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七年》非九九

8、第八章 欺负

　　他欺负她？这怎么听起来有撒娇的意味呢。
　　一直就是她处处以姐姐自居，动辄威胁撒娇绝食，什么手段都能用出来，还是他欺负她？子游在心里念叨，天理昭昭啊。忽然想起02年年底，唇角弯弯。
　　就是子游在电话里自称男朋友的事件后不久，学校就放寒假了。子游和惜惜同路。到G市的列车要经过20多个小时。所幸春运未到，人不是特别多。他们聊了半天各自的趣事，子游更加了解惜惜，这个师姐有的时候淡定稳重，有的时候却也是粗心大意调皮得很。
　　车刚开动，远远的有人在喊，查票查票。惜惜一翻钱包，票不见了。她急得满地搜寻，把装满零食的书包翻了个遍，依然没有踪影。只能傻傻地望着子游：“子游子游，怎么办？”惜惜就是这样，和子游在一起的时候，一着急就傻傻地看着他，“子游子游~”子游就笑她，“你是我姐呢。怎么就跟小孩似的。”惜惜脸红红的，恶狠狠地冲他晃晃小拳头，咬牙切齿：“找抽是不？”
　　子游把她的上衣下摆往上提了提，从牛仔裤屁股兜里拽出露了一角的火车票，笑嘻嘻递给她。惜惜被这个亲昵的动作惹得脸色粉红，忽然又转为愤怒，“你早知道是不是？哼哼！”
　　子游脸皮厚，总能惹得惜惜开心和嗔怒交替。对座的两个叔叔阿姨看着他们说闹，以为两人是热恋的一对，相处融洽。大约是想到自己年轻时候往事，相视一笑。然后和他们聊了起来，阿姨悄悄对惜惜说，你男朋友真风趣。惜惜红了脸，正要解释，子游已经尖着耳朵听见，嬉皮笑脸对阿姨说：“谢谢阿姨夸奖。”惜惜哭笑不得。对这种皮厚的师弟，她觉得无能为力。
　　惜惜玩手机游戏，可是笨得连一关都过不去。子游在一边唉声叹气，嘲笑她：“师姐，你的智商不适合玩这种游戏。。”惜惜柳眉倒竖，就要揍他。子游赶紧投降，“你智商高智商高，考你个题吧，乌龟和兔子赛跑，猪当裁判，你说谁会赢？”彼时这种游戏题目尚不流行，惜惜轻易上了当，“当然是兔子啊，我就不信它每回都睡觉。”子游一本正经：“恩，猪也是这么判的。”于是在对面叔叔阿姨的满眼笑意里，子游被一顿暴揍。惜惜皱着鼻子哼哼：“欺负师姐，反了天了！”
　　半夜时分，小桌上堆满了杂物，惜惜只能靠着椅背缓缓睡去。时间一长，不知不觉将脑袋斜斜地靠在子游肩头。子游放下手里的书，脑袋前伸，偏过头凝视熟睡中的惜惜。小巧的鼻头翕动，樱唇微启。沉睡中的惜惜尤其好看。子游怔忡良久，仿佛着了魔般，看看四周都已入睡，忍不住在惜惜脸上轻轻吻了下。惜惜噌的一下子就醒了。脸红到脖子里，眼圈红红瞪着他，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忍不住要哭出来。她捂着脸，挤过人群，跑到两节车厢交接的地方去。
　　子游被抓个现行，不敢再嬉皮笑脸。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怪自己鲁莽了些。良久不见惜惜回来。子游赶紧走过去，只见惜惜靠着车厢门处的侧壁，脸上似有泪痕，偏着头盯着窗外玻璃上滚滚而下的露珠，一动不动。身体单薄的惜惜就那样站在昏黄的灯光下，随着列车的颠簸身子轻轻晃动，格外萧索孤单。子游看得心中紧痛，轻轻叫：“惜惜姐。”惜惜头也没回。子游讷讷道：“对不起，我冲动了。”惜惜依然不回头，只是声音里说不出地飘：“我是你姐呢，你怎么能这样欺负我？”
　　子游一直以为按照自己的性格，对喜欢的人表白应该是口若悬河出口成章才对。可是真到那时候，才发现有很多事情不是想象的那样。憋了半天他才说：“我没当你是我姐，我—”隔了半天，他轻轻道：“天凉，你去坐着吧。我在这儿站着就行了。”惜惜不理他。两人一边把着个车门，倒好像给列车当门卫似的。
　　所幸天亮的时候列车到站。下车后惜惜直接就回了市里的家。原本子游把学生证已经给了惜惜，让她帮忙一起买票，时间再商定的。惜惜却没和他说话，连他家的电话也没问。子游只好忐忑不安地回到G市下面一个乡镇的家里。

　　其实惜惜只是一时接受不了。飘飘忽忽地过了年前的日子，脑子里都是子游那张嬉皮笑脸在晃啊晃的，又想起他叫师姐师姐的亲切，慢慢缓过神来。就明白自己对子游，并不是师弟和老乡的情分了，只是自己后知后觉，还没有完全确定的时候就被这个家伙上演了这么一出。也是，她要不后知后觉，这几年来恐怕被一些示好的男生给烦死了。
　　不知不觉抚摸着脸颊，想念起来。
　　可是子游仿佛真怕了般，直到过年也没打个电话过来。不会就放弃了吧。那也得打个电话联系开学出发时间啊。当时下了火车迷迷糊糊就走，也没要个他家里的电话号码。
　　2002的除夕2003年的春节，仿佛比前些年更有意思些。
　　大年初五吃过午饭，手机响起。子游淡淡的声音传来：“师姐，我在你们小区门口。”
　　惜惜慌忙换了鞋，冲出门去。
　　子游满头长发，裹着厚厚的外套，斜斜地坐在小区对面的长条椅上。冬日里天空沉沉冰冷，惜惜透过围墙栅栏的缝隙看见子游的瞬间，只觉心中温暖，再也不愿挪动脚步。
　　“师姐，”子游看见惜惜出来，站了起来。
　　“你怎么来啦，也不提前说声。还没吃饭吧？去我家吃点。”惜惜知道子游坐了两个小时的汽车才能赶到市里。
　　子游看了看豪华的小区，道：“不了，我一会找个饭馆随便吃点。”他顿了顿，“我来排队买开学的火车票。”
　　惜惜嗔道：“笨，哪能提前这么多天买票？再说了，我家在这边这么多年，还没有个熟人啊，不用排队买的。你把电话号码给我，我买好了打电话告诉你。”
　　子游不愿意去她家，惜惜只好带他到附近的一个饭馆。看着他狼吞虎咽满嘴流油，一副朝气蓬勃的样子，惜惜心中充满柔情。递给他一方纸巾，笑道，“你慢点，我又不跟你抢。”子游嘻嘻笑：“你抢也抢不过我。”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
　　他仿佛已经忘了列车发生的事情。惜惜心中空空落落。
　　下午惜惜陪他在市里逛了逛，子游买了个剃须刀，一个电水壶，又选了些厨具。惜惜好奇问：“你还会做饭啊？”子游笑得灿烂：“当然了。不过这些厨具是给我妈买的。”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惜惜心里想。
　　子游不让惜惜送他到汽车站，反而将她送回小区门口。他拎着大包小包站在寒风中，待得惜惜走得远了，又忍不住喊：“惜惜——”惜惜身形呆滞，这是子游第一次叫她惜惜而不是惜惜姐。等了半响，才听寒风送来他底气不足的声音：“我不要你当我姐，我喜欢你~”
　　惜惜如遭雷击，早知道这个厚脸皮会说这些，可是真的说出来的时候又有些让人感觉心中酸甜交呈。也不是没有人对自己说过，可就是没有这种幸福的感觉。惜惜良久不能作声，缓缓回头时，望见子游正万般失望的转身离去。长长的外套下摆在风中拂动，袋子里的厨具发出碰撞时的清脆声响。
　　子游心中万念俱灰。只觉得仿佛失去了所有，步履沉重。忽然听得背后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柔弱的身躯抱住自己。子游鼻子一酸，手上的袋子唏哩哗啦掉了一地。良久转身，惜惜已经泪流满面。子游紧紧抱住她，脸颊轻轻磨着她的发梢，喃喃自语：惜惜~我终于等到你转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