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瘫和金毛》汤包一两

17、你好凶鸭

　　和朱颖碰完面，陆长生便回了公司。不到六点，办公室门却被敲响了。
　　“有事？”陆长生看了眼门外的人，随即又低下头继续读她刚收到的各部门周报。
　　“你早上帮我做了顿饭，我得礼尚往来。”
　　陆长生扶了扶眼睛，“不必了，我还有事。”
　　“没良心。”
　　陆长生不为所动。程疏儒的伎俩她可太熟了，接下来基本上就是耍赖皮。但，明天是邵美琳生日，后面就是发布会。两件事情堆在一起，事情多心又烦。她此刻真的没有心情去招呼这家伙。
　　“王妈跟我说，邵云峰今天回了老宅，让我今天别回去，免得又跟他起冲突。然后呢，她顺便给我透露了一个消息，”程疏儒靠在门上，漫不经心地刷着朋友圈，“老头子准备来接你吃晚饭，司机已经在路上了。你现在不溜，是等着等下被抓回去吃饭？”
　　程疏儒猛地抬起头来，目瞪口呆地看向门口的人。
　　他此刻已经放下了手机，双手插在裤袋里，一副得逞的模样，“走吧，带你去个好地方。”
　　……
　　钦门。
　　“来来来，干一杯。”章州端着桌上的瓷盅，对着陆长生假模假式鞠了个躬，“万万没想到，加入我们密谋大业小组的第三个人居然是我们长生姐。要知道，厉容易和老王可都还被蒙在鼓里呢。”
　　陆长生正要回敬，却被程疏儒夺下了杯盏，“你是想等下竖着进门，横着出去是吧。”
　　“怎么这话说得这么不吉利呢，”章州十分嫌弃看了他一眼，“这个桂花米酒就跟喝糖水似的，不用这么紧张吧。”
　　“不行。”程疏儒说着，又给陆长生递了杯茶过去，“喝这个。”
　　章州眼珠在俩人之间转了半天，随即露出“我了解我明白我是过来人”的眼神，“行吧，那也行。来来来喝一杯。”
　　三人碰杯，喝下茶酒。章州便拿起手边的竹简看了起来，“这次秋季新菜单，换了几道菜啊？”
　　恰好董莉进来，听他发问，便凑到竹简旁看了起来，“主菜换了两道，甜品换了一道，糕点换了一道，酒水换了一品，”说着，她拿起旁边空余的瓷盅给自己倒了杯桂花米酒，饮下一口，转向陆长生，“这酒，就是这次要上的秋季新品，陆小姐觉得怎么样？这米酒用的可是苏州的鸡头米，百里挑一的圆润才能进我们廖师傅的酒瓮。”
　　陆长生不料会被问到，稍愣之余，便答道，“不好意思，我不能喝酒。”
　　“这款酒，是专为女士调的。说是米酒，但酒精也就是拿来助个兴，喝起来跟甜酒酿差不多，要不我让厨房拿这个酒给你做碗酒酿？我们钦门的小圆子，拿出去也是个招牌！”她话说到一半，忽然见章州朝着程疏儒努了努嘴，然后对着她疯狂使眼色。
　　董莉虽是历史教师出身，但这几年生意场上混久了，也成了大半个人精，此时见章州挤眉弄眼，哪还能不知道什么意思。程疏儒开这家钦门，除了合资的章州，亲朋好友里竟是没有一个人知道。但这姑娘，不但能知道程疏儒和钦门的关系，还能被带过来试吃秋季新品，想来关系并不简单。程疏儒平日里虽好说话，但劝酒劝到大老板的人头上，她还没有这个胆量。
　　“啊——”她立刻强行改口，“既然不会喝酒还是算了，喝杯茶吧。陆小姐手里这个茶，就叫钦门。程总前些年在H市还有云南那边，分别培育了两款新茶种，钦门就是其中之一。很多客户来吃完饭都想带盒茶叶走，但这个茶叶跟咱们的中式糕点一样，属于限量，有价无市的。之前程总就说，我们冬天可以用这个茶叶，再研发一款新奶茶，若是再配上我们钦门的小圆子，只怕外带窗口排队要排到天荒地老。到时候陆小姐也记得来喝啊。”
　　“谢谢。”听着董莉说个不停，陆长生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高兴。
　　她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朋友。上学的时候，见着同学们都有自己的小圈子，她也想加入，但是她加入不了。学校里，谁不知道她是程家的养女。多少人都在背地里说她是程家养的瘦马。她这样的身份，在非富即贵的仁德，根本交不到真心的朋友。当年，她周围也不是没有人捧着的，但这些人不是为了接近程疏儒，就是为了接近程耀泽，要不就是单纯看在程家的面子上。很少有人会如董莉这样，同她絮絮叨叨说些没有意义却十分有趣的话。
　　所以到后来，她也就看淡了。人来人往如过江之鲫，随缘便好。若说起来，这么多年，真有人一直在她身边的，也只有程疏儒了。
　　而董莉，虽有几分看在程疏儒的面子上，但听她说话这样坦然真诚，她还是有些高兴。
　　她低头看了眼茶盏，茶色鲜亮，茶香扑鼻，她虽不懂茶，却也知道，很好喝。
　　今天为了试菜，钦门照例是闭店的，所以董莉也不忙，去了一趟后厨，就留在包厢里聊天。
　　董莉健谈，和章州天南地北地扯，俩人刚争完A站上次来采访的两个小姑娘哪个更好看，陆长生的电话响了。
　　是程光平。
　　她说了句“抱歉”，然后出去接了电话。
　　“长生，不在公司吗？”
　　“不在，今天下班早，”陆长生平静道，“有个校友回国探亲，我顺便跟她一起吃个饭。”
　　“那你几点回家？晚上云峰来家里吃饭，你邵阿姨炖了鸡汤让云峰给你带了点。等下让他给你送点过去吧。”
　　恐惧忽然像生出一只手，扼住了她的脖子。给他送鸡汤，这意味着邵云峰已经知道了她的住址。
　　“你们上次是不是没加上好友？”程光平的声音再度传来，“我把你电话号码给云峰了，等下他会加你的，你记得添加。等你回去了跟他说一声，他正好给你送鸡汤。”
　　“好。”
　　“长生，”程光平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却更为冰冷，“七年前，你已经让程叔叔失望过一次了，这一次，希望你别再让我失望。”
　　电话挂断。
　　她脑子里有点乱，一转头却撞上了什么人。
　　江边的夜色里，听得到货船的号子声。月色被乌色的薄云笼罩，万千霓虹在江面上漾出斑斓，照亮窗口的这一道长廊。
　　她倒退了两步，然后看清了那个人。程疏儒。
　　强挤出一丝笑，陆长生舔了舔嘴唇，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上菜了吗？”
　　“上菜了。”他伸手摸上她的头，揉乱了她整整齐齐的发顶。他低头看着她，眼里的目光像是有穿透人心的力量，“老爷子对邵云峰还有其他安排？”
　　“嗯。”
　　“他让邵云峰送鸡汤给你？”
　　“你怎么知道？”
　　程疏儒捏了捏她的脸，“对我的爱好，记得挺牢，怎么就记不住你邵阿姨最喜欢喝鸡汤呢。”
　　“胡说什么。”陆长生条件反射要去反驳，话出口了才发现无可反驳，这都是事实。
　　“今晚，想要人陪你吗？”被邵云峰知道了住址，她一定会很害怕，他知道。更何况，今天的邵云峰还有了一个光明正大的拜访理由。
　　“什么？”船上的号子声，盖过了程疏儒的声音，陆长生听了个大概，却不敢去辨认话里的意思。
　　“我说，我今晚不想回家。”他抓起她的手腕，就往包厢走，夜色透过菱格落在他背上，勾勒出他后背肌肉的形状，“明天邵美琳生日，章州说他要染个绿色的头发去膈应人，不染跟我姓。我可不想有这种不孝子，”他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她，月光照进他眼里，绚烂成一整个星空，“你，跟我去吧。”
　　手机响起微信的声音，一想到可能是邵云峰的好友信息，一想到那个人已经知道她住在哪里并且可能就守株待兔在楼下，她就无法呼吸。
　　她攥紧手心，目光闪烁地低头看了眼他的手腕，点了点头，“好。”
　　进包厢的时候，章州正在不停地说话，见程疏儒进来，更是发疯，“都得去啊！都得去！我已经联系好工作室了！等下吃完饭就去！厉容易和王骁之都会去。都去做头发！一个都别想跑。”
　　“怎么？你们是准备组个彩虹非主流组合啊？”董莉真是看不懂现在的年轻人。
　　“你管我！”
　　陆长生听着周围喧闹的声音，然后清除了新的好友信息，又锁屏了手机。她侧过头看了眼程疏儒，他正举着酒盅懒懒地抿。
　　他从小就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逃课夜不归宿是常事，但主动邀请她通宵，这却还是第一次。可是，她此刻却如此庆幸收到了邀请，不然今夜，她一定会在惶惶不可终日的惊恐里度过。夜色愈黑，心愈沉。
　　而此刻，有明亮的灯，有他，还有更多人。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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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上说着一个都别跑，但最终还是只有章州一个人做了头发。厉容易亲自为他选了一个翠绿翠绿的草绿，并得到了程疏儒的认可。
　　“为了兄弟，老子拼了。”章州想了想邵家的恶劣行径，最终如壮士断腕般，坐上了椅子。
　　程疏儒走回工作室的沙发区，才发现刚才坐在这儿的陆长生和王骁之不见了。他四下看了圈，在自助茶水区看到了那两个身影。
　　厉容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暗地用手肘戳了戳他，“喂，正好朱颖退婚了，老王跟陆长生不会旧情复燃吧。”
　　“狗屁，”程疏儒十分不屑，“什么叫旧情复燃，他们有什么旧情？”
　　厉容易被他怼得莫名其妙，“干嘛鸭，八卦一下鸭。”
　　“干嘛鸡，不想跟你八卦鸡。”程疏儒没好气地坐在沙发上，然后打开了手边的美容杂志。
　　厉容易：“？？？？？”C神今天好凶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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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很抱歉，一直想找机会亲自跟你道歉，”王骁之垂下头，带着些无力感，“明明当年信誓旦旦答应过，既然你不需要我的感情，我就会让它消失，绝不会让你困扰。但最后，还是给你带来了麻烦。”
　　陆长生端着手里的花茶，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
　　“听说，程家有意让你跟邵云峰订婚。”七年前那件事，他也有所耳闻，他知道这个一个人对女生而言，是何等的不公平，又是何等的折辱。
　　手腕忽然一痛，陆长生一个激灵，然后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杯子，“嗯。”
　　“如果你愿意——”王骁之有些局促地盯着自己的鞋面，往日的自持儒雅一扫而光，“我现在反正也没有婚约。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拿我当工具人。我们家虽然财力一般，但到底文人圈子里名声还是不错的。如果是我，程家应该还是会有所忌惮。你不需要有心理负担，我没有想借机和你发展什么的意思，我只是……不想看你陷入那种境地。”
　　“不了，”她声音很平，与其说是在陈述，倒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这是我欠程家的。而且，我不能再害了你。”
　　“什么意思？”
　　“这是我的命，就算要改命，也该我自己来，”她抬起头看向他，神色如常，“如果失败了。也是我自己无能。”
　　“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请一定来找我。”王骁之定定看向她。那是他少年时代就放在心上的姑娘，而如今却在被人推向火坑，他有意帮忙，却被拒之千里，甚至还曾害她再次掉入陷阱。
　　“谢谢。”她转身往回走，然后在程疏儒身侧坐了下来。
　　“真开心啊。” 余光瞟见身侧的人，程疏儒放下刚才开始就倒拿的杂志，看都不看她就开始差使，“自己喝茶也不给我倒一杯。”
　　“喝什么？红茶、绿茶？还是速溶咖啡？”
　　见对方一脸无事发生的坦然，程疏儒只觉得愈发不痛快，“我要喝奶茶！”
　　陆长生打开了外卖软件，扫了一圈，“十点多了，奶茶店都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