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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感觉,相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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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州在停车场等了许久,急到头掉。程疏儒的脾气他最清楚,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最为爱憎分明,最可怕的是打架无师自通,天生好手。想想当年邵云峰被陆长生打断的腿,再想想程疏儒高出陆长生一截的武力值,他真的有点怕程疏儒当场把邵云峰打死。
他心里慌得不行,但十分钟后,他就等来了程疏儒。
程疏儒抱着陆长生,一手揽着腰,一手托着腿,从电梯里出来,神色平静。章州给他开车门,他就弯了腰,小心翼翼将陆长生放到车上,然后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章州发动车子,路上从后视镜看了半天程疏儒,却见他板着脸面无表情。至于陆长生,他更不能指望能有什么表情,丝毫看不出端倪。
到了上林苑,俩人一前一后进了楼,章州有点担心,本想跟上去,却被程疏儒回头别有深意地看了眼。他识趣,溜了。
空旷的电梯里,19和20楼的楼层键亮着,金属的电梯门映出俩人并肩而立的身影,隐隐绰绰。电梯到了19楼,陆长生正要往外走,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搂住腰。程疏儒狠狠按下关门键,电梯门再度关上。
“程疏儒!”可是她挣扎的动作比不过电梯的速度。
20楼,电梯门再度打开,他弯下腰,然后一把扛起陆长生出了电梯。
“放我下来。”陆长生眼前便是他的背,还是那件水手服,身后大片沁着汗,黏在背上。
程疏儒恍若未闻,一言不发识别了指纹进门,然后将陆长生放在了沙发上。他一手压着她的肩,一条腿曲膝抵在她身侧。
“程疏儒,”她声音很轻,“你答应了他什么?”邵云峰那架势,摆明了就是在等程疏儒自投罗网,绝对是达成了她不知道的条件。
“一点小事。”
“如果他——”
“腿疼吗?”他的手缓缓抚上她的脸,然后往下,拇指覆上了脖子上的那处红印。
她摇了摇头,“不疼。”电光火石间,她好似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你……疼吗?”
程疏儒的手依旧轻抚着那处殷红,脸上的冷硬终于缓和了些,再开口时已有些委屈,“疼的,也不知道在哪边碰到的,手腕疼,腿上也疼。”
陆长生看了眼自己被绑了一个小时的手腕,红印赫然在目,腿上的伤口也堪堪结痂。
程疏儒随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一道道的红印和腿上的伤口,刺得他心头发烫。他摸了摸她的头,去客厅的柜子里搬了个医药箱出来,然后从里面拿了瓶双氧水,又拿了盒棉签。
陆长生看了眼瓶身,微微皱了皱眉,“有酒精吗?”酒精对伤口的刺激性要小一些,疼痛也相对要少。
程疏儒又翻了翻医药箱,“没有了,只有这个。”
他用棉签蘸了点双氧水,刚准备往陆长生的腿上的伤口上涂,却被她按住了手。他抬头时,她的神色有点说不出的古怪,“双氧水会有点疼,你忍忍。”
“???”程疏儒歪头,“这不是我的台词吗?”
然后,他就用蘸着双氧水的棉签,轻轻按住了伤口
陆长生闭眼,不出所料听到了一声哀嚎。
“嗷嗷嗷嗷嗷!!”程疏儒差点一脚踢翻剩下的双氧水,在沙发下方的毛毯上连着打了三个滚,“好疼啊嗷嗷嗷嗷嗷!”
他抱着腿,眼里疼得泛红,“嗷。好痛。”
陆长生捡起被他丢到地上的棉签,然后走到他身侧,蹲下身看着他,“如果是酒精的话,会好一点。”
腿上的刺痛逐渐消退,他一抬眼就看到陆长生,小腿纤细,血色隐现。莫名,他脑中开始跳出各种各样的对话。
“先小肚子疼,又胸口胀痛,程疏儒,你来大姨妈了啊?”——这是王骁之。
“左背是陆长生被砸到的地方,她喊左背疼我也就信了,你喊什么左背疼?你背面根本没着地,陆长生把你推倒,你是胸口着地的好吧。你装死也要走点心,你至少喊个胸口疼啊。”——依然是王骁之。
“您也有哪里被划破了吗?”——那是韩诗诗。
最后是她的微信消息——“晚回家,会很疼。”
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一个看似离奇却足以解释所有的可能。
他最后看了眼她手里的棉签,然后盘着腿起身,试探着用手指戳向她小腿的伤口。她的小腿纤细冰凉,他轻轻按上去,然后稍稍加大力度,果不其然,他的腿上传来一阵刺痛。
“你,我?”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陆长生,然后在对方坦然的神色里又加重力道按了按她的伤口,更剧烈的疼痛感再度扑面而来。
陆长生对上他满是大大疑惑的眼睛,“是你想的那样。”
程疏儒大约花了一分钟来消化这个信息,随即便想起那个可怖的夜晚,他咬牙切齿,一把扑向陆长生,“按、摩、椅!”
陆长生被他按倒在沙发,却是笑得眉眼弯弯,“不,是鬼。”
也不知是哪来的情绪,一股脑涌上心头,好似羽毛轻扫,有些难耐。程疏儒去捏她的脸,“果然你的按摩椅成精了吧!”
她动也不动,眉目清澈,笑意清浅,任他扯着她的脸。
他来不及去想为什么会跟她感觉相通,也忽然忘记了要去报按摩椅之仇,他望着她的唇,伸手抚上脖子上的那处殷红,低头就想吻上去。
脑中不知闪过什么画面,他闭了闭眼,然后猛地起身,赌气般抱起了沙发上的抱枕。
“我准备好了,你上药吧。”
陆长生起身,将棉签丢到了垃圾桶里,“不了,清水洗一下就行。”
她从他身前走过,垂在身侧的手却被他一把抓住,“万一发炎化脓了怎么办!你想害我?”
他拖着她在地毯上屈膝坐下,又重新拿了根棉签递给她,眼里闪着点可怜,“轻点。”
然而,即便她已经足够轻手轻脚,但双氧水触到伤口,依旧极痛。程疏儒抱着抱枕,将脑袋埋了进去,蜷缩着身体倒在了沙发上。
她草草处理完,然后拿掉了程疏儒的抱枕,他双手抱着头,身体因为疼痛微微颤抖。她蹲下身凑过去,发现他正皱着眉头死死咬着牙关,那一脸英勇就义一般的神情,带着点可怜巴巴的委屈。
“程疏儒。”她不知从哪里翻出一颗糖,“草莓味的,要吗?”
“要。”
她撕开包装纸,将糖递到他嘴边,却被他一口咬住了手指。舌尖轻扫,又飞快地撤去。他瓮声瓮气地开口,“哼,也让你疼一疼。”
她也不知哪里好笑,但嘴角就是忍不住地弯了起来,“我疼,就是你疼。”
“我知道,”他的声音更加低沉,“所以,我没有用力。”
疼痛终于彻底散去,陆长生在厨房煮了两碗面出来的时候,程疏儒已经又是那个别问,问就是你爸爸的混世魔王。
云吞面上飘着湛清碧绿的上海青,卧着一个溏心蛋。
程疏儒吸了一口面,忽然感觉腿上的疼痛被治愈了,但是罪魁祸首还是不能放过,“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们感觉相通了的?”
陆长生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邹怡柏划破你脸的那天。”
各种线索在脑中汇聚,程疏儒终于理出了一个所以然,“难怪你那天在电梯里,按着我脸上的伤口不肯松手。”这一刻,他忽然感觉自己被人按住了命运的后脑勺,时刻准备任人鱼肉。
回忆了一番前段时间受的苦,他在心里踌躇了许久,终于还是开口,“那个,你每次来那个,都会很疼吗?”
突如其来的生理期问候,让陆长生进食的动作有稍许的停顿,她瞥他一眼,并未回答。
“不考虑去医院看看吗?”程疏儒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一点也不刻意而更像是人文关怀,“你是痛觉比较不灵敏吗?我看你那几天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是感觉不到疼吗?”
“感觉得到。”
“那……”程疏儒依旧不死心,“不考虑去医院吗?”
“这是正常的,不用看。”
“哦,那——那两个胀痛也是正常的吗?”
那两个?这是什么奇怪的量词?
陆长生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故意反问,“哪两个?”
程疏儒一时语塞,眼珠乱转了许久才指了指她胸口,“那两个。”
“哪两个?”
程疏儒决定回到当初的话题,“那——就算是正常的,但我现在得跟你一起疼了!”
“吃药就不会疼,我可以提前吃药。”
很好。程疏儒感觉自己得到了想要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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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骁之在场及时处理了情况,所以现场视频并没有流出。但昨夜实在人多嘴杂,圈子里到底透了点风声。
程疏儒在办公室开了半天游戏直播,中午出来找陆长生吃饭时,却发现她不在办公室。
“陆长生呢?”
韩诗诗抬起头来,愣了会儿才道,“陆总出去了,好像有点急事。”
急事?
……
邵美琳和程扬去了意大利看秀还没回来,家中并无其他人。程光平穿着件白色的中山装,在茶室泡功夫茶,看去气定神闲。正午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折射出岁月的平和静好。
陆长生在他对面坐下,“程总。”
程光平看了她一眼,“你前几年回来之后,跟家里都生疏了。去英国前,都是叫程叔叔,回来之后就只喊程总了。”他递了杯茶过去,“尝尝,新茶。”
扑鼻芬芳,入口回甘,陆长生抿了一口,“好茶。”
“记得,我刚带你回来的时候,才六岁吧。长得漂亮,性格也好,特别讨人喜欢,”程光平叹了口气,“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你也好,耀泽也要,疏儒也好,就开始跟我不亲了。你邵阿姨疼你们,常说让我别那么严厉,这样只会把孩子越推越远。但有时候回过头来想想,如果换种方式,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相处。”
“程总,费心了。”陆长生垂着头,不去看面前的垂暮老人。她太清楚他今天的目的,所以他的每一句话,即便再煽情,也都是别有用心的铺垫。
“你跟疏儒小时候就关系好,你来程家的时候,他才三岁。他一开始特别喜欢跟着耀泽,耀泽嫌他烦,后来你来了,他就开始跟着你,”程光平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陆长生的表情,还是切入了正题,“所以,昨天闹那么大,也是无可厚非——”
陆长生抬起头来,直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