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碧岚

27、拾壹-2

　　让月华和上官无忆没想到的是，在他们出发后的第三天，正好有两个人抵达了“芙蓉镇”，他们一路循着岚留下的记号，也往“幻域”赶，却因为在路上遇到很多难民，而耽误了行程。
　　“飒！我们今天就在这里住下吧！再往前走，天黑前可能找不到投宿的地方了。”明若心看看天色对飒说。
　　他们办完该办的事后回到竹屋找岚，却发现岚已经不再了，“通灵”在竹屋后的小河边打转，飒帮忙解除咒术后，“通灵”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岚走了，岚走了。”
　　明若心马上就猜到了岚的去向，担心岚的身体不适宜长途跋涉，就想把岚追回来，飒不放心明若心一个人上路，就决定陪她一起去。
　　“别担心啦！别担心！我会回来的”。“通灵”缓过神来以后，就把岚临走前说的话，一五一十的重复了一遍。
　　“我要去找他回来，大哥的身体状况你也知道的，根本不能劳累，别说是赶路了，就是走出这个风谷都有问题。我担心他又会重新服用那种副作用很强的醒神药物，那是慢性自杀啊！”明若心不容飒细想，冲动的收拾行李就要走。
　　“等一等，我和你一起去。”飒拦住明若心。
　　“你？不行，你是风族的族长，这么大的一个族里有很多事需要你处理，你走了，族里的事怎么办？长老们一定也不同意的。”
　　“风族”的族规里规定，族人要出入“风谷”必须要经过族长及长老们的同意，并且限定返回的期限，逾时将从族中除名。
　　听说族长要出谷，族里的长老们当然百般阻挠，想出各种借口，而飒也铁了心，一定要和明若心走，不惜主动辞去族长的头衔，千保证万保证才换得一个月的外出时间。
　　两人在岚离开后的第三天也离开了风谷。
　　“其实我一个人也可以的，在没有认识大哥以前，我都是一个人在江湖上行走到的。”明若心对飒的牺牲实在很感动。
　　“别傻了，我这次出来，一方面是为了找师父回去，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从小就在‘风谷’里长大，外面的世界发展成什么样，完全是从一些族人带回来的书籍中了解到的。前几年就想出谷找师父，可是长老们就是不肯放我出去，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出来，我当然是说什么都要为自己争取机会了。”
　　明若心白了他一眼，还以为他是关心自己才肯放下“风族”的一切陪她出谷的，原来是他自己想出来玩。
　　“我记得前面有家叫‘芙蓉阁’的客栈，我们今晚就在那里……”明若心一回头就发现原先还跟在她身后的飒又不知去向了。
　　这一路上，凡是到了热闹的集市上，就很容易找不到飒，飒就像个第一次上街的小孩子，看到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拿过来把玩一下，一不留神就找不到人影了。
　　“飒！”明若心无奈的大叫一声，飒就突然出现在她的背后，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你找我啊!?心儿，这个真的很好吃，叫什么？”
　　明若心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根本不是一个族的大族长，而是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对尘世的无常完全无知，虽然遇事能很镇定冷静的做出判断，但对各类最简单的诱惑，却一定抵抗力都没有。
　　“这个是糖葫芦，山楂裹着糖做成的。”明若心看到飒天真的样子，实在不忍责备他，“我们到前面那家‘芙蓉阁’投宿吧！”
　　“不用去了，那家店前两天已经关门了。”飒咬着糖葫芦笑着说。
　　“‘关门’了？你怎么知道的？”明若心不相信，边问边朝“芙蓉阁”走。
　　“刚才卖我糖葫芦的大叔告诉我的。”飒指指站在路边卖糖葫芦的中年男子，“他说前几天‘幻域’来了一批人，带走了‘芙蓉阁’的老板娘。然后‘芙蓉阁’就关门了。”
　　难怪“芙蓉镇”比上次来的时候萧条了很多……说飒像不解世事的孩子，他又经常做出一些令人惊奇的事，比如买糖葫芦的时候顺便打听镇上的情况。哎！他到底是大智若愚还是大愚若智怕是只有天知道吧！
　　明若心摇了摇头，来到“芙蓉阁”门口，两扇大门紧闭，门上贴着“东主有喜，暂不营业”的红纸。
　　“到底出了什么事？‘幻域’带走了老板娘，其他人都去哪里了？”明若心不解的自言自语。
　　“一路上都在传‘幻域’要找失踪了十多年的赤衣使和已经失传了的‘唤神舞’心诀，或许和这个老板娘有关吧！”飒很认真的说。
　　“江湖最近还真是多事，我们还是找大哥要紧，今天先在镇上住一晚，明天再上路。离开风谷这么多天，大哥不知道怎么样了，能撑到现在，只怕大哥又服食了那个醒神药，这样下去只怕我们还来不及找到他，他就……”

　　与此同时，岚和梵音已经踏上了回“风谷”的路。岚喝了梵音的血后，果然退了烧，虽然还在昏迷，但脸色好了很多。依照岚的指示，第二天一大早，梵音就让极光驮着岚上路了，驮着岚的极光似乎一点也不觉得沉，一路上又跑又跳的，仿佛身上没有任何负担。
　　“不行了，我们停下吧！好累啊！”习惯了出入以极光代步的梵音从没走过这么远的路，为了带岚同行，怕极光无法同时负担两个人的重量，梵音只好步行。离开破庙后，为了躲开“幻域”的人马，梵音连气都不敢喘，已经连续走了两天了，而岚一直都没醒，就这样沉沉的一直睡着。
　　梵音累的停了下来，一手扶着身旁的大树，大口的喘着气：“累死我了，我们休息一下吧！走了两天了，他们应该追不上了吧！”梵音也不知道破庙离“幻域”有多远，只是不想被莫邪带回去，所以才想跑的更远一点。
　　“怎么你都不会累的吗？”梵音摸摸极光的头。
　　极光甩甩头，想拖梵音到自己的背上坐，梵音靠在极光的背上，看看岚，睡的还很熟。
　　“岚的身体状况好像差了很多呢！上次分手时明明好了很多的，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救我，他也不会这样的。”
　　梵音越想越懊恼，都是因为自己什么都不会，却总是给身边的人添麻烦。想着想着又开始头晕，脑中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一个又一个画面，画面里有很多人，有男有女，除了岚和明若心，大多不认识，除此之外……还有血腥和杀戮。
　　这样的画面在之前的几次昏倒后也曾出现过，但这次比之前显得更真实了，而且总有一个声音在她的脑中笑着叫喊着岚的名字，还有“师兄！”而明若心似乎有另一个名字，岚称呼她——“枫”。
　　梵音因为头晕而靠在树干上休息，这一次她并没有晕过去，而是累的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梦里是深秋，满树的红叶，弥漫着枫林独有的味道。梵音走进这个飞舞着漫天枫叶的树林，脚踩着枯黄的落叶，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只听到枯叶被踩碎的声音和自己的呼吸声。
　　“我这是在哪里！？”梦里的梵音看不清自己的样子，也找不到任何人可以告诉她，所有她想知道的事。
　　“你在梦里啊！”脑中有个声音告诉她，梵音回头环视四周，什么人也没有，还是什么人也没有，但是脑中的声音很清晰。
　　寂静的气氛让梵音开始恐惧，她在枫树林中奔跑，穿过一棵棵枫树，边跑边喊着：“有人吗？谁来回答我？”
　　她跑了很久很久，可是除了“嚓嚓”的枯叶声，什么声音也没有，周围静的可怕，好像空气都凝住了。梵音累的停了下来，靠在一棵树上大口的喘着气，她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又跑回了原点，周围的景色不变，而她已经累得无力再动弹，“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到这里来了？这是梦吗？是梦吗？”
　　梵音一抬头，发现前方的树林里似乎有个人，梵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小心翼翼的向那个人靠近，一直走到三十步开外的地方，才看清楚那是个女人，背靠在一棵枫树上，闭着眼睛大概是睡着了。梵音刚想上前去打听，就见到一个男子向她走去，白色的长袍，银色的长发，背影熟悉的让梵音不用思考也可以回答：是岚，而那个女人，好像……明若心，在梦里，她的名字似乎叫“枫”。
　　“师妹！怎么又到这里来偷懒了？快起来！”男子走到女人的面前蹲下，轻拍她的脸，突然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望向梵音所在的方向，大喝：“谁在那里？”

　　梵音被吓了一跳不知怎么的，就突然从梦中惊醒了，朦胧中听到有个声音在叫她：“音音！音音！醒醒，要着凉的。”
　　梵音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岚一贯微笑的脸：“岚！你醒啦！”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睡的可真久，太阳都下山了。”岚已经在一旁升起了火，极光舒舒服服的趴在火堆旁边打着盹，
　　梵音一看天色，真的已经星光灿烂，夜色如墨了。
　　“岚！我刚才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梵音想起刚才那个奇异的梦境，刚想说给岚听，岚就抢先一步递给她一个鸡腿：“饿了吧！这可是极光帮忙抓来的呢！”
　　“谢谢！”看到岚似乎精神好了很多，梵音也放下了心，“岚啊!你身体好些了吗？你一直一直都不醒，我很担心呢！还好我聪明，喂你喝了我的血……”梵音似是自言自语的说了很多。
　　岚好像没听到梵音的话，烘烤着手里的鸡肉，想着别的事情：“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可以走大路了，今晚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算算时间，心儿和飒应该也快来了。
　　“哦！”梵音的心思全在美味的鸡肉上，吃了几天的干粮，终于可以吃一顿好的，刚才的梦境，早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对了，你为什么把我从‘幻域’带出来啊！？我们要去哪里？”
　　“一个很美很美的人间仙境啊！你如果继续留在‘幻域’会有危险的，我必须带你离开那里的。”岚又递给梵音一个鸡腿。
　　“怎么会呢？莫邪哥哥说只要我在‘幻域’就会很安全的，我可不可以不要去什么‘人间仙境’，我想去找……‘伪君子’。”
　　岚把剩下的鸡肉递给极光，极光嗅了嗅，大口的咬了起来，岚看着极光吃，很久都没说一句话。梵音以为岚不同意，马上接着解释：“我……我听说……‘伪君子’离开‘无极门’了……我……我觉得他好可怜。他现在也不知在哪里……他一定没地方去的……”
　　“无忆有无忆要走的路，你有你该走的路。”岚突然开口。
　　梵音不解地看着岚，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岚站起身，抬头看着天空：“你……不是‘幻域’圣女无双的女儿。”
　　“什么？”梵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不是‘幻域’的‘圣女’。”
　　“怎么可能？别开玩笑了，如果我不是‘幻域’的圣女，那我是谁？我从小就在‘幻域’长大，莫言叔叔，莫邪哥哥，还有‘幻域’里的每一个人，他们都说我是‘幻域’的‘圣女’，从来都是，一直都是。”梵音觉得恐慌，因为她的内心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岚说的没错。
　　“你难道从来不曾怀疑你是‘无介质纯灵体’，天生就无法履行‘圣女’的职责？”
　　“莫言叔叔说也许我是正邪力量的结合，所以才造成了特异的体质，这是天生的，我们无法改变的……”无法改变的？不是的，在改变，有什么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发生变化的。
　　“你并不是天生的‘纯灵体’ ，你的特异体质是后天造成的。因为你在出生的时候被人施咒封住了灵力，后天造成了‘无介质纯灵体’，所以不管你再怎么努力，都无法传承灵力。”岚的话像锤子，一字一锤的打在梵音的心上。她可以欺骗自己是灵力突然觉醒，但岚的话却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你怎么知道的？是谁？你究竟是谁？我又是谁？为什么要封住我的灵力?为什么？”
　　梵音丢掉手上的东西，站起身冲进漆黑的树林里，她只觉得头好痛，好像炸开一样，好多的片断在脑中闪过。
　　“我到底是谁？谁来告诉我？我到底是谁？”梵音在林中奔跑着，没有方向不停地奔跑着，就像在梦中一样，一样的恐慌！
　　岚并没有去追梵音，而是叫醒了一直在身边假寐的极光：“去吧极光！”
　　极光立刻站起身去追梵音，转眼就消失在岚的视线中。岚抬头望着天空叹了口气：“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应该更委婉的告诉她的，我应该再骗她一次的，我明知道她一定接受不了的，我……不该这么直接的。可是……我真的没有时间了啊……”
　　没有人回答他，也没有人能回答。周围除了虫鸣，什么声音也没有，这样一个普通的宁静地与往常无异的夜晚，岚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也许这一世的缘是上天在捉弄，像他这样逆天而行的人，必定是天地所不容的，当然也无权得到幸福吧！但即便是如此，他还是不能轻易放手，令她快乐，是他这一生惟一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