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碧岚

20、玖-1

　　岚走到议事堂门口，还未等他推门而入，长老之一的鑫就先一步替他打开了大门，迎了出来：“圣者！”
　　岚微笑着点点头，走进议事堂，里面的陈设还是一点也没变，正中一个首位空着，旁边两排座位上坐着四个须发洁白的老人。
　　“您总算回来了，十年不见，您还是风采依旧啊！”年纪最大的长老淼颤抖的抓住岚的手。
　　“你们都坐吧！我离开十年，‘风谷’还是和以前一样，真是辛苦你们了。”岚坐到首位，一种浑然天成的领袖气质就显露了出来。
　　“是族长管理的好。您走的时候，飒族长还不满16岁，但他依然大刀阔斧，以他自己的意愿，对原有的制度原则进行改革，把我族管理的井井有条，实在是了不起。”森长老回答。
　　“圣者这次回来，是不是不会再离开了？”
　　“是的。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所以我以后可能都不会再出谷了，你们也可以放心了吧！”岚微笑着，看到长老们听到他的话后，都松了口气，不禁有些自责。看来这十年大家为了“风族”都花了很多心思，出了很多力，唯有他一个人置身事外。
　　“圣者，恕淼失礼，刚才抓住圣者的手时，无意间发现圣者的身体似乎不是很好。”周身的气也有些紊乱。
　　岚皱眉，他吃的药药效快过了，议事堂里的浩然正气和清爽的风与他似乎有些格格不入，所以很容易就可以察觉出他的不同。
　　“我发生了一些事，不过现在已经不要紧了。万一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们也要好好辅佐飒，我看的出飒很喜欢我带回来的明若心，如果我不能促成这门亲事，希望你们也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替我好好照顾明若心。”岚像交代遗言一样，把他最挂心的事交代完后，两眼一闭，倒在了椅子上。
　　“圣者！”
　　“圣者！”
　　五位长老围上去，为岚做身体检查，发现他的本元严重损耗，身体受了很重的内伤，因为没有及时调理，又服用有很强副作用的药物，身体状况变得奇差，能这样神采奕奕的回来见大家，完全是靠药物支撑。
　　明若心得知岚昏迷的消息时，她正和飒在沈劲的房里陪他聊天，听到岚出事了，两人立马跑去看岚。
　　岚的屋子里围着一大堆“风族”里的大夫，正在为岚看病的是长老焱。
　　“族长！”众人见飒来了，都让开一条路。
　　“师父怎么样了？”飒走到床边，看到岚双目紧闭，脸色发白，“刚才分开的时候还见他好好的，你们这群老头是不是气他了，怎么弄成这样？”
　　“圣者是因为重伤未愈，又服用损耗本元的药物，导致病情加重，如今药物的药效已过，所以才会突然昏过去的，但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圣者的本元已经消耗的所剩无几了，他的灵力也损耗了很多，大约只剩原有的三成左右。”
　　“怎么会这样？我一直以为大哥的内伤已经痊愈了，原来他一直偷偷的用药物控制着，强迫自己的身体看上去很健康，连把脉也查不出异样。”明若心脸色大变，没想到岚的状况变得这么糟，他的行为就等于是慢性自杀啊！
　　“有没有的救？快想办法救救师父啊！”飒抓住焱的肩膀使劲晃。
　　“族长放心，我已经用药物控制住了圣者的病情，具体会怎样发展，我们都没什么底，但暂时圣者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如果他能一直休养，服用固本培元的药物，不动用灵力，也许身体状况会慢慢好转。”焱不确定的说。
　　忙了一夜，飒又听了一些关于岚的护理事项，就让其他人先离开了，只留下明若心。明若心又检查了一遍岚的身体，发现岚的身体状况真的很差，比他刚醒来时的状况还不乐观。脉搏时快时慢，气息似有若无，像个活死人。
　　“别担心，焱长老刚才说了，师父只要再过半个时辰就会醒来了，以后只要不再服用那种药物，不要再使用灵力，就不会有危险的。”飒见到明若心忧心忡忡的样子，安慰道。
　　明若心起身往屋外走，飒紧随其后：“大哥……给我说说岚大哥的事吧！”
　　“师父！？他是个很为人着想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事，他最先想到的都是别人。百年之前，江湖上发生了一次规模很大的‘正邪之战’，族人死伤无数，师父就带着幸存的族人隐居到了‘风谷’。你不是想知道他的真实年龄吗？刚才你见到的焱长老实际上已经100多岁了，但是连他都不知道师父有多大年纪，整个风族没有人知道他的确切年纪。时间好像在师父身上停止了一样，十年百年如一日，师父始终都是这个样子，他总是一个人在这个远离族人群居的地方生活着。由他制定了最初的族规并挑选出族长，将他所知分门别类的教给族中比较出色的族人，并让他们传承下去，所以我族人尊称他为‘圣者’。但师父不爱与族人有交集，他总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遗世独立的看着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他就像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过着可有可无的生活。”飒走到屋外的一条小河边，清浅的小河从屋旁缓缓流过，明若心这才注意到，岚的房子由竹子搭成，是个建在河上的水榭。
　　“岚大哥……一直都是一个人吗？”孤独的徘徊在天地间，不老不死就成了最大的痛苦。
　　“是吧！我六岁那年，因为父母双亡，我到河边寻死被师父救起，他就收我为徒，留我跟他做伴。师父从小就跟我说，他在等一个人，我就问他为什么不出谷去找，他告诉我那个人还没出生。他总是站在这条河边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然后叹气。终于有一天，他告诉我他等的人就要转世了，他要出谷去找。就在临行前，他算出了我会有一大劫，如果避不开就会有生命危险，师父权衡再三，还是决定先帮我躲过这一劫，但等他事后匆匆赶去，却发现那个人已经转世并且流落他处。那年我八岁，师父花了八年的时间，把他生平所学都教给了我，然后就说要出谷去找那个人，我十六岁那年，他指定我成为新的族长，然后把整个风族都交给了我，再也没回来……”
　　听到这里，明若心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她骗了岚，她不应该这么做的，岚一直在等待的人……并不是她啊！
　　正在明若心忏悔的时候，那只叫“通灵”的鸟飞了过来，停在飒身边的树上，明若心抬头一看，是棵枫树。
　　“师父的眼睛不知为何对颜色的分辨有障碍，他的世界里除了黑与白，就只有血一样的红色，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师父特别喜欢枫树，在水榭周围种了很多枫树，每到枫红的时候，他就会坐在门前的竹椅上，泡着茶，看着枫树。”飒抬手，通灵立刻飞到了他的手上，“这只鸟是小的时候无意间被师父捡到的，发现它的时候，它才刚孵出来，整个窝被风从高高的树上吹下来了，和它一窝的小鸟有的还没孵出来蛋就砸碎了，有的刚孵出来就摔死了。只剩下它一个，师父觉得它好可怜，就带回来悉心照顾，刚开始那阵子大约是掉下树的时候撞到了脑子，总是痴痴呆呆的，不会说话也不会吃东西。师父用了很多办法调养它，半年以后它才有点好转，也会开口说话了，它学会说的第一个字就是‘岚’。后来发现不管教它什么，它学的都特别快，还能模仿各种不同的声音，所以师父给它取名‘通灵’。通灵和师父的感情特别好，除了师父喂的东西，它什么都不肯吃，师父离开‘风谷’的时候，通灵才一岁多点，师父不方便带它走，它就一直一直追着师父飞出二十多里，回来后就不吃不喝，绕着师父住的水榭盘旋，一遍又一遍的叫着‘岚’，直到声音嘶哑，精疲力竭的从半空跌落。我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让它精神起来。”
　　连鸟都知道他的好，他还有什么缺点？而就是这样一个无怨无悔，为全天下奉献所有的人，却连惟一的心愿都无法满足，世上还有什么值得他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