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瘫和金毛》汤包一两

13、虾仁猪心

　　陆长生知道，自己终于还是没躲过。
　　“你跟邵云峰三番两次有误会，对云峰影响也不好，他现在毕竟过继给邵刚了，脸上挂着的不只是他邵云峰的脸，更是邵刚的脸，邵家继承人的脸，”他笑着，眉目慈祥，但一字一句，却字字诛心，“云峰喜欢你，应该很多年了。但年轻嘛，难免犯错，所以才做了男人都会做的错事。他这两次犯错，一时冲动都是为了你，可想而知心里是真的有你。”
　　陆长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切真的来临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无法接受地恶心。
　　眼前这个人，是她的恩人。他解救她于水火，抚养他长大。但也是这个人，默许了邵云峰的多次过界骚扰，并默许了邵云峰更为恶劣的侵犯行为。
　　她当然知道，邵云峰的分量。邵云峰虽是邵美琳的儿子，但一出生就已过继给了邵美琳的兄长邵刚，以后必然是邵家的继承人。如果她嫁给邵云峰，程氏和邵家的利益交换会更紧密。而她，既然享受了程家给的资源，权利之下则是义务，她有义务去保护程氏的利益。
　　她缓缓笑了，却笑得太苦。这么多年，她一直在试图证明，自己能够承担的义务不止是联姻，但终于还是逃不出这样的命。
　　新业务腾杰的业绩可谓奇迹，业内皆知。她勤勤恳恳做了三年，却在公司上市之前被临时换帅，程光平让程疏儒顶上去做了负责人，而她永远只是一个藏在背后，不为人知的棋子。她的能力，程光平太清楚了，却依旧只想让她做一枚联姻的棋子。
　　程光平给她斟茶，“第二遍，苦味解了，会更好喝。”
　　她点了点头，一口饮尽。
　　“程叔叔看着你长大，不会害你的。邵云峰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程光平低头喝茶，余光却不忘观察陆长生的反应，“如果你愿意，年前我们把一切都定下来，开了春就办婚礼。”
　　四下俱静，花园里蝉鸣声声。陆长生望着茶盏里平静的波光，嗫嚅着唇，明明一个“哦”字就能解决的事情，却迟迟开不了口。
　　“王妈！我要喝绿豆汤！”玄关处传来声音，打破了家里的宁静。
　　不过一瞬，陆长生四处飘浮无可定的心忽然就落了下来。
　　王妈系着围裙从保姆房里出来，“二少爷回来了！今天太太和小姐不在家，我没煮甜汤。今天炖了猪肚鸡，小火煨着，等下先生和陆小姐聊完了就可以吃了。”
　　“陆长生也在？”
　　“是啊，”王妈点了点头，然后给程疏儒倒了杯柠檬水，还不及递过去，却见他径自就往茶室走。
　　茶室门开着，程疏儒一进门就看到那个人逆光坐着，身影绰绰。
　　他在她身侧坐下，拿起茶壶就往陆长生的杯子里倒茶，然后一饮而尽。
　　“什么破习惯，大热天喝热茶。”他撇了撇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灌进嘴里。
　　程光平拿起茶壶又泡了第三遍水，“你怎么回来了？”
　　程疏儒放下茶盏，往后靠在椅背上，“回来拿东西。”
　　程光平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喝下最后一杯，然后起身，经过陆长生时拍了拍她的肩膀，“吃饭吧。下午还要回公司。”
　　吃完饭，俩人起身要走。
　　程光平站在楼梯口望着程疏儒，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声音里有点道不明的意味，“特意跑一趟，东西别忘了拿。”
　　程疏儒勾着笑意，一手搭上陆长生的肩，“放心，拿到了。”
　　“下礼拜，你邵阿姨五十岁生日，别忘了买礼物。”
　　程疏儒笑，却未避开视线，“可以啊，你打钱给我。”
　　……
　　老宅在视线里倒退，广播里是音乐频道，放着首慵懒的法语歌。阳光透过高大的银杏落下来，车子在光影里穿梭，时明时暗。
　　“不准备说点什么？”程疏儒状似无意地开口，转过头时只见她神色木然。
　　她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什么？”
　　猛地一脚刹车，车子停在了路边。陆长生反应不及，额头直接撞上了玻璃。她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很轻，“好好开车。”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陆长生回头看去，他已经敛了平日的笑意，她心头一惊，却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程疏儒别开眼，“好。”
　　车子继续向前发动，好似刚才的停顿从未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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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盛可能没戏？”
　　“是啊，一想到这么多通宵可能都白熬。我就心疼我的头发。”
　　“真的假的？”
　　“不知道。反正是华盛内部消息。”
　　“不可能吧？华盛手里两块新的高价地，地价那么高，谁能吃得下？”
　　“听说，对方不仅拿了新地，还顺便收了三个开发了一半的项目，就连华盛去年刚建好的总部大楼也吞了。”
　　“卧槽，哪家这么有钱？吞得下这么多？”
　　“等吧，听说这几天就能有消息了。听说这个开发商前几年都在二三线，走的是农村包围城市的路线，为了进A市，不走土拍，直接收了华盛。”
　　陆长生慢条斯理吃着饭，静静听着隔壁桌开发部门的讨论。华盛的案子，公司跟了很久，没拿下其实在她预料之外。华盛这么大的盘，绝非什么人都能吃下。这个对家，只怕颇有来头。
　　“陆总，您今天怎么在食堂吃饭？”
　　陆长生闻声抬头，却是韩诗诗，她端着餐盘在她面前坐下，然后又四处环顾，“小程总没来上班啊？”
　　陆长生点了点头，“嗯，他今天没来公司。”实际上，何止今天。那日回过老宅之后，陆长生已经三天没有见到他了。
　　“哦，”韩诗诗应了一声，然后又神神秘秘凑近了些，“陆总，你有没有听说啊？”
　　“什么？”
　　“那位，要结婚了。”韩诗诗说得神神秘秘，她极度讨厌程扬，每次提到她，都说“那位”。
　　陆长生愣了愣，“哪儿的消息？”
　　“她昨天刚从意大利回来，今天一上班就来发伴手礼，”韩诗诗咬了一口鸡腿，语气中带着点艳羡，“然后有人看到她戴了玫新戒指，虽然戴在食指上，但是有人认出来那是C家新出的对戒。”
　　陆长生默默吃饭，只点头“嗯”了一声。她出国后，就彻底断了跟程家还有周围圈子的联系，回国之后更是低调做事，公司若非资历较老的高层，鲜少有人知道她是那个程家蜚声在外的养女。也是借这光，韩诗诗说程家八卦时从不避讳她，更是丝毫不遮掩自己对程扬的厌恶。
　　俩人吃了饭从食堂回公司，陆长生刚进办公室，前台就捧了束玫瑰来，包装得极好。
　　“陆总，您的花。”
　　陆长生狐疑接过，向前台道了谢就打开了上面的卡片，上面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字：邵云峰。深深吸了口气，她合上卡片，连着花一并丢进了垃圾桶。
　　程光平电话打来的时候，她正在小憩，铃声终于搅碎了梦里那张可怖的脸，陆长生点开通话键的时候，还有些惊魂未定。
　　“长生，今天家宴，我在钦门订了一桌，晚上早点下班。”
　　“程总，”陆长生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为平静，“发布会——”
　　“工作嘛，是永远做不完的，”程光平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程叔叔现在约你吃个晚饭都这么难了吗？”
　　见陆长生沉默，他又放软了语气，“钦门有多难订你也知道的，来吃顿饭吧，正好你邵阿姨看秀的时候给你带了一条裙子，你来吃饭可以顺便把裙子带回去嘛。”
　　“好。”
　　“晚上我派周奇去接你，顺便带你去化个妆换套衣服。”
　　“好。”
　　挂完电话，陆长生就将自己陷在座椅中，久久未能起身。什么家宴能需要她换衣服化妆？她不过是程家送给邵家的礼物，所以需要妥善包装，送出去才显得送礼人面上有光。
　　七点，周奇准时将陆长生送到了钦门门口。她拎着裙摆下车，路人经过无不惊艳，还以为是哪个明星来拍戏。
　　陆长生垂着眼，却知道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未能抵过命运的魔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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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容易抱着怀里的酒瓶，笑得那叫一个得意。章州看了眼碗里的骰子，气得牙痒痒，“你肯定出老千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出老千了？”厉容易把酒瓶藏到身后，“愿赌服输啊！别再来打我酒的主意。”
　　“你还敢再抠点？”章州抓起手边的零食，作势要往他身上砸，“我又没要你一瓶，分我两口怎么了？我们做实体经济的不配喝红酒吗？”
　　“别的可以，这瓶不行。章老爷，你比我大好几岁，就不能让让我嘛！只要不是这瓶，我酒窖里任你挑。”
　　章州略微思忖，回忆了一番厉容易的酒窖，“行。不过，你那个法国的酒庄，收成了别忘了给我送两箱。”
　　“知道了！我哪年收成了不给你们送，也只有王骁之矫情不肯收——”说到这儿，厉容易话音一顿，叹了口气，“哎，老王都失联好几天了。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
　　“老王八成是在忙着解除婚约吧，”章州半眯着眼靠在沙发上，“老王那脾气，平时不发火，发火炸地球，朱家别想有好果子吃。”
　　厉容易点了点头，又看了眼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假寐的程疏儒，往他嘴里塞了片薯片，“你又是怎么回事？几天不见人了，都忙什么呢！今天要不是我催，你是不是还不准备把酒给我！”
　　章州抓开他的魔爪，又拿走了程疏儒嘴里的薯片，“你让他睡会儿行不行？”
　　“喂喂喂，你们俩是不是瞒着我干坏事了？”厉容易眼珠一转，福如心至，“我知道了！你们是不是要搞邵云峰？也好，新仇旧恨一起报。我看那狗东西不爽很久了，这种事情请务必喊上我。”
　　好似是受了召唤般，程疏儒吁了口气，缓缓睁开眼，“行，那我先去探探路。”
　　“啊？”
　　程疏儒看了眼手表，随即抓起手边的西装外套，“走了。”
　　“去哪里？”厉容易真是摸不着头脑。
　　“去搞邵云峰啊。”程疏儒勾着笑，打开了门。他眼里是熬了两天的疲惫，但眼里的光，从未如此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