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语》mollmo

2、第 2 章

　　钟绵是在家门口拣到的余重锦，白白嫩嫩的一个小婴孩，滂泼大雨里就那样被搁置在了钟家的大门口。
　　——
　　钟绵今年3岁，他是趁着家里保姆不注意出来找他的狗狗的，他的狗狗刚才跑了出来，可外面下着大雨，家里的保姆正在备菜，没有注意到他，于是他便自己跑了出来。
　　他的狗狗没有伞，钟绵有点急，刚下台阶便摔了一屁股蹲，手里的小星星伞也一下子脱了手，钟绵快速地爬了起来，捡起伞，奶声奶气的喊，“果果！果果你去哪了呀？快回来呀！要吃饭饭了！”
　　可这雨太大，将他的声音遮住了大半，一直到他走到大门口，他也没有找到他的狗。
　　但是他在门口找到了另一个生物，白白嫩嫩的小婴儿，外面太冷，现下他已经冻得哭不出来了，眼睛紧闭着脸颊鼻头都是红红的。
　　钟绵歪头看着被放置在铁门外的小孩子，他想将伞伸出去给他遮雨，可是栅栏拦住了他，没有办法他只得想办法打开这道铁门。
　　门锁对于四岁的钟绵来说太高了，他要跳起来才能够到，他有点着急，门外的小婴儿还在淋雨，他的狗狗也在淋雨。
　　“妈妈，妈妈，帮帮绵绵啊。”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像是老天都对他心软投降，他蹦起来一够门锁，门锁还真的被他打开了。
　　小星星伞撑过小婴儿的头顶，钟绵蹲下去，轻声道，“宝宝，宝宝，你怎么在这里啊？”
　　刚满月的孩子脸庞已渐渐冻到发紫，没有办法回答他。
　　钟绵乖乖地站在那里给他撑伞，在他的认知里，丢了东西的人一定会回头找的，丢了宝宝的人也一样，要留在原地等，否则对方会着急的。
　　阿姨出来找的时候，便看到小少爷撑着伞站在大门外，向院里喊着，“果果！果果过来啊！”
　　保姆翻了个白眼，心想，傻子果然是傻子，丢了狗不在院里找，出了门外找，她几步走过去说，“我的小少爷呦，这么大的雨您跑出来不全湿了吗？”
　　钟绵抬头看向她说，“阿姨阿姨，你看这里有个小宝宝。”
　　保姆这才看到脚边放着的小婴儿，她连道作孽呦作孽呦，然后伸手把孩子抱了起来，说，“快进屋吧，这孩子都快冻僵了。”
　　钟绵说，“阿姨不能把宝宝带回去，他的妈妈找不到他会急的。”
　　保姆说，“哎呀我的少爷，这孩子就是他妈妈不要的，要是想要的话哪里会扔到这里来。”
　　钟家大宅坐落于栖山上，这一整座山都是钟家的，周边几乎没有人家，扔孩子的人肯定是想将孩子扔到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偏僻处让孩子自生自灭，但走到这里又发现这里有一座大户人家才把孩子丢到了门口。
　　钟绵说，“不要的？”他乌溜溜得眼睛蹭的亮了起来，“那绵绵捡到了这个宝宝，这个宝宝是不是就是绵绵的了？”
　　保姆一哽说，“这还得老爷夫人回来再说，但是现在我们先将孩子抱回去吧，他快挺不住了。”
　　钟绵连连点头，手抓着保姆的衣角往家里跑，阿姨的步子大，他的小短腿要紧倒腾才能跟得上，他边跑边喊，“果果！果果呀！我们要回家了，你快出来呀！”
　　半岁大的小金毛不知道从哪里蹭的一下窜了出来，浑身湿漉漉的，绕着两个人转圈圈。
　　钟绵哈哈大笑，“宝宝和果果都找到了。”
　　回到家保姆先给手里的婴儿洗了个热水澡，钟绵一直跟在一旁，用小胖手往婴儿身上淋热水，“宝宝不冷了不冷了。”
　　洗完热水澡保姆又找了一条新的布巾给孩子当襁褓，孩子可能冻坏了，不哭也不闹，一只安安静静地由她忙活，保姆心疼的“哎呦可怜的崽诶，哪家杀千刀的爹妈就这样把孩子丢了啊。”
　　钟绵听不懂，跑去把自己的奶瓶拿过来喂给小婴儿，“宝宝，喝奶奶。”
　　婴儿咕咚咕咚地喝了小半瓶，脸色渐渐红润了起来，保姆这才放下心来，随意抱了个孩子到主人家也不算个事，保姆想了想，便找来了家里的管家商量要不快报警吧，这孩子也不能搁在这里。
　　管家点点头，说“这雨下得太大了，这里也不好走，要不我直接开车把孩子送到警局吧。”
　　保姆说也行，那你快去吧，要是等老爷夫人回来也不好交代。
　　管家接过孩子拿着车钥匙便往外走。
　　哪想他还没走出宅门，钟绵便嚷了起来，“叔叔，你要带我的宝宝去哪里？！”
　　保姆连忙安慰，“去警察局，找警察叔叔送宝宝回家啊。”
　　“不行！阿姨你说这个宝宝是没人要了的！”钟绵把头摇得私拨浪鼓，“这是我的宝宝了，不要把他送走。”
　　管家和保姆还在说话，钟绵依旧摇头，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是我的宝宝，我的宝宝啊......”
　　管家和保姆没有法子只得给家主人打电话，电话接通，保姆便道，“夫人啊，小少爷在门外捡了一个别人不要的孩子，我们想把他送警察局，但是少爷一直不让，您看这怎么办？”
　　余清说，“阿姨让绵绵接电话。”
　　钟绵接过电话，带着哭腔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余清软了嗓音，“绵绵为什么不让阿姨把宝宝送给警察叔叔啊？”
　　钟绵哭着说，“阿姨说这个宝宝是他的妈妈不要的宝宝。”刚说完一句眼泪一直蓄着的眼泪便掉了下来，“妈妈都不要的宝宝太可怜了，我捡到了，就是我的宝宝，我会对他好的。”
　　余清默了一会儿说，“绵绵等妈妈回家好吗？”
　　“嗯！”
　　余清到家时，孩子已经被放在了钟绵小时候躺着的婴儿床里，保姆有些尴尬说，“小少爷一直说宝宝困了要有床，非要把这个床拿出来。”
　　余清点点头，落地灯下钟绵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得了什么宝贝，他轻轻推着木质的婴儿床哄着婴儿睡觉，“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让你整夜都好眠~”
　　那是余清哄他睡觉时经常唱的曲子，余清今年42岁，她年轻时身体有点毛病一直没要上孩子，直到前几年身体才一点点调理过来，但也因身体的问题没能保住他的第一个孩子，钟绵是三年前上天赐她的宝贝，她身体弱怀钟绵时又怕会习惯性流产因此常时间卧床调理，妊娠反应也要比旁人重上一倍，这是她好不容易才留下的宝贝，她没什么是不能给他的。
　　余清说，“绵绵，我们把宝宝留下好不好，以后他就是你的弟弟了。”
　　钟绵抬头惊喜地看着她，又竖起一根短短胖胖的食指于唇前，“太好了妈妈，但是我们要小点声说话哦，不能吵醒宝宝。”
　　余清笑着点点头把他抱起来，转头对身后站着的保姆说，“去收拾间屋子给这个孩子吧。”
　　保姆应下了，钟绵又说，“妈妈，我想让宝宝和我一起睡，他今天刚被他的妈妈扔掉他会害怕的。”
　　钟绵刚过三岁生日时便不再和父母一起睡，他有自己的卧房里面设有24小时监控，钟家也会设有专人在外看护。
　　想了想，余清说，“可以。”
　　保姆便招呼人将这个婴儿床搬到了钟绵的房间里，钟绵的房间很大，窗外还有一个巨大的阳台正对着钟家院子里那棵百年银杏树，是全宅里风水最好的地方。
　　钟绵让人把婴儿床放在自己的床旁边，软糯糯地说，“谢谢。”
　　床上婴儿还在酣睡着，这么搬来搬去也没将他闹醒，钟绵趴在床边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婴儿皮肤娇软，一戳便现了个小坑，钟绵笑了，又起身垫脚扒着床边亲他软绵绵的脸颊，轻声说，“宝宝晚安，好梦。”

　　余清第二天与刚出差回来的钟绵的父亲两个人关上门商量，钟问说，“咱们留下吧，也挺可怜的。正好和绵绵岁数相差不大，还可以当个玩伴。”
　　余清说，“现在还好，长大后呢？你钟家的财产要留给这个孩子嘛。”
　　钟家不说富可敌国之类的不着边际的话，但在S市却是真的跺跺脚便地动山摇，几代人殚精竭虑打下的江山如果给了一个外人......
　　钟问皱眉说，“那你是怎么想的？”
　　余清看向窗外，前一天还是倾盆大雨今日便已艳阳高照，金灿的银杏树下钟绵和保姆正逗着摇篮里的孩子，他笑的那么开心，隔着那么远余清也能感觉到自己孩子的快乐，母子连心，她知道他的孩子喜欢那个宝宝，余清也笑了，她说，“让孩子跟我姓吧。”
　　钟问看着妻子，两个人岁数都不小了，但是感情还是很好，他笑说，“就知道你会心软，这样也挺好，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余清没有同他说她不是心软，她只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不得不心软。有很长一段时间她看到刚出生的婴儿都会想起不好的事情，她的第一个孩子其实已经四个月了，当医生说这个孩子有可能会保住的时候，他却又离她而去，她曾一度无法从那种痛苦里走出来，直到钟绵的到来，才将她从地狱里拯救了出来。
　　“绵绵捡回来的，让他起。”
　　钟问哈哈大笑，“你儿子今年才3岁，识字嘛，还起名字。”
　　余清也笑了。
　　两个人走出门去，钟绵看到二人便跑了过，他扑倒父亲的腿上，抬头问“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钟问将他一把抱了起来，“爸爸回来的时候你还在睡着就没有叫你。”
　　钟绵坐在他的胳膊上眼睛亮晶晶地说，“对了爸爸，给你看我的宝宝！”
　　钟问笑说，“你还有宝宝了？”走至摇篮旁他低头看了一眼说，“真可爱。”
　　余清走过来说，“绵绵给你的宝宝起个名字吧。”
　　钟绵说，“啊？”他以短短的手指指着自己问，“绵绵吗？”
　　保姆在一旁笑，余清说，“你不说是你的宝宝吗？起个名字吧。”
　　钟绵从父亲的胳膊上蹦下来，以手指在地上写着“锦”，他不认识几个字，指着地上像绵又像锦的字说，“跟我一个名字，绵。”
　　周围大人先后的笑出了声，钟问说，“好，就叫这个名字。”
　　最后还是余清来，借了这个锦字给孩子起了余重锦这个名字，余重锦便自此留在了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