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渣攻短篇堆文处》陈欲为

2、短篇二：前篇——沉舟侧畔千帆过 和

　　和尚渣攻x小王爷受
　　换攻
　　前世今生

　　小王爷是当今圣上嫡亲的弟弟，自小就被宠在深宫里，面容姝丽却嚣张跋扈，但也没做出什么欺男霸女杀人放火的荒唐事来，虽是脾气骄纵任性了点儿，作为当今的王爷，谁还敢说半点不是，想要的就算是那天上的星星也会有人排着队给他送到面前来。

　　三十七年二月十九那日，小王爷在宫里闷到不行，非要跟着前往城外寺庙礼佛的太后一同出行游玩踏青，太后最是疼这个小儿子，最后还是挨不过他的软磨硬泡，多加了一批侍卫，带着他一同上了路。

　　这是和尚来到这件庙的第五年，和尚面容清俊，眉眼清淡，即使是一身僧袍布鞋看上去也像是个来此隐世的世家公子。五年前还是个少年的和尚家道没落，被仇敌灭了满门，孤身逃到京城脚下，找到方丈决心削发出家。
　　方丈说，你现在还没有佛心，我只为你剃发，不为你点戒疤，给自己留一个余地。
　　和尚便这般在这间寺庙呆了五年，从锋芒毕露的少年长成了丝毫不显山露水的青年人。

　　虽说是陪太后前来礼佛，生性爱玩的小王爷怎么又能忍受长时间坐在庙堂里头听那些让人昏昏欲睡的诵经文，便独自一人偷偷溜了出来，在后院里头瞎逛。
　　这一逛便遇到了在后院清扫落叶的和尚，和尚长得好气质佳，在阳光透过树枝的间隙洒下来时，手里头拿着粗陋的笤帚也仿佛拿着书卷似的优雅，小王爷看见了小少年的小心脏就扑通扑通直跳，想，这人真好看，我喜欢他，我要把他带回我的王府去，天天看他。于是上前问和尚愿不愿意跟他回去当王府的家仆。
　　和尚在这庙中已经呆了数年，不再眷恋过去的荣华富贵，只想慢慢洗涤佛心，过闲云野鹤般的生活，看着小王爷姝丽的面庞上期待的神色，心里虽然一动，但仍然是冷淡的拒绝了。
　　那我们的小王爷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被拒绝了那必然是十分不乐意啊，心想我想要的那必然得有啊，于是叫来皇宫带来的侍卫，把和尚给绑回了王府。（
　　回去以后，太后和皇上听说小王爷往王府里带了个和尚，也都没当回事儿，毕竟都知道这孩子玩心大忘性也大，一个和尚而已，怎么讲也翻不了天去。
　　欸，谁能想到就还真能翻了天去。
　　小王爷喜欢和尚喜欢的紧，那自然是事事顺着他，什么最好的都捧到他面前去，每日打卡一样的去嘘寒问暖，王府里头的家仆都感到十分惊异从来都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骄纵小王爷竟然还会为了这个和尚去厨房做点心，还弄得爱漂亮的小王爷灰头土脸一手刮痕。
　　然而和尚看着这人成日里在眼前乱晃，却觉得心中烦躁，幼年遭遇的巨变让他敏感又警惕，只觉得这人对他好是带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难以被人轻易打开心扉。

　　看起来二人的相处像是相安无事，只不过一方热情，一方冷漠。王府里都说和尚像是块冷冰冰的石头，小王爷用尽全力也捂不热他。
　　和尚也不是没试过离开王府，和小王爷商量得到的结果自然是死活不肯，和尚打伤了不少王府的侍卫连夜离开，最后被皇帝派在王府的暗卫礼貌的告诫还是别离开的好。
　　看到被暗卫带回到府里的和尚冷漠和嫌恶的眼神，素来嚣张的小王爷的眼眶竟然红了，说，你可以出门去玩，但是别离开我好不好，我不求你能喜欢我，能一直陪着我就好。
　　皇兄和母后在宫里，不能时刻在我身边，这偌大的王府看起来是有很多人，他们却都怕我，厌我。世人皆说我不过是命好投到了这个好胎里，说我一无是处，我确实一无是处，但我会为了你改我的坏脾气，为了你我可以多读点我不喜欢的书，我可以不责罚犯了错的家仆，但求你别那么讨厌我，好不好？
　　和尚有一瞬间是心软的，但谁会喜欢做个可能会被随时丢弃掉的玩具，仍然面色冷冽的拒绝了。
　　小王爷也是又委屈又气愤，一时间口不择言，扬言要烧了和尚的庙，让他无处可回，只能乖乖留在王府里。
　　和尚当时眼神就变了，想，无论面上装的如何喜爱他，也不过是假的罢了，本质上还是只想掠夺的强盗罢了。
　　表面上看起来和尚是不跑了，安心留在王府里了，但这底下的暗流涌动谁又能清楚呢？
　　皇帝和太后在宫里头知道自个家的宝贝在这里给个和尚跑前跑后，自是觉得跌了皇家的颜面，选了几个清白的女孩子送到了王府里头，说是侍女，实则想作为小王爷开窍的侍妾来用。小王爷心里只有和尚，自然是一来就把她们打发到后院里头了。谁知道其中有不老实的想一飞冲天，给小王爷下了药，小王爷让侍卫把那女人打晕丢了出去，自个跌跌撞撞面带桃花跑到和尚的厢房里。和尚只觉得这人真的是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用得出，但清心寡//欲多年，着实难以拒绝这色/若春花的小王爷，于是顺水推舟，鸳鸯绣被翻红///浪。
　　小王爷自此开了窍，觉得虽是意外，但想他俩有过那事儿，和尚应当是没那么排斥抗拒他了，每日里欢天喜地，觉着自个儿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欸，这说巧不巧，这么多年过去了，和尚家的仇家早都坐到了朝堂的核心位置，当年那个逃出去的少年一直是仇家心头的一根刺，不斩草除根睡觉都不踏实。
　　找了不少势力调查追踪，终于查到了京城外头的那间寺庙头上。
　　那天晚上寺庙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的山头，像是开了满山的花，也像是红烛滴下来的泪。

　　和尚是过了好些天才从王府里家仆的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小王爷自然得知消息比他早，但是担心他不理智做出什么事情来一直没敢告诉他。
　　那日和尚回了寺庙，小王爷也没去打扰他。和尚独自在焦黑的建筑中穿梭，看见一具年龄不大的焦黑的尸体旁边一个似乎是尽全力抹出的一个歪歪斜斜的王字，那晚和尚在城外的柳树底下坐了一夜，遇着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儿，都无从得知。

　　王府里头都在说和尚近来像是转了性了，不再像是之前那般对王爷冷眼相待，而是逐步温柔了起来，甚至也开始为小王爷做一些吃食。和尚也开始蓄发了，几月的时光也已经可以披到肩头了，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翩翩世家郎。

　　过去小王爷一直是潇洒肆意，任性妄为的，但近来却好像抽条生病了似的，婴儿肥都褪下去了，成了面容靡丽消瘦的青年人，对人也更温和淡然了。皇帝对他坚决不娶妻纳妾的决定无可奈何，但说也说不听，骂也骂不得，也只能由着他去，对于和尚在王府里愈加如鱼得水的境遇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冬季到了，最近好像感染了风寒，小王爷刚有些气色的身体又衰败了下去，两颊愈加消瘦，日日裹在狐裘里抱着汤婆子在院子里看雪，有弱柳扶风之姿。和尚则是在一旁摆棋煮茶，陪他一起看着这雪落。

　　小王爷咳了一会，顿了下还是接下了和尚递来的热茶，放在唇边慢慢地抿，平静地问和尚，我是不是活不过这个冬天了？和尚笑了笑，说，王爷吉人天相，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小王爷突然就笑了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就如此恨我，恨到想让我死，我只是爱你，这也有错吗？
　　和尚也维持不住平和淡然的面容了：那我呢？我家被灭了满门，我好容易有一处栖身之处，你为什么要毁掉我本可以平静的生活？寺里上下一百四十号僧人，未留一个活口，你怎么就有这么狠的心呢？
　　小王爷愣了，随即笑得更厉害了：原来你一直是这样想我的，那我也无话可说。他咳得更厉害了，接着说：以前即使我知道你对我的那些好都是装的，我也甘之如饴，但现在我觉得没意思了。
　　和尚听这话只觉得有什么不对，还未能追问，一根弩箭便破风而来，直冲和尚命门而去，小王爷侧身一挡，带着钩刺的弩箭便扎入了小腹，血滴下来，染红了雪地。

　　小王爷自上次的刺杀受伤后便一直昏迷不醒，皇帝和太后心急如焚，找来了最好的太医日日诊治，才得知小王爷体内沉疴已久，这次的伤虽然不在要害处，但到底是伤了根本，挺不挺得过来还是要看小王爷的命数了。
　　皇帝看向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和尚，只说，他如果有半点不测，朕会将你挫骨扬灰。

　　大雪接连下了好几日，小王爷却一直没能醒来，躺在华贵的榻上，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像是随时都要断了呼吸。
　　和尚前些日子见到了本以为与寺庙一同葬身火海的方丈，他看上去苍老疲惫了许多，但眼神里仍然是温和坚定的光，他看着和尚乌黑茂密的长发，便笑了：老衲说得不错吧，你断不了尘心，那便好好在这红尘中行走吧。你要好好待那小王爷，那是个嘴硬心软的孩子，如果没有他带来帮忙的人，我这把老骨头是拼死也跑不出来的。国仇家恨也放下吧，冤冤相报何时了，与其背负着仇恨度日，不如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和尚也不知道那天他是怎样回到王府的，可笑的是，到现在他才发现，王府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了他唯一的归处。
　　如果方丈说的才是真相，那他到底一直以来做了些什么？他是仗着小王爷爱他，所以这就般肆无忌惮的伤害他吗，甚至一手将他推向死亡？
　　和尚坐在榻旁，颤抖着手把长发用短剑削下来一缕，和小王爷流淌下来的长发用红绳系在了一起，俯下身来，用额头抵着小王爷泛着凉意的额头，闭上眼，滚烫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小王爷的面颊上。

　　这时底下的人动了动，数天未醒的小王爷竟是悠悠转醒，用平静的目光看着身上的人。和尚由悲转喜，小心翼翼的扶他靠在软垫上，准备去喊侍人过来。
　　小王爷按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示意他附耳过来，和尚心知这大抵只是回光返照了，心头一片悲凉，仍是乖乖靠过去。只听小王爷说，我爱你，但我放你走，这辈子我无法选择，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再也不要遇见你，爱上你了。
　　手下的身体在逐渐冷却，和尚如坠冰窟，紧紧握住那双手，想要传达给他一点儿暖意，但只是枉然。

　　皇帝纵然是暴怒最后也没能杀得了他，原来小王爷一早就写好了信，为和尚求得了一块免死金牌。
　　但皇帝是必然不会再允许他还留在王府了，他跌跌撞撞的走出王府，看着家仆们开始准备给王府挂上白藩，看着他曾经求之不得离开的地方的大门永远对他紧闭。

　　那些他过去做过的事的真相被皇帝的暗卫整理成了明晰的卷宗摆在了他的眼前，每一件都成了如今插入心头的一把刀，不断地提醒他，让他清醒，他都做过哪些畜生不如的事情。

　　和尚想，小王爷一定是不希望他陪他一起死的，他说了再也不想遇见他，毕竟小王爷是他一手给送上黄泉路的，他也没有颜面说什么同生共死的话了，他将永远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悔恨，永远活在亲手杀死爱人的痛楚中。

　　他十五岁前生在世家，但也未有那些温情母爱，更多的是规矩的教导和四书五经的堆积。后来被灭了满门，后拜入寺庙，在寺里有可以一同诵经念佛的僧人，有慈祥的方丈教他为人处世，为他指点迷津，他以为这就是他的家，这样就是他的一生了。他一眼可以看到底的人生中忽而闯进来一个变数，搅乱了他本是一潭死水的心，教会了他什么是爱一个人，给他建造了一个真正的家。

　　他亲手毁了他一生渴求的东西，作为惩罚，他将一直在这世间浑浑噩噩的活着，带着那些他过去不以为然现如今却只有他一人记得的回忆，那些回忆也并不是美好的，那些看起来温柔的时光不过是他精心的演出，小王爷看穿后失望也努力的配合。他甚至没有给予过小王爷一场温柔的鱼水之欢，甚至没有真心实意地为小王爷添一碗饭，煲一盅汤。或许他们最美好的相处，只停留在了初遇，他正在低着头扫落叶，听到那个色如春花的少年问他：欸！和尚，你要不要来我家当家仆啊？

　　后来没几年，和尚还是死了，无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也许是被痛失爱弟的皇帝派的暗卫暗杀而死，也许是无知觉的淋雪淋雨逐步衰败了他的身子，也许是因为精神恍惚掉下了悬崖。谁又能知道呢？不过是这世间一个无名的小人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