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四章 受伤 ...
-
子游出差回来,悄悄告诉宋平出差的经过。宋平胸有成竹地笑笑,道:“蛀虫。早晚得清除他。”宋平嫉恨老杨,其实不仅仅因为老杨贪得无厌,也有一部分私人原因。宋平和另一个副经理竞争转正的时候,老杨力挺那个副经理而处处与宋平为难。后来那个副经理没能竞争过宋平,一怒之下辞了职。
公司和部门因为利益原因分为两派甚至几派是很正常的事情。比如工程部莫文和秦怀和,表面和和气气,私下里什么手段都能用出来。而员工就根据自己的利益和眼光自然而然分成了两派。其实是形势所逼,若不倒向一边,反而什么都捞不着。
老周以前就对子游和宋平谈及地方官制,道:“自古以来一个皇帝,如今各级体制都是一个什么长还要加上一个书记,闹得不可开交。”
老杨不会做人其实可见一斑。换成别人,私下里一边倒,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更何况靠山都已经辞职,更应该低调做人以求和解。老杨却是倚仗自己多年的老员工和对小年轻人的轻视,依旧我行我素。
宋平怎么能不含恨在心。
周一上班,小熊过来说现场一个重要埋件不能图纸准确定位,要求技术部派人去察看。子游刚想叫老罗,蓦然记起出差前老罗就已经请探亲假回家了。于是叫上小熊一起去看看。
子游问小熊:“学得怎么样了?应该能独立了吧?”
“图纸规范之类的东西倒是看了不少,记不住。实际经验不多,心里有点虚。”
子游笑道:“那是正常的,你刚来三个月嘛。多跑跑现场,施工单位的技术都是从现场出来的,明年开年我把你调到现场当技术指导,你看怎么样?”
小熊想不到领导还会征询自己的意见,高兴道:“好啊好啊。我就摩拳擦掌地准备上呢。”
子游微笑。
原来是一块埋件和梁有交错,图纸上画得偏差了。这块埋件很重要,不能随便移动,梁更不可能偏移,因此老周他们拿不定主意,让子游看看。
子游不愿意拖延了工期,直接给惜惜打电话,让她提个意见和业主方定下来,一边施工一边提书面变更。当然这是有风险的,就怕书面变更不能通过,现场已经施工的就得重做。
惜惜来后,察看了现场情况,和图纸对比后,又打电话给院里商量了下,决定把埋件移位。子游让老周按惜惜所说先施工,自己随后递交变更。
惜惜叫住要回办公室的子游,轻轻道:“子游,陪我在工地上转转吧。”
材料的堆积使工地上颇有些凌乱。两个人在一处脚手架旁边站住了说话。子游出差回来后,好像不知道怎么面对惜惜了,似乎觉得很尴尬。惜惜知道真相,反而令子游觉得卑下起来。
惜惜见一向话多的子游一动不动,心里想起白浩说的那些事情。要不是白浩看不下去告诉她那些原因,也许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曾经发生在子游身上的经历和他承受那些压力。眼前的这个人,原来有那么多的事情在独自承受。
可是看样子,子游并没有重提往事的心情和打算。惜惜道:“子游,你告诉业主了么?”
“告诉了,否则我也不敢越过他们直接找你。”
“出差辛苦么?”
“不辛苦。”
“学校有变化么?我已经三年没回去了。”
“没。”
这倒是怎么了,问一句答一句。好像和她说话挺讨厌似的。惜惜心里叹息,道:“我先回去了,你忙吧。”
子游心中万千情绪,俱都憋在心里说不出来。如果惜惜不知道那些事儿,他倒还能像前些日子那样继续嬉皮笑脸,可是,如今既然她已经知道,自己心里的那些疙瘩便无可避免地凸显,让人无所适从。
其实不怪白浩,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子游抬头看时,惜惜正低着头转身离去。忽然听得头顶脚手架哐啷一声响,什么东西掉下来的声音。子游眼睛的余光里瞅见一根木方类的物体弹在脚手架上,从架子的外侧掉下来。他来不及看清是什么东西,一下子扑在身子刚探出去的惜惜身上,只觉得一样东西梆的一声砸在自己的安全帽上,同时背上也被击中,然后就晕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感冒了,头疼欲裂。躺在T大校医院的病床上,白浩刘洋他们在一边坐着开玩笑。奇怪,怎么还有宋平莫文双飞?忽然病房的门开了,惜惜走了进来,走到他的床边,温柔地抚摸他的额头,眼神里满含着担忧,转身却欲离去。子游疯一般抓住惜惜的手,叫道:“不要走不要走——”
子游一急,从梦中挣扎着醒来,却发现自己好像是在车上,脑袋里晕乎乎的。枕头怎么这么软绵绵的?伸手一摸,却摸着谁的柔软大腿,一个女子呀的一声惊叫。子游撑起身子,放下蜷缩的腿,这才发现惜惜脸红红地盯着自己。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头,道:“师姐,我怎么在这儿?”
“你醒了啊?”惜惜眼中闪着惊喜和深深柔情,“刚才你被木方砸昏了,这是去医院呢。子游,谢谢你。”
子游这才慢慢想起发生了什么事,同时感到背上火辣辣的痛。司机听见子游醒来,回过头,却是老周。他脸上满是歉意:“子游,不好意思。回头我去收拾这些不长眼睛的工人。幸好木方掉落位置低,又戴着安全帽。不过吓坏我们了。刘总正在现场办公室开会,就把车给我让我亲自送你去医院。没想到你现在就醒了,万幸万幸。”
子游勉强笑道:“回去吧回去吧,我没事了。在工地纵横这么多年,没想到今天随随便便一个木方掉下来就能砸着我,这运气,师傅啊,晚上的彩票我帮你买,铁定中500万。”
惜惜和老周笑着听他刚受了伤还这样贫,却依旧把车开到了医院。
医生做了检查,给背部的伤口上了药。说没有大问题,但是最好临床观察两天,换点外伤药,顺便看看脑部是否有什么不适反应。老周不顾子游的挣扎,给他办了住院手续,把他摁倒在病床上,道:“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儿呆两天,下周再去上班。年轻人小心些好,别弄成了痴呆,找媳妇就困难了。”子游哭笑不得,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要下班了,我把车给刘总送回去。你放心,领导交代了,住院费都给你公费报销。”
子游笑道:“还是师傅你最了解我啊。”
惜惜从热水瓶里倒了开水,用两个杯子轮替着倒来倒去,不时轻轻吹口气,等得稍稍凉了,递给坐在床上万般别扭不得安分的子游。然后在床边坐下来,看着他在浑身不老实的样子不由好笑,道:“怎么了?”
子游长叹一口气:“我一个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的人,躺在这病床上,能不难受吗?”
惜惜噗嗤笑出声来,接过被他一口喝光的空杯放在桌上,温柔地看着他:“没事的,难受可以到处走走。”
又轻轻道:“子游,谢谢你救我。”惜惜眼眶微红,声音里说不出的柔弱。
子游看着她静静地坐在床边,小手随意地放在膝盖上,俏脸微微侧向自己,晶亮的眼睛轻轻眨动,便是最柔弱无依时的模样。子游心中泛起柔情,道:“没事,当时那种情况,任何一个像我这样正直高尚的人,都会这样做的。”
惜惜看他一本正经,说出来的话却尽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半嗔半笑地瞪他一眼。两年多过去了,自己竟然还会这个小鬼牵肠挂肚。当他扑在自己身上,木方在他头上砸出巨响时候,自己的心仿佛碎裂般疼痛。原来,自己被蒙在鼓里,父亲住过医院,他父亲坐过牢。可是这些事,跟他们之间又有多大的关系呢?
这个傻傻的男人。
子游见她盯着自己,透过窗的夕阳在脸上映射出形形色色的表情,一时之间竟也看得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