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碧岚

26、拾壹-1

　　岚离开风谷后，就常常陷入昏睡，一天中有大半天昏迷不醒，他只能在自己还清醒的时候，星夜兼程的赶路。
　　“这样下去可不行呢！在到达‘幻域’之前，说不定我就一睡不醒了。”岚昏睡了一天后醒来，最近他醒着的时候越来越短，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所以必须把握有限的时间，带梵音离开“幻域”，远离江湖。她可以说是这次战争的关键人物，只要她不在了，这场战争并非不可避免。
　　思前想后，岚还是决定继续服用被明若心禁止了的醒神药，强迫自己发挥灵力，使用“心随意动”，瞬间移动到“幻域”。但他的灵力已大不如前了，移动的距离也大大缩短了，往常移动一次就可以到达的距离，必须分几次才可以到达，并且每次移动后，都要昏睡上很久，所以行程很慢。
　　而此时的梵音正在犹豫，到底应不应该劝莫邪停止杀戮，这些天虽然莫邪竭力封锁江湖消息传入她的“梵音阁”，她还是或多或少的知道了一些“幻域”的所作所为和正道江湖的现状，尤其是“无极门”的大弟子上官无忆叛离正道，被逐出“无极门”的事。虽然她并不怎么明白事情的始末，但她可以肯定，那个“伪君子”是“真君子”，他是绝不可能背叛师门的。
　　“极光！你说我该怎么办！？‘伪君子’被逐出师门了，他现在一定很迷惘，又不知该到哪里去。我们是不是该帮帮他？”梵音坐在梅园里的一座紫藤秋千架上，像是自言自语的问着在身旁大树下睡觉的白狼极光。
　　极光的耳朵动了动，依然闭着眼睛趴在一边睡觉。梵音并不介意，继续自言自语：“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就算能出去，只怕也帮不了他什么，还要给他添麻烦的。何况最近江湖多事，我的身体又不好，莫邪哥哥一定不会让我离开‘幻域’的。”刚开始只是一阵阵的头晕，之后她就常陷入短暂的昏迷，再后来，昏迷的次数变的频繁，慢慢的演变到每天都会昏迷一次，时间从一炷香到一个时辰不等，这些变化她都不敢告诉莫邪。莫邪给她找过很多大夫，吃了很多珍贵的药材，还是不见起色，她生怕莫邪会因此迁怒那些大夫。
　　但是她知道有些东西在她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被仇恨蒙蔽了心灵的莫邪变得越来越血腥，残暴，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而她自己也隐约觉得，有另一个灵魂在身体里苏醒，她不再是“纯灵体”，每次昏迷醒来，她都能感觉体内的灵力在增加。虽然很庆幸自己并不是什么用也没有的人，却也很担心，自己身上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这个特异的“体质”对这个江湖究竟是祸还是福？每次只要想到这些，梵音的心里就会不由得一阵恐慌，害怕着这种变化，却一直无力反抗。
　　想着想着，一种熟悉的疲倦感又一次袭来，本来还趴在一旁睡觉的极光，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梵音身后，正好接住从秋千上掉下来的梵音，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把她驮回房里。
　　“‘狼王殿下’，你都快成了音音的‘保姆’了。”一个充满笑意的声音从梅林深处传来。淡淡白梅影中带着清淡的白梅香气的白色人影缓缓走来，虽然脸色疲惫，但依然翩然潇洒，衣袂纤尘不染。
　　极光不可思议的甩甩头，奇怪为什么以它的听力和嗅觉竟然没有察觉出岚的到来。
　　“别晃了，头会晕的。”岚拍拍极光的头，然后伸手摸了摸梵音的脸，几天不见，瘦了很多，但变得越来越漂亮了。
　　极光用脑袋蹭了蹭岚，拼命用鼻子嗅着岚身上的味道，除了白梅的幽香，竟然没有一点人的味道。
　　“我要带音音离开这里，你要不要一起！？”岚好像对着普通人一样，与极光商量着，希望得到极光的回应。
　　极光轻声的“呜”了几声，岚笑了起来，“我先说我不包你食宿，还有，如果我走不动了，你要负责驮我和音音的，这样你也去？？”
　　岚觉得极光似乎白了他一眼，然后越过他，向梅林深处走去。岚无奈的跟在极光的身后，都说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宠物，还真是“物似主人形”。
　　他好不容易才躲过“幻域”的警卫，来到“梵音阁”，正好看到梵音在梅林中荡秋千，贪心的想看她开心的样子，却听到她的自言自语。对于上官无忆，她是有情的吧！可笑的是，等他明白这个事实的时候，他的心里已经容不下别人了。值得庆幸的是，这一生她总算找到了一个两情相悦的对象，上官无忆与她之间若有似无地情愫是他早有所察觉的。如果能避免这次正邪之争的发生，梵音就可能和无忆永远在一起，远离纷争，这样才是他的本意。即使他必须为了这个目标奋斗很久，付出很大的代价，他也会去尝试。因为他终于体会到了枫的心情：如果你爱的人无法爱你，就只能尽你所能的去让她幸福。

　　等梵音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诧异的发现自己并不是躺在房内的床上。往常如果她在屋外晕倒，极光一定会送她回房间的，而今天……
　　“我怎么会在破庙里？”梵音环视四周，残破的屋宇，四处蛛网丛生，分明就是一个荒弃了很久的庙宇。
　　极光什么时候会生火了？梵音见自己的身边升起了一堆火，极光舒服的趴在火堆旁打盹。另一边的地上似乎有个人，白衣银发，难道是……
　　“岚！？”梵音走过去确定自己的推断，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岚的睫毛动了动，眼睛并没有睁开。反而把极光吵醒了，极光睁开眼，站起来，走到岚的身边，趴下，继续睡。
　　“喂！你们谁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梵音大叫，怎么她一觉醒来，世界都变了？
　　极光掀开眼皮白了她一眼，庙里除了她就只有他和它，他自从到了破庙生了火，安顿好梵音后，就倒在一边睡的不省人事了，它要是会说话，早开口回答了。
　　没想到那个睡得不省人事的“他”突然开口了。
　　“你刚才昏过去了。”岚没有睁开眼睛，有些有气无力的回答。他实在累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为了早一点赶到“梵音阁”，他已经连着好几天没休息了，一旦放松下来，体力就透支的支持不住了。
　　“那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明明是在梅林里昏倒的。”
　　“是我和极光带你来的，具体原因等我休息够了，睡醒了再告诉你。我也许要睡很久，你不要担心，天亮以后，我们就继续走，你让极光背我走，一直往西，避开城镇……”岚说着说着突然没了声音，梵音凑近一看，发现岚又睡着了，正确的说是昏迷了，岚的脸色发白，浑身发烫，好像在发烧。
　　“怎么办！？明姑娘呢？明姑娘怎么不在岚的身边呢？岚好像在发烧，该怎么办？”梵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要是我会医术就好了，哎呀！到底……”梵音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咬破自己的手指，让自己的血顺着岚的嘴角流进嘴里。为了治她头晕的毛病，莫邪没少给她吃珍贵的药材，她的血液中多少带点药性，不管有用没用，先给岚喝一点，也许可以退烧。

　　上官无忆和月华收拾了一些东西后，第二天就准备上路。
　　“打算关门了吗？”上官无忆在临走前，看到月华依依不舍的关上“芙蓉阁”的大门，贴上“东主有喜，暂不营业”的封条。
　　“惟姨临走前遣散了所有的伙计，本来打算要卖掉这家店，和我去别的地方重新生活的，最后一直舍不得卖掉它。所以我想只是暂时休业，希望这一次可以带惟姨回来，重新再开张。”月华抚过大门的把手和大锁。
　　“我们不过是去一趟‘幻域’，不必要带很多东西的，这些……”上官无忆看到月华手上拿着一个很大的包袱。
　　“这些是以前惟姨小心翼翼收藏在暗格里的东西，我想这一定是对惟姨很重要的东西，这一次说不定有用的着地方，所以想带上它们。”月华也曾猜测里面的东西是不是和自己的身世有关，但自己查看后才发现只有几件年轻女子穿的衣物和一个造型别致的首饰盒，里面装着几件首饰，大概是惟姨以前用过的东西。
　　“那好吧！我们赶紧走，路上可能会因为赶路而露宿荒野，希望你可以忍耐。”上官无忆很认真的对月华说，想来像月华这样的小姐也一定没出过远门，没吃过什么苦，事先说清楚，免得中途折回。
　　“没关系，我有心理准备的，为了惟姨，这点苦吃的。”月华很坚强的露出微笑。
　　上官无忆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月华踏上了去往“幻域”的道路。说实在的，他也没去过“幻域”，不知道他真正的方位，但以前岚曾经说方向是正东，只要一直往前走，虽然上次只走到“枫落湖”遇到了梵音就半途折回了，但岚说那里离“幻域”已经不远了，也许过了“枫落湖”就能找到别的线索，找到“幻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