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序曲》李小蹊

7、第7章 缘由

　　周有方一病就是好几天，一直昏昏沉沉的没什么精神，等他发了一身汗，头脑终于清醒过来，日子已经到了四月中旬，天气开始慢慢热了起来。

　　长子周德茗在侍疾，八岁的小人儿一本正经的拿着一块湿布不时地给父亲擦着额头降温，一脸严肃的小大人样子让周有方一阵心疼。

　　“茗儿，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周有方整个人还是很虚弱，但是头已经不晕了，只是身上还是有些发沉。

　　“爹，您醒了。”德茗惊喜的喊到，不管怎么懂事，他也只是个八岁的孩童。

　　周有方醒了过来，周家上下全都很高兴，两个小点的孩子更是喜极而泣，周有方费了好一会儿才安抚住他们，而家里上上下下倒也没有乱成一锅粥，这是因为后来张攒听说了以后把周家二房，也就是周有方的二婶徐氏叫了过来主持了周家的庶务，也省的家里没个主事的人乱糟糟的不像样。

　　周有方在床榻上向自己的二婶道谢，徐氏向周有方简单说了说这几天的一些杂事便告辞离去，周有方打算等自己好了以后正式去二叔家答谢二婶。

　　张攒听闻周有方病愈也抽出时间来了周家一趟，并且很遗憾的告诉周有方自己还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周家这边托人寻找失踪的丫鬟春红，也一直没有传来什么消息，估计找到的希望不大了。

　　周有方慢慢的好了起来，又捡起了之前放下的功课。周有方有个特点，认准的事情就会一直走下去，对于科举这件事既然选择了就会一路走到底。

　　张攒又去了王家三爷暂住的小院，有些心不在焉，张家的生意这些日子也不太顺利，再加上自己好友嘱托的事情也没什么进展，总觉得有些愧对挚友。好在这些日子以来金陵王家三爷住的挺长的，自己有了机会接触世家，投其所好也让关系更近了一步，王家有些事情也没避讳张攒，这让张攒兴奋之余也知道了一些王家的事情，这个把月以来，王家为了解决之前闹得满城风雨的银楼以次充好事件，派出去不少暗探、雇的闲帮、打发的能干的管事，结果传回来的消息层出不穷，但是没有几个有用的。

　　首先以前给玉祥记供料的那家矿山确实是挖光了，甚至顺着矿主再细查，发现矿主的岳母是西安秦家宗房宗子的奶妈，秦家那可是绵延上百年的世家豪门，比王家的底蕴还深，应该不会为了两间铺子特意得罪王家。其次，新介绍的那家玉料商明面上的身份是一个靠着赌石发家的段姓行商，云南大理人，两年前将全部身家砸在了四川汶川和贵州罗甸的两座矿山上，没想到出产的龙溪玉和碧玉品质不错，这才慢慢打出了名气，至于再深的背景还没有查出来，详查一个陌生人就算是王家也需要时间。

　　另外，恰巧离开的叫阿福的学徒确实母亲亡故，回家治丧期间也没有和什么生人碰面，而且据玉雕师傅们说，阿福的手艺很一般，还不足以在首饰的隐蔽处刻上王家的独门暗记；介绍阿福进来的李师傅就更没有疑点了，那是个对技艺几近痴迷的人，基本上不出玉雕作坊，奈何天资不高，在工艺上一直被王大师傅压一头，以前在镇江被排挤求了相熟的刘掌柜调到了这个僻静的镇上，快四十的人了，甚至还没有子嗣，家中老妻常年独守空房，可以说是那种不会为外物所动的人，基本上没有出手的动机。

　　可越是这样王奕祯越是觉得对手不简单，对方的手段老辣、出手狠绝，退走的时候也没有留下痕迹，而且直到现在也没有真正露出獠牙，就像是高明的猎人射了一箭直中靶心让别人见识到了自己的厉害，就隐退进背后的十万大山不见踪影。

　　出手了却没有显露出目的，就像是隐在暗处的毒蛇，耐心的等耐合适的时机猛然岳出将毒牙扎进猎物的体内，王奕祯这个把月来的态度从淡定到认真，又从认真到了严肃，开始猜测对方的目的，你要说是为了两间铺子总觉得有些大材小用，你要说为了其他，到现在为止也没人撂下什么狠话。

　　金陵不时地传来消息，家中让他回去的信一封接着一封，什么钱塘白家、临安裴家、福建徐家、江西卢家等世家适龄的姑娘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在王家，而三爷的那个大嫂又是上蹿下跳的搅和着，老安人烦不胜烦，索性称病不出。

　　按理说，凭王家的家世条件和三爷的相貌、能力，娶上一房门当户对、家世显赫、温柔贤淑的媳妇，再生上几个孩子，王家三房也就立起来了，可世家也有世家的隐秘，王家三爷直到现在未娶也是有原因的。

　　其实当初三爷十七岁的时候订过一门亲，是金陵梅巷顾家的七小姐，可七小姐在三爷十八岁那年突然病故了，两家都很遗憾没能做成亲家。后来又订了一门家世低些但性情极好的苏州吴家的姑娘，结果姑娘外出游玩时出了意外摔成了瘸子，吴家主动退了亲，可王家三爷克妻的谣言就流传出来了，再后来王家老爷子在任上暴毙，三爷守了三年的孝，直到去年除了服，说亲的把王家的门槛都踏破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三爷的婚事一直不顺，直到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也还没有什么着落。

　　这次本是老安人往外递了话，说要给三爷选媳，于是有着各种目的的人就上了门，刚开始老安人和三爷还客气的招待着，可后来来的人越来越多，再加上大嫂杨氏装傻充楞的在里面搅和，家里乌烟瘴气的实在不像样，三爷这才找了个借口出来了。

　　哪成想一出来就是一个多月，而且家里到现在还没消停。

　　算了，随他去吧！王奕祯手里捏着他母亲周氏的亲笔信，信上说老安人是在装病不用三爷担心之类的话，不由得苦笑一声，连母亲都撑不住了。

　　张攒眼看着自己前面有个矮胖的身影进了小院，连忙跟了上去，却被那个叫竹生的小厮绊住了。

　　“三爷，有消息了。”宝福楼陈掌柜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张攒，兴奋地一路小跑跑到三爷面前。

　　“什么消息？”王奕祯懒洋洋的半躺在塌上，捏了一枚红得发紫的樱桃放进嘴里，鲜红的汁液顺着唇齿之间流进喉咙滋润了疲懒的身体。

　　陈诫咽了咽口水，现在的樱桃得五钱银子一斤，那种红的发紫的大樱桃更是一两银子一斤，普通人可是买不起的。

　　“原本我们按照您的吩咐去查那个叫阿福的学徒工，本来他一直在家治丧守孝没什么异常，可昨天他那个帮着他治丧的堂哥去见了一个生人！”

　　“继续！”王奕祯半睁的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面上不显的问道。

　　“是！阿福的那个堂哥是个货郎，走街串巷的卖些针头线脑。这些天也没开张，一直在帮着阿福治丧，我们盯着的弟兄就快要放弃了，可谁知他昨天状似随意的去了镇江进货，却转了很多圈去了剪刀巷一户靠着半掩门打掩护的闲帮家。恰巧，那个曾拿着染色的玉镯去咱们铺子闹的行商也去过那里！”

　　“我们顺着这条线追查下去，发现那个土财主的管家、富户的表亲都去过那里！”

　　“这就对了！”王奕祯笑了笑，终于有事可以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