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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1) 咳血的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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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如客栈。
这是爻城城郊一间不起眼的客栈,虽然地处偏僻,偶尔却会有些大户人家来下榻,冲的是客栈后方的一片天然温泉,因此这客栈倒也建得舒适别致。
夏末的黄昏,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但天空还是很明亮,头等客房里并不需要点烛,仅开了一扇窗户就足够照明。
夏季,本是悦如客栈最淡季的时节,也是这间头等客房关窗闭户的时间,然而这次却迎了一行神秘而富裕的客人。店小二将客人领入客房,那个年轻男子随手就是几两碎银的打赏。
这是悦如客栈最好的客房,而这间客房所在的这一层还有另外五间二等客房,虽然没有头等客房来得舒适,却也被这间头等客房的客人包了,全都给他们随行的人住下了。
头等客房,门半敞着,隔着门缝可以看得到房里人影移动。一个娇小的身影在床前腾来腾去,另一个比较清瘦高挑的身影则一直坐在床沿照料着床上的人。
咳……咳……一口鲜红的血从床上的女子口中喷出,洒在床边的男子衣服上……
“小雪……”男子着急地喊着她的名字,可是床上的女子脸色依旧苍白,全身冰冷,双目依旧紧闭,唇色已开始发紫。
“公子,小姐……会不会……会不会……死啊?”看着床上躺着的荀雪一直咳血,昏迷不醒,那个娇小的丫头在旁已经担心地哭出来了。
“胡说,小雪不会出事的。”青年男子冲着这个胡说八道的丫头大吼了一声,倒是把这个小丫头给吓得忘记了哭泣。
“客栈后方有一天然温泉,马上带小姐过去。”一个随从看到这情景毫不犹豫道。
男子听了这话,没有多作迟疑,立即将床上的荀雪打横抱起,朝屋外走去,跟着那个随从前往温泉所在地。
跟着随从走向屋外,远远地就看到一处不停向外冒出热气的小型喷泉。
荀雪被男子抱在怀中,缓缓朝那温泉走去,男子和衣抱着荀雪一同泡在水中。
时间一点一点的逝去,男子看着怀中荀雪苍白的脸色渐显血色,冰冷的身体渐渐回暖,他的心也稍稍放宽下来。
过了好一会,荀雪终于睁开眼睛了,看到抱住她的男子,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个笑容,虽然她此刻是一脸病容,但她的笑却如同天使般柔和让男子浮躁的心宁静下来。
“荀哲,又让你担心了。”荀雪有气无力地说。
荀哲看到此刻已经清醒的荀雪,紧锁的眉心总算缓了下来。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溺爱的眼神已经过分表露他对荀雪的爱护。
抱住她的男子名字叫荀哲,跟荀雪虽是堂兄妹,前后不过相差几天。对于这个自小娇弱病缠的堂妹,他一直都把她当做亲生妹妹,甚至比亲生妹妹还要亲。
荀家,是蜀中最大的家族。到了荀哲荀雪这一代,却只剩下两房人。荀哲的父亲荀伯书是世袭的忠义侯,有一妻一妾,荀哲乃是妾侍所生。因为母亲地位低微,所以常被人看不起,空有一个小侯爷的头衔。
荀雪的父亲荀仲云是当朝的大将军,也是荀哲父亲的嫡亲弟弟,两兄弟大哥继承祖上世袭下来的忠义侯爵位,弟弟却手抓兵力重权。荀雪有一个亲哥哥,却在早年时坠马重伤而死,所以荀雪在父亲眼中便如同掌上明珠,从小被父亲呵护到大。加上荀雪是荀家唯一的女子,又是正室所出,其母乃先帝最疼爱的三公主又是当今皇帝的胞妹,所以荀雪在荀家的地位更是高贵。
荀雪对荀哲一直很好,并不像其他人乃至大少爷那般看不起他,更时常在他被人欺负的时候挺身而出,为他出头。因此荀哲十分珍爱这个弱不禁风的堂妹,因为在他看来整个荀家除了软弱的母亲,也只有荀雪才是最真心待他的。
“小姐……”那个刚刚被吓哭的小丫头已经抖开了大毛巾在一旁候着了。
“荀哲,我没什么事了,可以起了。”荀雪虽然虚弱,但总算恢复到平时微微有些苍白的脸色。
荀哲应了一声便将她抱出温泉,让伺候的小丫头把毛巾将全身湿透的荀雪包住,再将她抱回客栈。
“逸风,立即叫店家去烧一桶热水,再做一碗姜汤。”荀哲抱着荀雪还没走进客放就吩咐刚刚那个进来禀告有温泉的随从去准备,进了房间后又吩咐那个小丫头,“小绸,马上为小姐换干净的衣服,别让小姐着凉了。”
荀哲将荀雪放在床上,转身就要回避。
“荀哲,你自己也赶快去换衣服吧。别只知道照顾我忘记照顾自己。”荀雪轻轻拉了拉他的手,她知道他会答应她,更知道他虽答应她,却总要等到她完全收拾妥当后他才会想到自己。
荀哲点点头,出去了。
“小姐……小绸伺候你换衣服吧。”那个叫小绸的丫头已经捧着一套干净的衣服走过来。
“小绸,你去厨房照看姜汤煮得怎样,亲自端上来。注意你的眼睛不能离开姜汤半刻。”荀雪接过衣服,把小绸支走后,自己利落地换好衣服。
荀雪从怀中掏出一只小药瓶,捏碎了蜡层,将小药丸和水吞了下去。坐在床上打了一会坐,凌乱的内息渐渐调整过来。
笃笃……是扣门声。
“小姐,小稠送姜汤进来。”
荀雪立即半躺着靠在床屏上,拉过一条薄被搭在自己身上。向着门口处道:“进来吧。”
小绸应声推门而入,将姜汤送到荀雪面前。
荀雪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小绸,你帮我试一下看看温度适不适合。”
小绸没有半丝犹豫,端起碗来抿了一小口。对于她来说,为小姐试汤药是经常的事,不仅是药,很多时候,连别人为小姐准备的饭菜都要她帮着试一下咸淡酸辣。在她看来,小姐的身体虽然很羸弱,但是小姐对她恩重如山,如果不是有小姐,她一早被继父卖入青楼了,不要说小姐只是让她帮着试温度,就是让她以身试毒,她都不会有丝毫迟疑。
荀雪看着小绸喝过一口,面色自如,便也放下心来,接过碗一口气将姜汤喝下。
“小雪,你觉得怎样?”荀哲依旧穿着那身湿透的衣服,张罗着让随从将几桶热水倒入房间的澡盆里。
“好了许多……”荀雪正想站起来说话,却被荀哲压着肩膀稳稳坐在床沿上。荀雪讪笑:“我这次吓到你了吧?”
荀哲似是想起之前荀雪在他面前毫无征兆地晕倒,虽然他自小都知道荀雪的身子并不好,却不知道竟虚弱到这种地步。尤其看到荀雪咳血,荀哲更是后悔自己帮着她在二叔面前争取到带她出游的机会。他也突然间明白为什么从小到大,二叔那么宝贝荀雪,对她的衣食住行都小心翼翼地照料着。一想到这些,心里不由得后怕起来……他怕,怕荀雪的病会越来越严重,怕荀雪会死,更怕荀雪会离开他……
看到荀哲黯然的脸孔,荀雪拉着他的手,轻轻捏了捏,带着笑容说:“荀哲,你无需担心我的身子,咳血更是家常便饭的事,只是没多少人知道,你第一次看到难免会惊慌失措。”
“小雪……”荀哲听到她说“咳血是家常便饭的事”,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娇小的一直为自己出头的女孩承受的是怎样的病痛?他忍不住问:“小雪……你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荀雪笑了笑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
“可是,那时二叔明明说你的伤已经治愈了啊。”荀哲回想起当初父亲明明问过二叔的,而二叔也说了荀雪的病已经痊愈了。
“伤是痊愈了,只是落下病根罢了。我的身子本身是性寒,再加上当年的事,现在只要一时血气不继就会全身犯冷。好在你还知道让我去泡温泉,算是捡回一条命。”荀雪语气淡淡的,但荀哲听在耳中却异样地沉重。
他为何懂得带她去泡温泉,那是因为临出门前二叔特地让逸风跟来,寸步不离跟着小雪,若非刚才逸风开口,小雪的命恐怕就断送在自己手中。一想到这些,荀哲的心就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揉着,不是痛,却比切实的痛楚来得难受。
荀哲还想说什么,小绸却在一旁开口:“小姐,水温刚好。”
荀哲最后并没有再多问,只道:“小雪,你先梳洗吧。梳洗完早点休息。”
荀雪点了点头。
经过一夜的休息,荀雪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其实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根本不可能完全恢复。除非……
正让小绸服侍自己更衣梳头,荀哲在门外道:“小雪,起床了吗?”
荀雪示意小绸去开门,自己对着镜子将一支发簪插入发中,固定好发髻。她自及笄后她就一直绾着一个简单的发髻,无论发饰怎样变动,唯一不变的是一根东陵圆雕孔雀白玉簪。
望着镜中的自己,青丝乌亮,蛾眉淡扫,曼睩如波,端端称得上佳人。美中不足的是略显苍白的脸色,那是因为长年的顽疾缠身,偏偏这样白皙的肤色与那通透的白玉簪倒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后者天生就为前者而生。
看到荀雪恢复平时白皙的肤色,荀哲悬着一夜的心渐渐放下来。
荀雪抿着小绸递过来的茶,抬头问:“荀哲,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小雪,你的身子不好,还是多休息一两天吧。”荀哲一想到昨夜的事,心不由得又紧了起来。
“我没事的,我们还是早点动身,免得再出什么意外。”荀雪劝说荀哲早点动身,因为她知道,像这次的旅程只能速战速决。
看着荀雪意志坚定,荀哲也不多劝,因为他知道,荀雪决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只能先让随从去准备准备,一吃过早饭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