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七年》非九九

11、第十一章 巧遇

　　2号厂房的第一罐混凝土，现场举行了个小小的仪式，刘凯亲自到场。几个相关部门的小领导也站在旁边候着，吴建和惜惜也受邀到场。其实就是几根简简单单的柱子，偏要整得跟建国50周年阅兵似的，典型的官僚主义作风。
　　子游有意锻炼三个新人，让他们跟着下了现场。浇筑混凝土前照例有个技术部门对工人的技术交底。子游把任务交给小熊，让他尽可能用平实的语言把提前准备的那些操作要领什么再次给工人师傅提醒。小熊脸皮不薄，说话也拿手，对着工人师傅唏哩哗啦一通讲解，夹杂些工人们平日里闲聊用的俗语，言简意赅，工人们还特有亲切感。子游在旁边听得满意，小熊这小子是一匹野马，管束得好了，就能日行千里。
　　小熊三两下结束。跑过来对着子游装腔作势：“讲得行吗？请领导指正！”子游老气横秋地拍拍他的肩膀，笑着道，“不错不错。值得夸奖。不过——”他脸色一板，让小熊一下子忐忑起来，“我不是给你说过，工地上不要跑的吗？”小熊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脸红了。
　　刘凯讲完话，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天泵开始浇筑混凝土。子游把三个新人聚在一起，详细地给他们介绍浇筑前的钢筋模板检查、支撑系统的稳定，以及浇筑时需要随时观察定位以保证柱子的垂直度和埋件定位、浇筑时振捣棒的插入位置和时间等，这些本是质检部门的任务，子游也一并给小熊他们讲解地清清楚楚。然后让他们自己跟着工人师傅们去揣摩学习。
　　子游叫过小黄，带着她走向惜惜。“师姐，这是我们部门的小黄，上次开会的时候你见过的。以后你多教教她设计方面的知识吧。”小黄很热情地叫李工。惜惜微微笑道：“就叫我李姐吧。有事就找我好了。”子游把黄燕介绍给惜惜，是因为他觉得她和小熊他们不一样，女孩子多半是干技术好些，就算她以后要离开这个公司去别的单位，子游也希望是设计院之类，因此让惜惜多和她交流交流。
　　和小黄介绍完毕，让小黄跟着小熊他们去学。惜惜望望小黄的身影，笑意盈盈地看着子游，笑容里说不出的暧昧。子游被她看得毛骨悚然，皱眉道：“师姐，怎么了？我脸上有灰吗？”惜惜轻轻呸他一声，心里忽然有点酸酸的感觉。
　　其实子游最怕的事情就是惜惜误会，于是解释道：“我刚进公司的时候举目无亲，多亏老周他们教导照顾、爱护有加，别人对我好些，我对这些新来的孩子也要让他们感受到家的温暖嘛。小黄和你一样是女孩子，将来只怕还是要搞设计……”
　　惜惜心中释然，打断了他的话，看着左右摇摆的天泵管，似笑非笑：“我又没问你，你倒啰嗦起来了。”
　　也是，惜惜从来没有因为别的女孩子和他交往而吃醋。有一次因为社团工作需要和院学生会外联部部长一起去吃饭的时候，给惜惜发短信让她等他，惜惜也只是玩笑：“哼哼，把自己女朋友抛弃了，和别的女生去吃饭~”子游正忐忑不安，第二条短信又来了：“恩，开玩笑的。正事要紧。早点回来，不许喝酒。我等你。”
　　这就是师姐的气度。可是子游每次都主动罗里巴索地解释一通。子游不明白，其实那是因为他极在乎，所以极怕惜惜误会，多小的误会都不许。这么多年成了习惯，竟然已经改不过来了。

　　老周趁着混凝土罐车未到的间隙抓住子游：“这周六下午帮我接你嫂子去，我要开个进度会议。你找个地，下班后我们请你吃饭。”子游笑道，“这么高难度的事情你就交给我好了。包你满意。”
　　子游开着项目上的一辆丰田，早早地到了机场出口。老周媳妇叫王惠英，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她刚从出口出来，就听得有人叫他，“惠英姐——”子游已经冲上来接过手里的行李箱了。王惠英每年来一次，子游和她倒像姐弟一般相处融洽。
　　子游嘻嘻笑，“惠英姐，我代表S城和老周师傅向您表示诚挚的问候，一路辛苦了！”王惠英见着这小子嬉皮笑脸的样子，仅有的一点倦意也被逗没了。她瞪着子游，假意怒道：“还说呢，都不来接我。”子游一脸委屈，“老周同志正忙着处理国家大事呢，再说了，有我这个重量级的人物开着这么重量级的小车来接你这么重量级的干部亲属，您要是再不满意，我给□□打个电话？”
　　王惠英听他越来越没谱，赶紧收拾着上了车。子游一路口花花，到得项目所在地时，给老周打个电话：“师傅啊，你的幸福我已经用车装过来了，赶紧下班请我吃饭吧。”王惠英啼笑皆非，啪的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叹道：“你们哥几个，都是些什么人啊。”
　　老周叫了宋平。于是师徒三个给王惠英在华苑接风。宋平比子游更加油嘴滑舌，两个人口没遮拦地逗得王惠英脸红过耳，老周在一边半真半假的气得跳脚。
　　刚点完菜，就见吴建领着惜惜从饭店门口走进来。子游没来由地心一沉，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那边老周经常和吴建打交道，已经叫了起来：“吴工吴工，这边。”吴建满脸堆笑地走过来。惜惜瞧见子游的神色僵硬，也有点不自然起来。老周招呼着要让吴建和惜惜坐下来拼桌，吴建拒绝了。和王惠英热情地打个招呼，带着惜惜走向了另一桌。子游一直盯着惜惜，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另一方面只觉得平时关系挺好的吴建仿佛也欠揍起来。
　　吴建的意图很明显，假公济私。吴建比子游早一年参加工作，正巧和惜惜同届。借工作之便请惜惜吃饭，哼哼。子游闷闷不乐，喝几杯酒后终于坐不住，拎着一瓶酒三步两步往吴建他们桌走去。
　　惜惜一直注意着子游的神色，瞧见他见着自己和吴建一起进来后的失魂落魄，心里竟然有点类似于高兴的感觉。想及子游当年的决绝无情，又有些愤愤不平。只觉得心里一团乱麻。忽然看见子游拎着酒瓶子冲过来，吓了一跳。当年的情景一下子浮上脑海。
　　惜惜大三的那年，和子游去爬泰山。从泰山下来的那天晚上，子游在泰安车站旁边的一个烟酒摊买烟，惜惜站在路灯下等他。子游给老板递过钱，一回头就看见两个醉醺醺的小混混向惜惜凑了上去，惜惜有些怕，朝子游喊：“子游——”子游从酒摊子上拎了瓶啤酒就冲了过去，他拦在两个混混前面，怒瞪双眼，嘴里骂一句：“X你妈——”哐啷一声把啤酒瓶子底部砸在旁边的电杆上，顺手就握着剩下的半截带着啤酒沫碎瓶子朝两人扬去。两个混混一溜烟跑了。
　　惜惜躺在子游的怀里惊魂未定。子游得意地扬眉，吻了吻她冰凉的唇，道：“吓坏了吧？”惜惜点点头，“恩，被你吓坏了，又是脏话又是瓶子的，像个混混。”子游挤挤眼笑道：“都是电视上学来的，若非我胆小，就直接敲他头上了。”又大言不惭的说：“保护心爱的女人，俺陈子游就是豁出命也在所不惜！”惜惜被他粗俗的语言肉麻得一身鸡皮疙瘩，却偏偏心中幸福像水泡一样汩汩冒出。
　　惜惜一瞬间脑子里填塞了那么多往事，这边子游已经走到吴建面前。“吴建，你小子请客也不叫上我？”吴建心里想，我吃饱撑的叫一灯泡干嘛。脸上却一本正经：“改天一定，一定。”子游恨不得揍他几拳，又觉得关系不错不好下手。满心不甘地和吴建碰碰瓶子，在桌子一边坐了下来。吴建不知道子游与惜惜的历史，心想这小子今天莫非还真要当灯泡？
　　子游两眼红红，转向惜惜，道：“惜惜姐。好久不见。”他故意叫得亲切给吴建听，惜惜从回忆里缓过神来，只觉得对眼前这人爱很纠结不知所措，又听他说好久不见，不由啼笑皆非。昨天刚在现场一起看浇筑混凝土，说什么好久不见。微微笑着，看他到底唱的哪一出。
　　吴建大吃一惊：“原来子游和李工早就认识啊？”回忆起第一次会议的场景，也微微觉得不对劲。子游不屑地看看他：“我和惜惜姐认识的时候，你小子不知道在哪儿撒尿和泥巴玩呢。”吴建心中不忿，这到底谁比谁大呢。朝惜惜看去，惜惜一脸好笑地撇撇嘴，表示对这小子的满嘴粗俗没辙，却并不解释。
　　子游在那东拉西扯，一会说工作，一会又让惜惜请吃饭，就是赖着不走。老周看子游久不归桌，也端着个杯子过来，敬了吴建和惜惜一杯酒，拖着子游就往回走，“你嫂子想问你点事——”子游挣扎着不离座，嘴里喊着：“我还有几个问题要跟吴工商量商量——”吴建嘴里说：“改天吧改天吧。”实在恨不得在他屁股上狠狠踢上一脚。惜惜看着子游孩子似的赖皮样，眼里的温柔渐渐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