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瘫和金毛》汤包一两

14、花胶鸡炖海参

　　陆长生一进门，就看到了主座的程光平，他左侧依次坐着邵美琳和程扬，右侧坐着的就是当下邵家的掌权人——邵刚，以及他的太太周秦深。
　　邵刚刚过六十，长得一副上位者惯有的模样，威严，正派。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不多，较之还不到六十的程光平，竟显得更为年轻。
　　邵太太身侧坐着的，正是邵云峰。律所惯穿正装，他今天穿一套黑色西装，打一条藏青领带，头发往后梳得整整齐齐。七年不见，他彻底褪去了少年时的羸弱，如今的邵云峰，身材高大壮硕，一看就是有常年健身的习惯。
　　他整个人的气质与邵刚如出一辙，威严气派，但笑起来却极像邵美琳，令人如沐春风，自然而然就能消弭与人的距离感。
　　陆长生从一进门，就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她自小就对他的视线特别敏感，那是她少女时期开始的噩梦，从未忘却。
　　“不好意思，让各位长辈久等。”她低头一一喊人，然后在仅有的邵云峰身侧的位置入座。
　　众人寒暄过后，开始上菜，聊着聊着，话题就开始往她身上绕。
　　“长生是在英国哪里读的书？学的什么专业？”周秦深一直很喜欢陆长生，陆长生还在念书的时候，她就一直让邵云峰带陆长生回来玩。
　　她努力去忽略那个黏在她身上的目光，恭敬地看向周秦深，“牛津，念的哲学。”
　　“哲学？”这两个字似乎引起了邵刚的兴趣，他颇有兴趣地看着陆长生，“这种非实用学科，我倒是很少见人学。”
　　她实在没有同他对话的欲望，“嗯”了一声，就当结束了这个话题。
　　“云峰也是在国外读的书，你们应该会有不少共同话题，可以加个微信一起聊聊。”周秦深笑意盈盈。
　　“自然可以。”邵云峰的声音不急不缓，落在耳侧，“陆小姐，加个好友？”好似今日真的是他回国之后俩人的第一回碰面，好似之前的暴力和挣扎都从未发生。
　　陆长生面无表情，像是彻底放弃了挣扎的死物般，认命地拿出了包里的手机，“好。”
　　“哟，这么热闹啊。”一声招呼不合时宜地传来，门被推开，露出一张颠倒众生的脸。
　　今天的程疏儒一反平日风格，穿了套A家的高级成衣，剪裁合体，气势逼人。他微微扬着脸，傲气张扬，嘴角的弧度是惯有的不可一世。
　　“加张椅子。”他自来熟地伸手招呼了侍应生，然后走到陆长生身侧，一手撑在她椅背上，一手不动声色放到桌上，按下了陆长生手机的锁屏键，屏幕上的微信二维码随即消失。
　　邵云峰瞥了眼暗下来的屏幕，倒也不以为意，放下手机起身伸出手，“程疏儒，好久不见。”
　　恰好侍应生搬来了椅子，程疏儒随口应了一声“你好”，无视了邵云峰的手，就在陆长生身侧落了座，然后恭恭敬敬一一打了招呼。
　　邵美琳先开了口，“疏儒，好久不见你了。”
　　“是啊，好久不见，邵阿姨怕是都把我忘了，吃饭带程扬和陆长生却忘了带我。”餐具还未到位，程疏儒拿起陆长生的勺子，就去抄了勺龙井虾仁放进陆长生的碗里，然后拿起陆长生的筷子，逐个放进嘴里。
　　“这么多年没见，长生和疏儒的感情还是这么好。”周秦深笑得有些怀念，“当时疏儒黏着长生，就像个小尾巴。我们云峰要请长生回来玩，疏儒还要不高兴，有时候啊还要亲自跟着来，就怕我们云峰把长生拐走了。”
　　邵美琳不忘搭腔，“哦？真的看不出来呢。程扬以前上学的时候还跟我提过的，说有一次看到陆长生去抓程疏儒逃课，程疏儒还冲她发脾气的。”
　　“姐弟嘛，哪有不吵架的。”
　　程疏儒恍若未闻地嚼着嘴里的东西，然后似笑非笑又侧头看了眼身侧的人。她今天倒是一身好行头，回国这么多年了，头一次见她穿得这么像样。陆长生鬼使神差地一转头便对上他的眼睛，却又在她熟悉而又陌生的带着些攻击性的目光中调开视线，喝了口橙汁掩饰自己莫名其妙的惊惶。
　　门再次被打开，侍应生来上菜，这次上的是分餐的小圆盅，从程光平开始，逐一摆上桌。
　　“古法花胶鸡炖海参，这是我们廖主厨的招牌菜之一，各位请用。”
　　“云峰你尝尝，”邵美琳指了指手边的圆盅，“这家钦门主打古法菜式，厨师团队都是国宴级别的，这道菜我最喜欢。”
　　陆长生拿起勺子，却觉得有人在暗地里戳了戳她的腿，她一转头，却见程疏儒朝她甩了个wink。她不明所以，正想要问，却见他回过头去，开始喝汤。
　　一顿饭吃得是各怀心思。
　　吃完饭散席，周秦深便让邵云峰送陆长生回家。
　　“不用了，我跟程疏儒同路，我——”
　　“我还有局，”程疏儒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陆长生，眼里尽是促狭的笑意，“让他送你吧。”
　　陆长生怔愣在原地，满眼的难以置信。
　　周秦深笑了笑，“疏儒长大，懂事了。”
　　程扬有点想不通，这么通情达理可不是程疏儒，“那你怎么还不走？”
　　“我等代驾啊，人还没来呢。”他张口就来，而且理由十分令人信服。
　　程扬上车前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你根本没喝酒啊。”
　　“我中午喝了，酒没醒，不行吗？我又不像你，花公司的钱雇司机。”程疏儒扯着嘴角，笑得无辜。
　　程扬看了眼场面，决定不跟他计较。趁程疏儒是圈子里有名的混世魔王，她可不愿跟他在场面上吵一架丢了脸面。她咬着嘴唇，忿忿不平地跟着程光平和邵美琳走了。
　　程氏、邵氏夫妇刚走。侍应生就将邵云峰的车开了上来。
　　“邵先生，请。”
　　邵云峰正要去帮陆长生拉开车门，却是面色突变，动作一顿。几秒后，他似乎还是未能缓过来，朝着陆长生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抱歉，请等一下。”
　　高大的身影折回钦门的大堂，消失在眼前。陆长生深吸了口气，转身要走，却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放手。”她的声音透着冷意，可不知为何，程疏儒竟听出了几分委屈。
　　“你不是让我送你回家吗？”
　　她缩手要挣开，“不用你管！你去赴你的局。”
　　“你还在这，我怎么去赴我的局？”程疏儒低头看向她。她今天长发挽起，扎成一个好看的发髻，额前几缕碎发，勾勒出她精致的脸型，一条烟灰色的长裙，细细的带子，露出深深的锁骨和后背优美的蝴蝶骨。她今天上了妆，虽说平时上班也带妆，但今天很不一样，无需丑化自己的妆容，将她气质里的妩媚妆点无余。
　　这是陆长生，无需把自己藏起来的陆长生。
　　“你——”
　　“咳咳，”他别过眼，说话的语气却不自觉地放软，带着哄，“别生气了，今天带你看场戏。”
　　“嗯？”
　　“放心，我一会儿送你回去，”他脱下西装外套，然后披上了她肩头，“你这把年纪了，就不要学年轻人穿裙子了好吧，中老年人好好保暖。”
　　“这是七月。”她作势要脱下外套，却被他一把按住了手。
　　他的话音有点急，带着点暴躁，“让你穿，你就穿着。”
　　她没有再拒绝，只是偷偷去看程疏儒。他穿着件白色衬衫，领带不知何时也松了。他依旧是平日的模样，只是眼眶泛红，脸上带着点疲惫。
　　“你要带我，看什么戏？”
　　程疏儒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一会儿就知道了。”
　　五分钟后，邵云峰脸色惨白地走回大堂，然后在陆长生身前停下脚步，“抱歉，久等——”
　　一句话含在嘴里还未说完，他便又皱着眉，脸色不郁地瞥了眼程疏儒。陆长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身侧那人，程疏儒撇了撇嘴，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抱歉，”邵云峰咬着牙，脸色看去十分痛苦，“请再等我一下。”说完便步履匆匆直奔卫生间。
　　陆长生一转头，就对上了程疏儒的眼睛。他在她的目光里，侧着弯下身来，歪头抵着她的耳侧，嘴角的笑带着掩不住的得意，“这个量，是能让他犯痔疮的量了。”
　　邵云峰第四次回来的时候，门童传达了程疏儒的口讯，“有位姓程的先生托我转告，陆小姐工作繁忙，他先送她回公司了。”
　　邵云峰捂着肚子，咬牙切齿才蹦出一个，“好。”然后又转头往卫生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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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上林苑的路上，途经江畔，空旷无人，程疏儒今天开了辆哑光银灰的大牛，油门踩到底，风驰电掣。
　　“邵云峰会怀疑吧。”她靠在车窗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明月映照，亮如银盘。
　　“他？你放心，他肯定知道是我做的。”程疏儒望着路面，嗤笑一声。
　　“花胶鸡炖海参？”
　　“嗯。”
　　陆长生忍不住笑出声来。邵美琳喜欢吃这道菜，是众所周知。她为母心切，肯定会让邵云峰尝尝，而邵云峰刚回国，也肯定不会驳她面子。
　　笑着笑着，陆长生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是怎么下的药？钦门后厨的人你准备怎么处理。”
　　“放心，”程疏儒回头看向她，“出卖老板的事儿，她还不敢做。”
　　大脑花了足足五秒才理解了这个信息，陆长生愣了许久，方才道，“钦门，是你的产业。”
　　“嗯，我和章州合资的。”
　　“难怪，”陆长生望着天上的月亮，“钦门的糕点这么难订，你总是说有就有。我还当程家的面子这么好用，但每次程扬去一样是买不到。”
　　“那你对我好点，钦门的糕点，我保你应有尽有。”
　　陆长生不知为何，竟也有了玩笑的心思，“我要买不到，回家里坐一趟按摩椅，肯定有人主动给我送来。”
　　程疏儒开着窗，夜风落在耳畔，像她的声音，骚动着他的心，“今晚回去我就把你的按摩椅拆了。”
　　“那我只能去外面做泰式按摩了。”
　　车子在上林苑的车库停下，程疏儒解开安全带，还不忘回馈她的泰式按摩警告，“你敢去我跟你拼命啊。”
　　“你打不过我。”
　　电梯逐渐向上，电梯到19F停下，陆长生便先下电梯，她一条腿刚迈出去，却被人抓住了手腕。
　　她回过头去，他歪着头，眼里闪着道不明的光，“你没说晚安。”
　　“晚安。”
　　“晚安。”他松开手，电梯门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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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叩叩。”敲门声响起。
　　“长生，已经有客人到了，你可以准备换衣服下楼了。”程耀泽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进来。
　　“好的，哥。我马上就来。”陆长生收起做了一半的作业，又将桌上的文具收拾好，整理干净。她从衣橱里拿出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那是程光平的秘书明玥上周带她去买的，非常好看的一条公主裙，她一拿到就爱不释手。
　　她将裙子放到床上，然后开始脱家居服。十三岁的陆长生，身体开始有了萌芽的信号。白色的短打吊带，勾勒出青春蓬勃的气息。她脱了上衣和裤子，只穿着吊带和棉质内裤，正要拿起床上的裙子，却忽然发现门开了一条缝，而那道缝隙里，有一只眼睛，向外吐露着可怖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