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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封印解除! ...

  •   刚才那一身血迹斑斑的衣服已经不知去向,程疏儒换了套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躺在床上输液。或是因为失了血,他脸色透着些惨白,此时眯着眼靠在床上,像是睡着了般安静。
      陆长生将饭盒放到床头柜上,然后就看到那张精致的脸,眼睛没有睁开,却已经开始挑三拣四,“先说好,如果有猪肝,我是不吃的。”
      “没有猪肝。”她打开饭盒,然后喂了一口到他嘴边。
      他毫无防备吞进嘴里,然后猛地睁开眼,“唔!”
      “不许吐!”
      程疏儒歪头看了眼陆长生,然后在对方的视线中,毫无骨气地将嘴里的食物吞了下去。
      “骗子,”他还有些气闷,“说好的没有猪肝呢?”
      “我看错了。”陆长生毫无愧色地举着勺子,抄上饭,放上一片猪肝,再次递到他嘴边。
      程疏儒一低头,就看到了酱爆猪肝,浓油赤酱,色泽诱人,但他真的不喜欢猪肝味。他瞥了眼陆长生,神色从容,脸上丝毫没有被人拆穿谎言的心虚。能骗人骗得如此理所当然的,怕是也只有她了。
      他目光炯炯盯着那片猪肝,往后缩了缩下巴,“上次看错了,那这次呢——唔——”
      陆长生丝毫不温柔,趁机将勺子塞进他嘴里。
      就这样一惊一乍喂了一顿,陆长生收拾了饭盒,又给他倒了杯热水,等着半小时后让他吃药。
      空气又沉默下来。夜晚的医院,很静,静得能听到窗外车辆的声音。走廊偶尔有人走过,鞋子和地面摩擦,发出清晰的回响。
      陆长生看了眼时间,“麻药药效差不多要过了,等下就要开始疼了。”
      “嗯。”程疏儒懒懒应了一声,却又听她道,“谢谢你。”
      很轻的声音,透不出情绪,让他想起七年前,他也这样躺在床上,她在他的病床前,垂着眼说,“对不起。”
      “有什么好谢的,”程疏儒盯着那“滴答滴答”的输液管,说起来满是漫不经心,“我到的时候,你都自己解决完了。”
      隔着雪白的薄被,陆长生沉默地伸手,覆上他的腿。
      “□□本来没有那么快失效,如果不是你,可能我没有那么快醒来,也没有办法自救。”她垂着头,又想起王骁之的话,心里一阵揪紧。
      程疏儒抬头看向她,望着她无恙的面庞,没来由地觉得安心。他当时从APP上捕捉到她的位置沿着江畔省道抵达度假村后,地图上的红点就定住不动了。
      他见自己一时间赶不到,便打了一个电话给她。
      他没有指望她能接,他打那个电话,本来就是想和邵云峰对话的。他只是想拖延点时间,又或者通过交易,让对方放弃自己的龌龊行径。
      可是,邵云峰说,“放过她?程疏儒,七年前她躺在你床上,你都没放过她。凭什么她现在睡在我旁边,我就得放过她?你知道吗,她睡着的样子特别乖,特别招人疼。”
      彼时,他距离度假村还有十五公里,赶过去需要大概15分钟。如果她醒着,哪怕讨不到便宜,也不会让邵云峰这个畜生轻易得逞。只要她醒着,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当时来不及去想还能做什么,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一定要尽快让她醒来,一定要让她醒来!一定要有什么,能够立刻到她身边,将她叫醒。
      然后他想到了,痛觉。他不能立刻到她身边,但,痛可以。

      ……
      陆长生此刻的面无表情已碎成了眼里的水光,他挂着笑,扬着下巴,不想顺着她的苦情戏码向下走,“照你这么说,那我岂不是你的救命恩人?”
      “是。”他救过她太多次,从少年时期,到今天。圈子里众所周知他和邵云峰八字不合,却不知这才是其中缘由。
      “那你是不是要报答我?”
      陆长生坚定点头,“好,你想要什么?”
      “真不愧是报恩机器啊……”他自嘲一笑,然后伸出那只没有插着针管的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刚才的笑意消失殆尽,他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看透那层迷蒙水雾下的情绪。
      “报恩?陆——长——生——”他一字一字说得极为用力,语气却很轻,“我一次次救你,不是为了让你嫁给那个畜生的。”
      好似是什么藏在丛林里故作温顺的巨兽露出了它的獠牙,终于伸出了它的尖爪。
      手中收紧,他将她抓到自己面前,眼里的光透着灼热的温度,“我知道你是报恩机器,正好我也不喜欢别人欠着我。三个要求,你做到,就两清。”
      陆长生愣住,半晌才道,“好。”
      “听好了,”他目光炯炯,却透着些温柔,“一、受害者是什么状态,都不可能消除施暴者的暴戾,他们在意的只有自己爽。所以,你好看不好看,邵云峰和老爷子都不会放过你。所以也请你放过你自己。你27岁了,活到现在有将近20%的时间都让自己丑得像另一个人,你准备让自己这样丑多久,一辈子?”
      陆长生眼中,波光闪烁。她没有想到,他居然知道。她回国后,就一直在丑化自己。她试图让自己与往日的陆长生划清界限;她想以程氏职业经理人陆长生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而非程氏养女陆长生。她试图以职场身份为程氏带来更多的利益回报,从而让程光平放弃让她联姻的想法。但如今看来,都是徒劳。
      只是她没有想到,他会知道。
      “二、新业务已经上市,市值绝对超过老头子在你身上花过的钱。就算你是报恩机器,也绝对回报远超预期。哪怕你真的嫁给邵云峰,能给公司带来的利益,只怕也不过如此。你要报的恩,已经报完了。他只是在道德绑架。既然他不愿意承认你的价值并且只把你当作联姻的棋子,你就应该狠狠打他的脸,打碎他道德绑架的伪善面孔,”他深吸了口气,腿上的痛开始苏醒,他皱着眉一把抓住她的下颚,逼她与他平视,“程耀泽已经把机会送到你面前,明天,抓住这个机会!别再跟前两年一样,我在公司当废柴,你就躲在我后面,连一毛钱的风头都不敢接。记住,让自己在这个世界有分量,才能让别人不敢动不得你。你足够强大,邵云峰才会有所顾忌。而让自己强大,只是职业经理人是不够的,你一定要有话题度,一定要出现在更多人的视线里,一定要成为半公众人物甚至是意见领袖。”
      陆长生微微睁大眼睛,这样的程疏儒,这样锋芒毕露的程疏儒,她已经太久没见到了。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剧烈地跳动。
      “三,”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不知不觉放软,像是哄孩子一般的温柔,“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给你的追踪器,一定要随身携带。”
      他说,他有三个要求,做到了就算报恩。可是这三个要求,却没有一个的出发点是他自己。
      眼泪莫名其妙就落下来,沾湿了他的手。他伸手去替她擦眼泪,却发现越擦越多。他叹了口气,将她抱进怀里,嘴上还不忘嫌弃,“没出息,我这么疼都没哭,你哭什么。”
      而她的头埋在他怀里,却像是最好的熨帖。
      “你不欠程家。”他轻抚她的长发,藏起眼里一闪而过的黯然,声音低得好似自言自语,“是程家欠你。”
      “什么?”他最后的声音太低,她抬起头时,眼里还有迷惑。
      他定定看着她,“他不是值得你用心回报的人。欲壑难填。有这个力气去报老头子的恩,还不如赚点钱给我花,省得我去卖球鞋。”
      空气里缓缓流动的悲伤忽然凝滞。
      陆长生抬起头,生硬地将桌上的药塞给他,语气都冷了下来,“吃。”

      ----------

      前一夜闹到半夜,今天程疏儒又出了一次字面上的大血。章州和王骁之也是筋疲力尽,俩人本想早点离开医院回家,却被厉容易一个电话留住了,说是有个大瓜无论如何要分享,让他们务必留在医院等他。
      十一点半,病房的门被推开,厉容易慌慌张张推门而入,“我来了!”
      章州懒懒躺在程疏儒床边的懒人椅上,脸上仿佛是等了一个世纪的沧桑,“非得让我们等你,说什么有大瓜,我倒要听听,这个瓜是有多大。”
      王骁之靠在墙上,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搞快点,我明天还要上班。”
      厉容易十分嫌弃,“嘁,就会数落我。嘴上说着不想等我,还不是一个个都留在这儿?怎么滴,是你厉爷爷我把你们绑在这儿了吗?啊?一个个都不走不就是想听吗!”
      王骁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把,“再逼逼我明天去你酒窖拿酒了啊。”
      “呸!”
      程疏儒饭后服了药,此刻还在止疼片的药效内,勉强还能过,但若晚上药效过了,肯定是要难受了。他万念俱灰地靠在陆长生怀里,“赶紧说吧,我要在止疼片药效结束前睡着,不然我今晚就别想睡了。”
      “行吧,”厉容易扫了他一眼,正要开始说又把目光投了过去,“你干嘛呢程疏儒?你是腿受伤又不是高位截瘫,你干嘛赖在长生姐怀里啊?”说着就要去把程疏儒拉起来。
      “哎哟卧槽祖宗啊!我求求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章州真是服了他,人家暧昧期间肢体接触一下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嗨呀,”厉容易忽然叹气,“毕竟我大哥也是真心爱过长生姐的,长生姐差点是我嫂子,现在却被我兄弟靠着,我替我大哥感到难过。”
      章州此刻想把他眼珠子扒出来看看是不是假的。这两个人都明显成这样了,这兔崽子是真看不出来?
      ……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厉容易终于开始回到正题。
      “今天你们都没去,怕是不知道有多刺激。今天晚饭后是舞会。开场舞本来定了长生姐和邵云峰那个畜生跳舞的,听说是想变相公开两个人的婚事,结果两个人都没来。后来为了不开天窗,程扬就被迫跟杜家的人一起跳了。之后邵家老爷子就开始找邵云峰,结果电话也打不通,律所的人也说今天没见过他。本来正着急呢,物业跑来了,说别墅区死了个人,地上都是血。”
      陆长生微微思忖便明白了大概什么情况,她低头看向程疏儒,却见他也正看过来,四目相对间,忍不住便笑了。
      “笑什么笑!”厉容易叹了口气,“我看群里你们叨逼叨就知道是肯定是你们在搞事。但我又不能出卖你们,只好全程装死。物业描述了死者的衣着之后,程扬都吓疯了,立刻跟过去说要看看,结果一看真是邵云峰。她见地上全是血,他还倒在血泊里,还以为邵云峰真死了,立刻就打电话给邵美琳。我坐得离主桌近,就听到邵美琳尖叫一声,就哭了出来。”
      章州笑得不行,“物业还是太谨慎了,干嘛找人去看呢,就该直接把那个畜生拖去太平间啊。”
      “哎呀,你们是没看到那个场面,都惊呆了。后来邵美琳哭了十几分钟,程扬又打电话话来,说看错了,人没死。邵美琳直接昏过去两分钟才又醒过来。”
      章州哈哈大笑。
      王骁之也忍不住笑,“你这眉飞色舞的说书派头,说得好像出事的不是你家度假村,需要做公关维护的也不是你家公司。”
      “嗨呀,要有娱乐精神嘛,”厉容易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正亏本了也是厉简单的事情,跟我没关系。现在邵云峰已经被送去医院了,我在来的路上,还有人来问我,说听说我们度假村出了灵异事件,地上都是血,但死者一个伤口都没有,问我死者是不是穿的红衣服。除了给他回一个微笑,我都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厉容易还要继续说,护士推门进来了,“已经十二点了。如果可以的话,麻烦各位尽快离开病房吧。病人需要休息的。”说着,她一侧头正好看到王骁之,“王医生也在啊。”
      “不好意思,我们现在就走。”
      护士点了点头便领着几个人离开。陆长生刚给程疏儒掖好被子准备走出病房,却被拉住了手,“你等等。”
      厉容易闻声回头,就看到了握在一起的两只手,“你们俩搞什么?程疏儒你留长生姐是要干嘛?”
      章州真是服了他这副捉奸的派头,重重拍了拍他脑袋,“我看你今天是喝多了不带脑子,跟我走!”
      几人消失在门外,病房里重又宁静。
      “我觉得——”
      “拒绝,”程疏儒整个人都埋在松软的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哪还有平日的桀骜,倒是说不出的可爱,“你今晚敢留下来陪夜,我就再也不去公司坐班。”
      “可是——”
      “没有可是,”他抓着陆长生的手指,头微微抬起,“我希望,明天能在发布会上,看到一个真实的,没有伪装的陆长生。”
      好似做了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陆长生许久才应了一声,“好。”
      陆长生拿起手边的包,只觉得心里满满,但这个满,却很快又被人戳了个洞。
      “你那套衣服明天千万别穿,不然人家会以为我们是助农资金会的农产品发布会。还有鞋子也换了吧,那鞋子要再沾点泥巴人家肯定以为你刚从田里干完农活,太土了。还有眼镜,我建议还是不要戴了,丑得——唔……”
      陆长生抓起床头的抱枕按住了他的头,然后飞快甩掉了他的手,带上了门。

      -----------

      “啊啊啊,不对啊!”韩诗诗简直要疯了,“海报不对!海报印了三版,这是第二版,是错的。第三版是昨天晚上送过来的,你们不是说存库里了吗!”
      活动公司的小姑娘被问得一脸懵逼,“我不知道,我是其他项目组的,今天是来帮忙的。我不知道海报在哪里。”
      韩诗诗气急,立马拨通电话联系了昨天的对接人,对接人说自己已经拿出库了正在张贴,韩诗诗这才语气缓和了些,“事情做了及时群里报备,我都需要一一核对的。”
      对方应了一声,韩诗诗方才挂了电话。
      “别总生气,对身体不好。”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韩诗诗正要叫一声“陆总”,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Excuse me?这位美艳成熟的大美人是哪位?
      一头裁剪利落的中长发,左侧别在耳后,耳朵上挂着一对粉珍珠耳环,透着温润的光泽。
      精致的脸上,妆容考究,一双圆润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生生勾出些魅惑,嘴唇上是哑光正红色,复古质感。她上身一件半透的黑色V领丝绒衬衫,里面穿了一件黑色抹胸,勾勒出好看的胸型和腰线。下身一件墨绿色的阔腿裤,垂坠感极好,脚上一双J家的黑色高跟鞋,绝对的职场御姐。
      “你,你好。”韩诗诗被惊艳到说不出话来,“请问,您是今天的哪位嘉宾?发布会时间还没到,要不您先在外等等?”
      陆长生伸手拿过她手里的工作单,一眼瞟过,“差不多了,等下你也休息一下吧。”
      熟悉的声音,终于让韩诗诗逐渐回过神,“陆总?”
      “嗯。”
      “原来您摘了眼镜,长这样啊。”韩诗诗的眼里满是惊艳,“我早就想劝你把你的套装扔了,却没想到扔眼镜才是上上策。”
      陆长生忽然想起昨晚程疏儒的“善意提醒”,忽然语塞。
      “哎,陆总您这么好看,难怪我们邵先生追着不放了。”
      陆长生笑容微敛,“邵?”
      韩诗诗眼珠一转,又抓了抓头,“反正这个环节也取消了。我就告诉你吧。昨天您和邵先生离开现场之后,程总那边的明助理给我打电话了,说是要增加一个求婚环节。发布会尾声的时候,邵先生会上去跟您求婚。然后我刚才再跟她确认的时候,她又说取消了,好像是邵先生生病,来不了了。”
      陆长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如果,昨晚程疏儒没有及时救她,如果昨天程疏儒没有把邵云峰打到破相。那么按照程光平预定的流程,昨晚她会和邵云峰跳舞会开场舞,变相告诉所有人他们俩有婚约;然后再通过今天这场全球直播的发布会,坐实她和邵云峰的婚事。
      程光平在赌,她挂念着恩情,不会撕破脸。
      但程光平不知道的是,七年前,程疏儒断腿断手他却讳莫如深的时候;她被邵云峰不轨未遂他却面露遗憾的时候,她对这位长辈的所有敬重就已经被他亲手抹掉了。
      之所以在程氏留到今天,也只是为了报答养育之情。单纯的,任务式的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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