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七年》非九九

6、第六章 领导之术

　　现场催得紧，二号厂房的基础已经完成，上部结构的脚手架方案还没有正式出来。子游只好晚上加班。小黄在办公室看些新来的图纸，把各种设计变更在图纸上详细标出来。看着那些图纸上清楚秀气的字迹，子游很满意。
　　手机响起，竟然是惜惜。“子游，下周就开始放国庆了，我这边准备了些问题，你那边应该也有些问题吧。周四的时候咱们在现场碰碰，时间你定。”惜惜顿了顿，说：“我还听说你们部门有人在现场乱指挥呢。”
　　你都说周四了，还有什么叫时间我定。子游不理会她最后一句话，说：“好吧，周四下午三点，我派人过去接你。师姐再见。”惜惜忽然道：“等等，我还没说完呢，那个，恩，你感冒好了么？我听你们罗副经理说的。”
　　子游心中一颤，些许柔软的感觉。“已经好了，谢谢师姐关心。你也保重身体。”
　　惜惜挂了电话，阵阵发呆。师姐师姐，叫得让人心疼，偏生又那么淡淡的口气。
　　子游放好手机，一偏头发现小黄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领导，有点暧昧哦。”暧昧？我看你眼神里倒是暧昧得很。子游嘿嘿干笑，“没有没有，师姐而已。对了小黄，下班了叫我陈哥就行，别客气。”
　　见他岔开话题，小黄笑了笑：“都行的，叫领导我也觉得亲切。”忽然又些愤愤不依，“我好像比你也小不了两岁吧，小黄小黄的，听着咋感觉你好老似的呢？不行，必须叫黄燕。”还真不拿我当领导啊，子游笑了：“恩，叫小黄也挺亲切的。不服气你也可以叫我老陈啊，或者，小陈也行。”小黄作晕倒状，我倒是敢不服气啊。

　　惜惜说的现场乱指挥的事情倒是真的。
　　上周让小熊独自到现场看看情况顺便学习，正好撞着身边几个钢筋工人对箍筋的间距问题闹不明白。附近没有相关工长，便请教身着管理人员工作服的小熊。这小子身边没带图纸，竟然照着自己以前大学里学的知识结合自己的理解自己给解释了一通。于是出了问题，那条地连梁绑扎完钢筋，质检验收时没有通过。需要拆了重做。工程部孙经理对耽误工期很不满意，直接跑来找子游说了一番“道理”。当着整个部门的面，子游向平级孙经理道歉，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然后保证不会再出现这些低级错误。老孙才平心静气的走了。
　　子游沉着脸，组织部门开了个会。“贻误工期、影响质量安全，是工程上最忌讳的事情。这一点不用我说。书本上的东西和现场的东西不是一回事，不要以为自己是大学生，就老是自以为是。任何在工地上作出的决定，都必须是有理有据有保证的。小熊，回去好好反省下。这是在工作，不是在儿戏，你要为自己所作所为负责。多看图多看规范。要是这样干，还不如卷铺盖走人！明白吗？”小熊红着脸，使劲点头。
　　子游这些话说得有些重了。可是这些新来的孩子，不狠一点不长教训。想起当年自己在工地上犯错时领导指着鼻子一顿臭骂，知识和经验就是这样一步步得来的。这就是现实。现实中没有顾及你的脸面，处处顾及脸面到最后只能被淘汰。别人有钱有地位而你只有脸面，脸面往哪儿搁？光脸面能有什么用？
　　“你们三个新学生跟我出来。”子游语气和蔼了些。
　　来到项目部后面的空地，子游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条石上。然后招呼小熊他们坐下。他看着三个和自己其实相差不大的年轻人满脸怕怕的坐在那儿，不由得哑然失笑。“小熊啊，你别怪我对你说话苛刻。”小熊赶紧接上：“领导，那是我的错，骂我是应该的。”子游道，“你小子先别接那么快，我也是过来人，你心里想啥我清楚。”他看了看另外两个年轻人，“你心里在说，错是我的错，不过也不是特别大的错，用不着那么小题大做伤人自尊地骂我吧。”
　　小熊抬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你一句话，会给公司和项目造成多大损失吗？这些责任都是你的，谁也替你扛不下来。这次是箍筋的间距，不算大问题。下次如果是主筋缺失呢，如果是关系生命安全的脚手架倒了呢？我还敢让你去做这个方案吗？”子游声音平淡，却让人不寒而栗。
　　“要学会承担责任，不是你们在学校里，什么都有别人替你们扛着了。你们小时候打坏了玻璃，有父母登门道歉并赔偿，你们16岁以前伤了人，国家法律都会给你们最大的保护。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一旦走出学校的大门，你们就是自己顶着一片天了。不但自己顶着，还要给父母顶着，将来成了家，还要给妻子儿女顶着。你的设计错误要是出了事，轻则财产赔偿，重则坐牢。”子游越说越上瘾，“你们看看那边凤凰山隧道，当年在山的两边一起开挖，准备中间对接上，可是测量工程师测量失误，导致山腹中两条隧道接不上，直接损失几十亿。这个工程师现在只能在牢房里过下半辈子。”
　　看着小熊他们脸上震惊的样子，子游知道恐吓起到一定作用。“我刚来的时候，经常被领导指着鼻子骂得狗血淋头。你们应该都上过驾校，驾校的老师多半都是严厉的，动辄指着鼻子骂的那种。那是因为，这些都是关系到生命安全的事情。一个错误失神就会造成劫难。只有把脸皮给撕破了，才能抛开那些虚伪的自尊去学东西，才能成长。”
　　子游说得口干舌燥，准备结束。“好好看图纸学规范，去现场的时候带着相关图纸。不要当甩手掌柜。你们三个里面，我最喜欢小黄，她比谁都刻苦勤奋。”
　　黄燕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子游大惑不解，这小姑娘虽然脸红起来是比不红的时候更漂亮可人，但是为啥脸红呢，这点小夸奖都承受不住？转眼明白过来，暗骂自己把以前领导对自己说的一套套搬来给他们，忘了年龄差距，对黄燕说喜欢，他自己觉得是个领导老气横秋的，人家小姑娘害臊啊。
　　子游赶紧打个哈哈，“进去吧进去吧。小熊，你小子哪天请我吃饭，我为了说你，整得个口干舌燥头晕目眩的。”本来小熊正垂头丧气心中忐忑，听了领导这句话，一下子就恢复了精神气。朝子游挥挥手，跑进去了。
　　子游坐在那儿唉声叹气，教训人真累。不过这种感觉挺爽。难怪领导都喜欢骂人，原来都是多年的媳妇熬成了婆啊。忽然听见鼓掌的声音，一个破锣声音响起：“精彩精彩。。”宋平从成堆模板后面走出来，笑道：“刚在这儿接个电话，没想到上了一门领导艺术课。小子，无论如何你得教我，这种忽软忽硬的手段，受教了。”
　　子游没好气：“行啊，晚上请我打球，边打边教。”
　　“那我还是自学好了。省钱。”宋平悻悻的。忽然眼睛一亮，“我说子游啊，借公事之机向美女表白，这一招真不赖。”
　　子游吓了一跳：“别瞎说，影响不好。也就你这种心术不正的小子才会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