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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因祸得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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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惜买了饭,两个人在病房的小桌子上吃起来。
子游吧唧着嘴,一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倒像木方没有砸在头上,却把胃给砸漏了似的。惜惜咀嚼着饭粒,时而抬头看看他难看的吃相,抿嘴而笑。
便想起那些年和他在饭馆点完菜等得不耐烦,他拍着桌子叫来服务员,一副装出来的凶神恶煞:“你们上菜怎么这么慢?我可提前打招呼,我这个人的脾气不好得很!”惹得服务员小姑娘吓得一愣一愣连连道歉。待得人家把菜端上来,他又嬉皮笑脸:“你不要怕,其实我脾气很好的。”惜惜不满他戏弄服务员,狠狠瞪他几眼。
都说,那些逝去的日子一如流水。可是,它们深深铭刻在生命中记忆里,如何能够割舍?
就好像在东门小街吃沙县小吃的拌面,他总是端过去,仔细地拌了,再放在她面前。吃砂锅的时候,老板忘记了要求放了香菜,他一根根挑出来,才推给她。她生病了躺在病床上,他用杯子翻来覆去的把一杯滚烫的开水倒腾,再轻轻抿一小口,确认凉了,和数好放在手心的药丸一起送到嘴边。
那一回,在步行街逛街的时候,她的鞋带掉了,他一声不吭地蹲下,仔细地帮她系好。看着往来熙攘的人群中他蹲下的宽厚背影,她潸然泪下。他站起身来,惊慌失措:“怎么了怎么了?”
那个晚上睡不着时陪她短信到天亮的男人。
那个因为她的一个小小生日愿望跑遍整座城市的男人。
那个在她哭泣时吻去她脸上泪花的男人。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在自己已经期冀着白首相知的时候,说:我们结束吧。
那些走过的路,那些留在心间划着爱情符号的印迹。它们如何能随着时间消逝?那些误会,那些决绝的话,让她撕裂般心痛,又怎能不让他悲痛欲绝?
子游吃完饭,却瞅见对面的惜惜神情呆滞泪盈眼眶,顿觉慌乱:“师姐——”
惜惜回过神来,鼻翼翕动,浅浅道:“吃完啦?快歇着,我来收拾吧。”
“你还没吃呢。”
“我吃不下。”
正说着话,门外涌进几个人来。却是宋平莫文双飞,见着惜惜,微微诧异。惜惜打着招呼,拿着吃完的饭盒出去了。
双飞将手里的水果放在桌子上,问道:“子游,你没事吧?”
“没事,一点小伤。咱自己哥们,你们这么客气干啥?”子游看了看桌子上的水果,笑道,“还买些这些麻烦的东西,直接送钱不得了?”
莫文朝惜惜离去的方向挤挤眼,神情暧昧:“子游你行啊。英雄救美这一招都被你用上了。”子游无语,差点就驾鹤西去,偏生这小子还能想到歪门邪道。
宋平他们看了看子游背上包着的纱布,还一本正经地轮番摸了摸子游的头,确认没事后胡扯了一通,宋平对莫文双飞道:“咱们撤吧,这当灯泡的滋味真不好受。”说罢拽着两人就往外走。
子游大叫:“喂,我是病人呢。你们怎么能抛下我不管?记住了,下回来看病人,带钱就行……”
惜惜进门时,正好听见他在大喊大叫。笑道:“现在知道自己是病人了?”子游讷讷道:“那当然,水果都拎来了,不是病人是什么?”
惜惜拿过小刀,削了个苹果递给他。子游嬉皮笑脸道:“谢谢师姐,你真好。”
两个人坐着聊天,从再见面至今,其实还没有这样详细叙些别后琐碎。惜惜心结既解,言语间不再有芥蒂,谈话便融洽许多。
“子游,详细说说你父亲和我父亲的事吧。”
“白浩不是都告诉你了吗?”子游略显尴尬。
“他一个局外人,怎能说得清楚。你爱说不说,哼哼。”说罢惜惜暗叫糟糕,这是有点撒娇的口气了。
子游便不再推脱,把那年发生的在父亲身上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解释给惜惜听。说到他在家里闷着左右为难,不接她的电话,惜惜心中既怒且疼,气他不愿意让她分担这些痛楚,却又疼他独自承受那么多悲伤。
子游一口气说完,只觉得心中轻松无比。闷在心里的包袱,有惜惜来倾听,即使再苦再累,也值得了。又觉得身心俱疲惫异常,看看表,竟然已经是晚上9点多,赶紧道:“师姐,你回吧,这么晚了。”
惜惜心中五味杂陈,似有无数话说,听他赶人,便轻轻点头起身。子游将她送到医院门口,目送她上了出租车,这才放心回病房。反正也是公费住着,就当是疗养好了。又乱七八糟地想了些过往的情形,沉沉睡去。
第二天周六,看望的人来了几拨。首先便是技术部的几个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领导躺在医院,于情于理都应该走走场面。小黄小熊来了之后不免一顿调笑,子游心里恨恨:哼哼,趁我受伤了就不当我是领导,等我下周卷土重来,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这些小屁孩。又想到自己其实和他们年纪差不多,便自我安慰稍稍释怀。
之后是刘凯亲自来探视,然后木工班的老板领着失手掉落木方的工人来赔礼道歉。子游第一年在现场的时候和这些工人师傅们混得相当熟悉,仍然记得这个工人师傅姓王。王师傅一脸诚惶诚恐,将手里的水果礼盒放在桌子上,不停地道歉。
子游笑道:“老王不要担心,没事没事。哪个人还不犯错?下回小心些,按规定操作,莫大意就行。”出安全事故是安全部门的责任,估计老王已经被骂得厉害,犯不着再给他压力。又想起自己快要离开现场的时候,老王让自己帮忙查查在邻近工厂上班的老婆的社保余额,说是生病住院,便问道:“你老婆病好了吧?”
老王忙道:“好了好了,谢谢陈经理关心。”
子游想起自己作为一个学徒在工地上和工人打成一片的时候,感叹当个小破领导,和工人师傅们都生分起来。他指了指桌子上成堆的水果礼品,笑着对老王道:“老王你看,我这儿的东西太多,只怕都要烂掉了。你就拎一些回去给大家吃吧,最起码你把拎来的东西给我拎回去!”
一起毕业的一批人里面,子游从小在农村乡镇长大,深知工人师傅们拼死拼活维持一个家不容易。老王道着谢,拎着自己带来的东西走了。
又送走几个同事,接到惜惜的电话,她说有点事,下午才能过来陪他。
快到午饭时间,老周和王惠英走进病房。老周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桌子上,对子游道:“你嫂子炖的猪蹄,趁热吃点。”子游着实感激老周一家的照顾,真诚地说:“谢谢惠英姐。”王惠英笑道:“谢什么谢,这么见外。从来也没见你这么客气过。”
那是,俺陈子游就是一白吃白喝问心无愧的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