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瘫和金毛》汤包一两

19、一颗奶糖

　　程疏儒让易阳送了衣服到酒店，然后动身往展览中心。一走到发布会大厅，就看到了活动公司四处乱窜在做最后的现场调试，韩诗诗忙得脚不点地，还在做最后的查漏补缺。
　　他四处逡巡，然后问她，“陆长生呢？”
　　她本在手机上对接供应商，还有一批物料还没送到，听到程疏儒问话她吓了一跳，见是程疏儒才恭恭敬敬打招呼，“小程总。”
　　“陆长生呢？”
　　“哦哦哦！”韩诗诗露出一个暧昧的神色，“陆总被她男朋友叫走啦。”
　　程疏儒微微皱起眉头，“谁？”
　　韩诗诗见他脸色有异，心里一慌。她虽未见过程疏儒发火，但这位小魔王的名号也是盛名在外，她可惹不起，“其实陆总也出去没多久，而且演讲也准备了大半天了——”
　　程疏儒压着心里的火，沉着声呵道，“说重点。”
　　韩诗诗低头，开始加快语速，“有位邵先生，说是想给陆总一个惊喜，让我帮他把陆总约到隔壁展厅，她……她刚过去十几分钟。发布会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你要相信陆总……”
　　“的能力”三个字还含在嘴里，程疏儒已经快步走出了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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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腿上一阵剧痛，像是尖刀戳进肉里的痛。
　　陆长生恍恍然醒来，看到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烈日照着她，令她浑身焦灼出汗。脚上忽然传来动静，她强撑着腿上的痛踢过去，却被人捉住了腿。
　　邵云峰胸口衣领解开，皮带也已松开，他一手捉着她的腿，一手拎着她的鞋。在没有其他人的地方，他身上温润无害的气质被彻底撕裂，露出里面见不得光的隐性人格。
　　他的脸上挂着残酷的笑意，然后将她的鞋丢进了旁边的泳池，“没想到，□□的效果这么差。本来还想跟你温存完了再叫醒你的。”
　　陆长生咬住自己的嘴唇，努力让自己清醒，“这是哪里？”
　　“在度假村，等下结束了正好去跳开场舞，”他俯身跪在她身侧，一手摸上她的脸，五指像是膜拜一般，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而慎重，“放心，程疏儒找不到我们。”
　　□□的药效还未完全散去，陆长生浑身使不出劲儿，只有腿上越来越深的痛意，不断聚拢她飘散的理智。
　　“真甜。”他低头在她的身上轻嗅，从腿上到胸前，“虽然七年前你的身体被他尝过一次，但今天，我会让你身上只有我的痕迹。”
　　他声音越来越低，然后站起身来，将潮湿的鞋底贴上陆长生的手臂，一个用力将她踢进了旁边泳池。
　　“我可以疼你，你还是要先知道错才行。”他蹲在泳池旁，看着陆长生因为腿上无力无法站稳而在水中沉浮呛水，可他的眼睛湿润深情，而好似在看他深爱的情人，“只要你说一句我错了，我保证既往不咎。”
　　陆长生努力让自己站稳，屏息的同时，找机会呼吸。可是，真的不行，她真的已经尽力了。水没入鼻息，腿上再次一阵剧痛，好似又有什么刺入血肉之中，再次唤醒她抽离的意识。
　　“我这么喜欢你，你只要认个错，我什么都给你。”邵云峰蹲在泳池旁，看着她挣扎，仿佛是绝世名画般值得他品鉴。
　　但他的耐心终究有限，陆长生的倔强到底还是惹怒他。他缓缓起身，看着陆长生挣扎靠近池边，然后在她终于要伸手抓住泳池边栏杆的瞬间，抬起腿一脚踢上陆长生的额头。
　　陆长生本就站立不稳，此时被他这样踢过来，终于失去平衡，往后仰倒，没入水中。
　　她试图屏息。但她已经屏气太久了，刚才的折腾已经耗费了她体内储存的所有氧气。水源源不断涌来，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一个手掌又将她从水里拎了出来。
　　“真是让人又爱又恨的脾气啊。”邵云峰的声音好似轻喃，落在她耳侧，“你这样，我更喜欢你了。”
　　他勾着她的腰，带出泳池，然后一把丢在地上。陆长生全身湿透，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身形，半透出里面的浅色内衣。
　　“没关系，”他的手落在她肩头，沿着侧面的弧度往下描摹，“我一定会驯服你，让你有机会认错。”
　　他低头，在她耳畔落下一个轻吻，然后咬住了她的耳廓。他的呼吸逐渐粗重，伸手便去解她衬衫的领口。
　　陆长生迷蒙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清明，在他即将翻身覆上她身体的瞬间，屈膝直直踢上他□□。她在水中时，本是昏昏沉沉，若非腿上剧痛，她本没有那么快清醒，但如今既然已经醒来，自然要抓住机会。方才在水中装了那么久的苦苦挣扎，不过是等这一个瞬间。
　　上一回她低估了他，被他趁机抓住绑到了华盛的酒店区。可如今，趁着他吃痛，她怎么可能会轻易落于下风？
　　她趁机起身，尽管身上还未恢复完全，四肢不完全灵活，但相较之前已经境况大好。她随即一个扫腿，将邵云峰一脚踹进了泳池，然后光着脚直直向外跑去。
　　腿上的痛意源源不绝，好似有鲜血横流，可低头再看，却完好一片，丝毫未见伤口。她脑中一片慌乱，来不及去想，只想快速逃离。这一番不知跑了多久，脚上却忽然踩到了一片湿滑，差点令她滑倒。
　　她猛地低头，却发现，不是水，是殷红的血。
　　腿上又是一阵剧痛，她盯着自己莫名疼痛的腿，好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她蹲下身去摸，地面血迹还未干。来不及细想，她沿着血迹就追了过去。
　　这片血迹沿着一处小路蜿蜒而去，她追过去不过两分钟就看到了那片熟悉的泳池。泳池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正一脚踩着邵云峰的腹部，一手抓着他的衬衫领口。
　　“陆长生在哪里！”
　　“你别想知道！”邵云峰的声音带着令人心惊的冷意，偏执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你打啊！你接着打啊。小提琴都拉不动，我看你能打多久。废物！”
　　“打你还是够的！”他一拳重重打在他的牙关处，汗水落在地面，混着隐约的血迹，晕开，“她在哪里？”
　　“陆长生在哪里！”
　　风传来他沙哑的嘶吼，像是沙漠中央绝望的旅人，那是他用尽一切，孤注一掷，最后的渴求。
　　眼里一片水雾，赤足一路走来脚心很痛，但她知道，他一定更痛。
　　她快步跑上前，抓住他的手，“程疏儒。”他手腕处残留着血迹，刺得她双目生疼。
　　他愣了一瞬，低头看了眼握住他手腕的指尖，方才抬头看向她。抬起眼时，他眼里的戾气还未散尽，眼眶泛着暴戾的红。他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松开了紧扣邵云峰衣领的手，然后一脚将他踢进泳池。再转头的时候，他已经是那只常年委屈巴巴的大金毛。
　　她以为他要说疼，可是他却低了头，抵着她的肩头，说，“还好你，没有吃那颗糖。”
　　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一瞬间，眼泪就涌了出来。
　　陆长生以为自己早已经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以为自己已经泯灭掉所有该有的不该有的感情，可在这一刻，他满身是血靠在她肩头，她却难过地想要把自己的心吃下去。
　　只有吃下去，才能不那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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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点半，邵美琳的晚宴已经开始，但陆长生此刻却在医院里，望着墙上的时钟，心里揪成一团。
　　章州让董莉送了饭，此时正将饭菜从包装袋里拿出来。陆长生见此，将茶几上的花瓶挪到了一边，然后将手机放进了身侧的包里，给饭盒腾了位置。
　　章州看了眼她的包，那是他刚才砸了邵云峰的车窗，从里面翻出来的，“程疏儒是不是在你包里放了颗奶糖？”
　　“奶糖？”陆长生终于是想了起来，那天帮他直播做早餐，他的确塞了一颗糖给她。但程疏儒习惯性会往她包里塞吃的，这并不稀奇。
　　“是啊，奶糖，”章州递了一盒饭过去，“程疏儒说他经常往你包里塞零食，但你吃得不多，甜食更是吃得少。到最后，总是他饿了去翻你的包，再把自己放进去的零食吃掉。”
　　陆长生依旧不明所以。
　　“他知道邵云峰回来之后，就做了个奶糖样式的迷你追踪器。他知道，你虽然不吃甜食，但会给他留着，所以一定会把这颗糖存在包里。这样，他就会知道你的去向。这一次，程疏儒也是靠着这个追踪器，才能那么快找到你，”章州吞了口饭，“也不知道是你运气好，还是邵云峰运气不好，拐走你还把你包带走了。”
　　陆长生捧着手里温热的饭盒，却想起那天，他靠在沙发上，拈着指尖的奶糖，“辛苦了小陆子，赏你的。”
　　程疏儒，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从小到大，从未变过。
　　“但是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身上这么多血，还这么多伤口，”章州费解地挠挠头，“我看邵云峰身上没有血迹，周围也没有刀，按理也不是邵云峰干的啊。”
　　陆长生动作一顿，却没有说话。
　　王骁之恰好过来，章州放下饭盒便问，“缝好了？”
　　“好了，”王骁之也是颇为不解的神情，“你猜他腿上那伤口哪来的？”
　　“哪来的？”章州很给面子地接话。
　　“他说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想找把刀刺一下自己，没找到就去后备箱，拿了厅可乐，用工具箱里的钳子把可乐罐夹成两段，然后用夹断的那一头扎自己的大腿。一共扎了四次！好在伤口不深，就是长，失点血，半个月就能好。”
　　“他疯了吧，”章州惊得差点咬到自己，“扎大腿上！他这么怕疼还下这种狠手，他是失了智吧。老王，你要不要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他不会是有抑郁症，所以有自残倾向吧？”
　　“我问过了，他说不是故意自残，我过段时间带他去琳达的工作室做个检查。”琳达是他的研究生时期的学姐，主攻心理专业。
　　陆长生觉得耳畔嗡嗡作响，米饭到了嘴里都是苦涩。她放下手里的碗筷，“你们先聊，我去给他送点吃的。”
　　章州吩咐了董莉给程疏儒专门做了份补血的套餐，是与他们的饭菜分开放的。此时陆长生拎起那个饭盒，便出了房间。
　　“老王啊，”章州咬着嘴里的筷子，目送陆长生离开，“没想到我章某人瞎眼居然瞎了两次。没看出你，也没有看出我们老程啊。”
　　王骁之垂着头，却没有接话。如果说上一次朱颖之事，只是苗头，那这一次，真是再明显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