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七年》非九九

14、第十四章 小官其实难做

　　项目的午饭都由后勤用车从食堂送来。简简单单地两菜一汤，刚在办公室坐下来，宋平端着碗进来了。“子游，咱去后边的空地那儿吹吹风。”子游把菜拨在饭碗里，跟着他走出办公室。
　　天空阴霾，有山雨欲来的气势。两个人找了个空旷处的条石坐下，子游道：“说吧。”
　　宋平诧异：“你咋知道我有话说？”子游扒一口饭：“你这两天的心事都写在脸上了，我原本就想看看你憋到什么时候才跟哥们说。”
　　“唉，连你都看出来了。”宋平叹气，“出事了，真是你说的那样，物资部这个经理不好当。你吃着，我给你慢慢说来。”
　　事情其实很简单。项目上有很多废钢筋要处理，这个任务一般是物资部联系厂家卖给他们。宋平下面管这个事情的人是老朱。前任经理的时候，他也是规规矩矩没出什么纰漏。可是宋平当上经理后，项目卖过一次废钢筋。老朱和买家私下里商量，在车装钢筋过地磅的时候只有一边车轮压在称重区，这样整车钢筋的重量就少了一半。可是过地磅的时候被人看见并揭发到刘凯那里去了。
　　这个揭发的人显然不愿意给宋平面子。如果只是揭发给宋平的话，宋平便能悄悄地责成老朱把这事摆平。可是刘凯一知道，影响就大了。当然刘凯也不会笨得跟上面领导和下面下属说，但是把宋平叫过去关起门来大骂一顿是肯定的。
　　宋平耷拉着头，碗里的饭扒了几下就没有胃口了。“人事部正在和老朱谈，叫他直接走人。可是还不能说他吃回扣，他一句不知道就全顶过去了。只能安个疏于职守的罪名。半车钢筋十几吨，现在的废钢筋都是3000多，项目损失了一笔，却只能吃了个哑巴亏。”
　　子游看着他道：“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肯定不会影响到你目前的位置，因为刘总不会向公司汇报这个，毕竟是他项目上的丑事。你就当买个教训吧，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注意就行了。”
　　宋平愤愤道：“这些人就是瞧着我年轻经验不足，都想偷偷摸摸钻空子。老朱管的旧物售出和老杨管的采购。两人悄悄摸摸地整些把戏，以为我看不见呢。等我这两个月坐稳了，一个个收拾。”
　　宋平自然是有些手段的人，这两年看也看得多了。子游知道他现在嘴上提醒着部门的员工，暗地里收集证据，就等着有一天给他们来个狠的下马威。这就是官场，哪怕是一个建筑公司的小官场，也要遵循游戏规则。社会这个染缸，你不跳进去，就永远不能适应它。跳进去了吧，就不要想保持自己干干净净。
　　子游点点头：“尽快吧，你们部门的采购反正风言风语的不少。别让这些老油条损害公司利益，还把你拖下水。”

　　吃完午饭，子游躺在椅子的靠背上闭目养神。他想着宋平的话，从眼皮缝里悄悄扫了一圈办公室的这些人。小黄在看些网页，夏姐聊着□□，老罗几个利用这点休息时间正在玩CS。小熊打开简易单人床正准备午休。
　　子游在心里叹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技术部虽不如物资部那么复杂，可是也并不如自己当小兵时候想得那样简简单单。工作上，图纸的问题现场天天紧逼，图纸刚到又催着出方案，不给一点缓冲时间。稍有不爽便以进度为理由直接向刘凯告状。项目经理关心的无非两个方面：进度和成本。告状的多了，刘凯自然不高兴。而且领导不会关心过程，不会听你找一堆原因。
　　分析手下的人：三个新人其实多半时间都在学习，用不上。还有两个人是公司领导安排进来的，技术含量高的活干不了，整理个文档都还经常出错，可偏偏还不能对他们怎么样，毕竟多多少少是有后台的人。老罗对于业务很精通，可是为人处事不好，阴阴沉沉的。文凭不高又没有后台，这才被子游后来居上。
　　其实小官难做啊。没有分忧的人，大多数事情还是得自己亲自来。
　　子游想着想着又心里美起来：管他呢，好歹也是一领导了。哼哼，工地上一转，谁敢不恭恭敬敬地喊声陈经理？连惜惜都还这样叫呢。想起惜惜那天像模像样地叫声陈经理请用茶，子游心里更是乐不可支，口水流了一地。
　　想起惜惜，子游猛醒。吴建这小子自从知道子游是惜惜师弟以来，对子游都比以前热情了许多，让子游都不明白到底谁才是业主了。上周吴建甚至主动请客吃饭，子游受宠若惊，一般都是乙方请甲方吃饭，为了泡妞吴建连便宜都不占了，这个世界真疯狂。一方面可以吃回以前被吴建白吃的，另一方面也为吴建请客的目的愤懑不已，子游拿着菜单直接翻到最后，按价位从高到低点了一桌子。
　　子游把惜惜夸得跟仙女似的，口口声声说俺师姐在大学的时候拒绝的男生都能组成一个项目部了。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你小子别拿着鸡蛋碰石头，癞蛤蟆尽想吃天鹅肉。可是吴建偏生听得双眼发亮，斗志更加昂扬起来。子游只恨不得直接把他当场咔嚓掉，碍于工作上的友好关系，只好悻悻作罢。
　　可是看吴建这斗志，仿佛百炼钢都被他火一样热情化成绕指柔似的。子游心中忐忑，可是有没有办法。又意识到自己和惜惜都已经不在一起，却这般吃着莫名其妙的飞醋，越发难受起来。他忍不住，估计吴建周末又要找着惜惜去烧烤啊爬山啊，搞不好还来个秋泳趁机吃豆腐，赶紧给惜惜发条短信：师姐，周末有事么？
　　惜惜说：没事，怎么了？
　　子游愣了愣，又编了个借口：白浩这周末过来，你请我们吃饭吧？
　　惜惜哑然失笑，人家问有事没事都是要请人吃饭，这家伙总是反着来，一副占人便宜的赖皮样。
　　子游十万火急地给白浩打电话：“小白，不管你周末有什么事情，立即给我推掉！周六给我屁颠屁颠地滚过来。如果你敢说半个不字，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