮想的面容，这人的每一个小动作每一个表情他都如此的熟悉，可又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比如那眼神里的不耐和厌恶。
　　“你是谁？”小王爷直截了当地问面前这俊秀和尚。“来王府寻我又设法把我叫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和尚心中一片苦涩，他才明白当初如果没有小王爷的偏爱，他什么也不是，和自己爱慕的人的身份地位千差万别，让他想接触到这个人都是如此困难，更别说能够和他在一起了。
　　他用温柔平和的目光看着小王爷，将一切全盘托出，“也许你无法相信，但是我们曾经是恋人。后来我做了错事，让你受到了伤害，我现在找你，是想让你能够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小王爷皱着眉，只觉得无比的荒谬，“我只求能够留在你身边，当个仆人也好，马夫也罢，你让我天天看着你就好。”
　　“哦？凭什么他要天天看着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将军竟然出现在了这里，也不知道在这儿听了多久，莫名的，小王爷心中升起一股心虚感来。
　　“先不说这是不是你杜撰出的话本故事，退一万步说，就打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那你知道他现在看到你就会心口滞涩发痛，呼吸困难吗？你如果真的还爱他，希望他好，就离他远远的，而不是说什么留在他身边当个仆人让他天天能看到你，而带来身体上的痛楚。”

　　和尚楞了，他完全想不到只是看着他，小王爷就要忍受身体上的疼痛。果然是那个愿望应验了吗？如果真的是这样，他还有什么颜面苛求留在这人身边呢，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将军冷哼了一声，拉起小王爷的手便上了叫人赶来的马车，离开了。

　　小王爷一改之前嚣张的模样，小心翼翼抬起眼偷偷看身边人的神色，心中一片纠结。
　　看着他纠结又委屈的小模样，将军简直是要气笑了，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亲了亲他的额头，
　　“我不是怪你来见他，我是怕你一个人前来，你这身份多少人在虎视眈眈，万一出了点儿什么差池，你叫我该怎么办？”
　　“那如果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呢？”
　　“你喜欢他吗？”小王爷自然是迅速摇了摇头，
　　“那你既然不喜欢他，那他说的是真是假又有什么意义呢？你们往后的人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只要你不见到他，你的心口痛就不会再发作，而且我也不会给他任何趁机而入伤害到你的机会。”
　　将军又笑了一下，
　　“胸口还痛的话，要不要我给你揉一揉？”

　　“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