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七年》非九九

9、第九章 国庆

　　十一的时候单位只能轮休五天，子游又加了两天班，把2号厂房的脚手架方案根据设计方的初步变更意见调了调。单位组织的三亚游却错过了。心里有些不甘，便又叫着莫文双飞去海边烧烤露营。被莫文直接否定了，他理直气壮，“咱们去烧烤可以，晚上呆到半夜也行，不过还是要回来睡觉，这点距离，我找个车，想几点回来就几点回来。”
　　烧烤场就在海滩附近。这片海滩和平时去游泳的海滩不同，三面群山环绕，一面碧波万顷。南国S城的十月，还有各种不知名的花儿掩映绿树丛中。子游他们去的时候夕阳正挣扎着坠入海里，红彤彤的大圆盘在遥远的地平线上缓缓下沉，光线从海面反射过来。群山静谧一片金黄。
　　六十块一个烧烤灶，配送木炭和铁栅之类。他们把买来的生食搁了一地，鸡腿羊肉整玉米整茄子的，一打啤酒。莫文站起来，像模像样的挥挥手：“我宣布，烧烤活动现在开始！”整个一国家领导人站在天安门城楼上的感觉。子游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哪凉快哪呆着去。”
　　夜风习习，站在海边的橡树叶子哗啦作响。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浓香，间杂着糊味。烧烤场的人很多，多半是从市里赶来烧烤露营游泳的，这地方生态良好环境优雅，慕名而来者络绎不绝。子游刚拿铁钎插上一个鸡腿准备动手，莫文拐了拐他，朝旁边努努嘴，原来走过来四个美女，正要在旁边的灶台坐下烧烤。莫文两眼放光，对子游挤眉弄眼：“上？”子游知道他跟宋平一个德行，不理他，径直把抹了油的鸡腿放到铁栅上。
　　莫文却已经站了起来，迎着刚坐下的几位女士走过去，脸上装出个浅浅的微笑，不知道低声的嘀咕了些什么，几个女孩竟然都站起身走过来。子游和双飞一边感叹莫文骚包，一边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来。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得知，原来几个女孩是富通公司的人力资源部员工。富通公司是一家知名的IT企业，子游倒是清楚的很。几个女孩介绍的名字中，他只记住了那个身着粉色上衣的小姑娘。叫杨珊。
　　子游悄悄拉过莫文问：“你嘀咕什么，她们就过来了？”莫文一脸□□：“说了你可别骄傲，我说我们那边传深色衬衣的哥们是个著名的烧烤高手。”子游一听，眼都绿了，这小子不是一般损人利己，自己色迷迷的，却让别人背黑锅。还骄傲？握拳就想揍人，莫文已经逃到人群中去了。子游只好愤愤地坐下。
　　个子高高，最漂亮的那个好像叫罗莉的女孩看见子游满脸杀气，笑着道：“听说陈经理可是厨艺高手啊，能不能赏脸给大家表演下呢？ ”这些搞人力的小姑娘就是外向。子游狠狠盯了眼幸灾乐祸的莫文和双飞，皮笑肉不笑：“纯属谣言，这是某些人垂涎于各位姑娘的美貌而编造的弥天谎言。”瞥见莫文张大了嘴，他笑得更得意，“小姐别见外，叫我子游就好了。为各位美丽的女士服务是我的荣幸！小文啊，代表我和双飞敬各位姐妹一杯？”
　　杨珊是那种既不张扬也不内向的女孩。见着子游和莫文掐架，微微笑了起来。莫文喝了酒，拿起烤得半生不熟的鸡腿啃起来，一边郁闷道：“小子，算你狠。”
　　年轻的男孩和女孩们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一会儿聊到IT，一会聊到人力，一会儿又扯到国际形势。罗莉和莫文的话最多，罗莉毕业已有四年，干人力久了，说话都是一套套的，不留丝毫漏洞且蛊惑力十足。说到公司的发展，她说：“一个好公司要想留住人，薪资是一方面，家的归属感却更重要。要让员工感到这是自己的公司，不是老板的公司。人人为自己也就是人人为公司。这才能产生凝聚力，使公司充满朝气。我们公司实行了给重要员工分配股份的政策，这一点做得挺好的。”
　　莫文满脸堆笑：“那你们公司还要人不？我也去~”没等罗莉回答，双飞道：“要人跟你有啥关系？你又不确定自己是人。。”没想到一向不怎么说话的双飞都整他，莫文愤怒得直跳脚。几个姑娘笑起来。
　　莫文问罗莉：“你是哪儿人？”罗莉说是四川眉山人。莫文的马屁劲又上来了，谄媚道：“哦，难怪这么漂亮。”罗莉微笑。子游跟着拍：“恩，眉山。苏东坡是我最喜欢的词人，东坡肉是我最喜欢的肉食。难怪姑娘这么有才。”罗莉笑道：“东坡肉可跟我们那儿无关。你们单位的人都是嘴上抹了油的么？”莫文一本正经：“这年头，说个实话都被人误解甜言蜜语。哎，做好人真难。”双飞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几个人都笑得合不拢嘴。子游暗忖要是宋平也在这儿和小文一搭调，不知道是个什么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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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热闹闹吃完烧烤，已经是夜里9点多。莫文双飞带着几个小姑娘纷纷下了海，一有女生一起，这小子口口声声的纯洁不知道抛哪儿去了，一个劲在那儿卖弄泳技。子游坐在海滩上，听海浪拍打着不远处岩石的罅隙，轰隆隆响。不远处的星星闪烁，像谁家孩童在眨巴着调皮的眼睛。一时间陷入沉思，只觉得背后的人声鼎沸，面前的浪花汹涌，都听不见了。
　　杨珊觉得水凉，游了一会就上了岸。换好衣服走到子游旁边坐下，看他静静沉思仿佛与沙滩大海连成一体。半响子游回头望见她，不好意思的问：“冷吗？”杨珊摇摇头，问：“你在想什么呢？”
　　子游沉默了很久。忽然叫了声：“杨珊~”然后转过头看她，“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杨珊只觉得从来没有一个刚认识的人叫她能这么亲切。愣了愣，浅浅道：“人生吧，我的理解是，认认真真的过着。坦然面对一切，承担责任。到死的时候不恐惧不后悔。就行了。”
　　“简单而有道理。”子游点点头。“5.12之后，我请了半个月年假，去灾区当志愿者。可是等我转了几趟车入川的时候，重灾区已经进不去了。我在广元的一个下属县呆了一周多。可就算是轻灾区，给我震撼也相当大。”
　　杨珊侧着头，听他描述灾区的情况。
　　“我转达州、经南充才进入这个县城。沿途只见房屋损毁，居民沿着道路的两边搭设着自制的帐篷。能见着的人多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和对或许还要继续的灾难的恐慌。我进入县城的时候，县城里一片凄冷。我先找了辆出租车在城里转了一圈，沿河的道路上摆满了帐篷，宣传车到处宣传前线报道，像战争时的后方。我去的那天，县城里被宁强那边的余震波及，晃了好几次，有一个女孩直接从五楼往下跳，结果摔死了。”
　　杨珊也不插嘴，看着他，眼神里鼓励他往下说。
　　“我那时候想，生命如此之轻。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各人的答案不一样吧。有的人活着就为了一件事，有的人活着是为了一个家，有的人活着纯粹只为了自己吃饱穿暖。我去当地的志愿者协会报名，后来当司机，从县城往受灾稍重的乡镇运送物资。山路崎岖，有的堪称凶险，需要备用一个司机。我到了农村，发现那里的农民，虽然房子垮了很多，余震随时会有，可是他们一点也不恐慌，在院子里顶着晒席做成的帐篷睡觉，白天割麦插秧忙得不亦乐乎。他们从来不考虑生命的意义，过得却更加舒坦。”
　　“有的时候我帮人们递砖传瓦，他们整修房子。我虽然累，心里却很高兴。晚上住在帐篷里，一大棚子人热热闹闹，并不因为物质条件的艰苦而觉得悲伤。有一次晚上天气不好，我抱着侥幸的心里住进了带裂缝的宿舍。结果凌晨一点多青川发生六级余震，我只记得朦朦胧胧中觉得不妥，尚未完全清醒，身体本能已经使我跳起来冲到门外。那一刻我感到恐慌，也明白自己并不完全是标榜的那样不在乎生命。”
　　子游侧过头，正迎上杨珊闪闪的目光。“我罗里巴索的给你说这些，是不是惹你烦了？”
　　杨珊摇摇头：“当然不会了。我也有当志愿者的想法，只是没有人一起，我一个小姑娘就没敢去。在电视看见那些成山的废墟惶恐的人群彻夜不息的搜救灯火，我哭了好几次。那么多人的生命消逝，剩下的那么多人不得不妻离子散背井离乡，真使人难过。”
　　子游不再说话，只是远远望着背后灯火点点倒映的大海。默默沉思。
　　杨珊觉得身边的这个男子一时谈笑风生满嘴玩笑一时又深思沉着满脸忧郁，让人琢磨不透。她捋捋被海风吹干的长发，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