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恨水长东》无当

3、第一章（2） 来意

　　爻城。
　　申时，刚刚换岗的守城小兵远远看到一行车马绕过了长长的护城河正朝紧闭的城门方向前进着。
　　这行车马并不算庞大，单计骑马的人就八个，而且个个骑的都是上等的骅骝马。还有那辆四马驱赶的马车，且不说马车的精致，能用四马赶车的那就不是普通人家能享有的。
　　小兵不敢擅自做主打开城门，因为最近爻城里出了件大事，闹得人心惶惶。他又不敢得罪这群有背景的人，只好跑去找守城的士官，由他来定夺。
　　守城官是一名中年的精练男人，岁月在他脸上刻上了沧桑的痕迹。他十一岁从军，十四岁就随着大军出征攻打敌国，在战场上打滚了小半辈子。想当年在荀将军的麾下打胜战是何等的风光，而当今皇帝有意打压荀家，这些当年跟随荀将军立下显赫战功的将士也跟着受到牵连。在太平盛世封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说是爻城都尉，实际上却是个无足轻重的城门官，说白了是明升暗降。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去边疆苦寒之地守御疆土也不呆在这令人怄气的龟壳里。
　　远远的就看到一个小兵朝这边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完全没有一丝士兵该有的意气和风范。守城官无奈地摇了摇头。
　　“邓爷，有一队车马正朝城门方向来。”
　　邓崤蹙着眉，不耐烦道：“老子不是下了命令严禁任何人进出城了吗？你还来禀报做什么？”
　　最近爻城出了那么大的事，当今皇帝的哥哥西临王的王府被人纵火，西临王萧渊在书房被活活烧死，小王爷萧典下落不明。爻城知府心惊胆战不知所措，爻城上下人心惶惶。邓崤当机立断下令封锁城门，不许任何人进出，并加派兵力日夜看守。另一边派人立即上京向皇帝禀告此事，皇帝一日不派人前来恐怕爻城一天都不得安宁。
　　小兵嗫嘘着：“邓爷，那车队看似有来头。”
　　邓崤怒道：“有什么来头都一样，除非是皇帝派的人来，否则一律不许进出。”
　　小兵仍想说什么，邓崤先开口了：“去把门守紧了，连只苍蝇也别给我飞进来。”
　　“哟……邓将军好大的口气啊！”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休息房门口处，虽然话语有些讽刺的味道，但语气却是在称赞这位不得志的过气将军。
　　由于背光，所以屋里的人看不清来人的面孔。小兵正想过去将人赶出去，邓崤却挥了手让他退到一边去，如今还会称呼他一声将军的恐怕只有当年跟随荀将军的部下。来人走到邓崤面前，微笑地看着他，仿佛看着一个多年不曾见面的故友。
　　邓崤一时半会认不出来人，但那个带着一边酒窝的笑容已经唤起了他的回忆……
　　当年在西北战场上，经常在军营里被自己捉弄却一直不服气，在大战时拼着最后一口气都要把重伤的自己背回西宁府的倔强小屁孩……
　　“你是……逸风。”邓崤毫不犹豫地喊出这个尘封在记忆里的名字。当年的一场战争过后，他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倔强的孩子，一直以为他早已死在战场上。
　　“当年那场僵持战后，我一直以为你……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上面。”邓崤拍着逸风的肩膀，发现那个当年站起来还不到自己胸口处的小屁孩，此刻却比自己高出一些，开心地道：“当年的小屁孩已经长大了……”
　　逸风笑了笑，一点也没有因为邓崤叫他小屁孩而发怒，反而温和地说：“邓将军，我们还是一会再叙旧吧，你先开了城门让小姐和小侯爷进城吧。”

　　见到荀雪和荀哲，邓崤还是向前一步行了一个将军规格的礼，毕竟是将门之后。寒暄几句过后，邓崤要为他们安排客栈。但荀雪坚持住在城楼上而不住客栈，邓崤只好将他那间休息室让了出来。待荀雪和荀哲下榻安顿好之后，已然是黄昏时分。
　　“粗茶淡饭还请小姐公子莫要见怪。”邓崤有些不好意思道，因为下令关闭城门严禁出入以后，城里的人吃的都是余粮，根本没得挑剔。
　　“邓将军言重了。”荀哲笑了笑，招呼邓崤一块坐下吃午饭。
　　邓崤讪笑着说：“邓崤只是一个粗人，恐怕吃相会坏了小姐公子的心情。”在他看来，坐在这里的两位小姐公子，是金枝玉叶，是龙子凤孙。虽然自己对荀家鞠躬尽瘁无怨无悔，但这两位小姐公子却还是给他一种富家子弟，不可共谋的感觉，尤其是那位看起来弱不惊风的娇娇小姐。
　　荀雪听着邓崤有些不大符合军人身份的幽雅措辞，倒也猜到几分他的心思，便淡淡地说：“邓将军太见外了，家父曾多次提起邓将军的事迹，说邓将军是军中铁铮铮的汉子呢！别人不知道将军的威风，荀家又怎会不知呢？将军又需妄自菲薄?再说荀家本是武将出生，沙场才是我们的天下，哪会用这些凡夫俗子的眼光来约束邓将军？”
　　邓崤怔了怔，想不到眼前这个娇小姐竟说出如此豪气的话，不由得重新对她进行审视，又问道：“小姐是云主帅的女儿？”
　　荀雪微笑着点点头。
　　邓崤一惊，恭敬地说：“到底是将门之后。”
　　荀雪知道他对自己的看法已经有所改变，于是道：“邓将军言重了，‘将门之后’这四字也是众位将军浴血沙场换来得，荀雪不敢当。”
　　邓崤怔住，楞是没想到这个在他看来弱不禁风的小丫头竟有如此玲珑剔透的心思。他自沙场退下窝居这偏远小城的这些年，从阿谀奉承的小人到自己虎落平阳被犬欺，什么人是他没见过的，但他却发现自己对这个表面看起来娇娇弱弱得的小姐看走眼了。
　　“邓将军，你还是坐下来一起吃饭吧！大家都是一家人。”荀哲继续招呼邓崤。
　　邓崤也不再谦让了，便也大方地坐下来，席间也没有多拘束自己得言行。因为在他看来，这两个年轻人完全当得起‘将门之后’这四个字。尤其是荀小姐，不愧是云主帅的女儿，颇有荀仲云对待人的风范。
　　一顿饭下来，邓崤终于摸清了荀家的来意。
　　原来荀家和西临王两家是姻亲，荀雪许给了西临小王爷萧典，所以此次荀家一接到西临王家的消息，立即派了人前来相助。荀雪得知后请求由她出面，一开始荀仲云是不允许的，荀雪最终以自己短暂的生命求的父亲的许可。荀哲得知荀雪要出行，自告奋勇要跟着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