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瘫和金毛》汤包一两

11、千分之三

　　今天这个派对是个自助形式的冷餐宴，节目流程上，安排了不少的劲歌热舞。各种cosplay，各种制服。
　　程疏儒今天一大早被陆长生满怀恶意揣测了一番之后就心情不好，此时心里藏着点事更是兴致缺缺，于是干脆找了个角落，跟章州聊起了正事。他们的位置在舞台下方最靠墙处，算是个视觉死角，倒也清净，中途偶有几个不怕死的姑娘前来搭讪，但都被程疏儒用眼神劝退。
　　眼看着，又拒绝了一个前来加微信的姑娘，章州忍不住调侃，“你今天心情是有多差啊？以前拒绝搭讪好歹还开个口，今天甚至连话都不想说了？”
　　程疏儒看了眼时间，“我十点走。”
　　“啧啧，”章州一脸“我已看透一切”的神情，暧昧地用手肘碰了碰程疏儒，“你是不是……跟陆长生吵架了？昨晚之后，关系僵了？”
　　“闭嘴。”
　　章州还想继续问，手机响了。他接完电话，然后叹了口气，“厉路痴又迷路了，我去接他。”
　　程疏儒点头，“正好，我去喝点东西。”
　　章州走后，他又解锁了手机，半小时前他又给陆长生发了消息，可是一直没有回音。这不是陆长生的风格，陆长生可能不回其他所有人的消息，但唯独他的，无论上下班，只要她醒着都会立刻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十五分钟了，依旧没有回复。
　　他越过人群往王骁之身侧看去，朱颖已经在了。耳畔音乐嘈杂，人声喧哗，他觉得脑子要炸，干脆一把推开宴会厅的南边大门，去江边吹吹风。
　　华盛沿江，这个宴会厅外接了个大露台，正可眺望江景，此时虽没有灯，但夜景倒是不错。露台上放着稀稀拉拉的几张桌椅，他端着酒杯走到露台上，随便找了一个坐了下来。夜风习习，让他略微冷静了一些。
　　“你看到了？”突然耳边传来一个细细的女声。
　　“看到了，绝对是邵云峰。”
　　被扰了清净准备离开的程疏儒，脚步一顿。
　　“不是去澳洲了吗？”
　　“听说刚回来的。”
　　“呵，看来男人还是一样啊，狗改不了吃屎，看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动路，”那个细细的声音又道，“当初这个邵云峰被程家那个瘦马诬陷强J，退学去了国外，如今一回来不还是舔着人家不放。”
　　脑中一声惊雷。
　　“在哪里看到的？”
　　耳畔忽然一声低沉略显焦急的嗓音，正在聊天的两个小姑娘一回头，就见到了程疏儒。但似乎，此刻的程疏儒与之前在网上看到的又有所不同。
　　“C神！”她来不及去分辨那人眼中似惊似怒的神色，略带惊喜地开口。
　　“你在哪里看到的邵云峰？”他浑身裹挟着彻骨的寒意，眉眼间是冷冽的冰霜。此刻，他身上哪还有张扬倨傲和跋扈，只剩下气势逼人的怒而不发。
　　“在哪里！”
　　两个小姑娘终于意识到这个人情绪上的波动，俩人显然是被吓到了，颤着声音指了指宴会厅外，“更衣室门口。”
　　宴会厅通向露台的门被猛地推开，程疏儒拨开重重人群，长腿直直迈向宴会厅外的更衣室。到了门口，他二话不说就去开门，身后的侍应生跟在身后喊着“先生，那是女更衣室”，他却恍若未闻。
　　“陆长生！”
　　更衣室里是一个一个隔间，此时参加派对的人大多都到了，更衣间里没有人，隔间的门全部开着，他一间一间地找，喊着陆长生的名字。
　　“陆长生！出来陆长生！”
　　没有回音。
　　他转头就走向对面的男更衣室，一间两间三间……空旷无人。
　　七年了，他再次让她一个人陷入了那样的深渊中吗？
　　心脏骤然一缩，他忽然感受到了心头狂跳，寒意彻底笼罩了他。收起了嘴角惯有的笑意，他迈着长腿，就往宴会厅里走。此刻，如果章州在旁边，他一定会说，“恭喜那个倒霉蛋，他已成功启动混世魔王究极形态。”
　　宴会厅里正是热闹，朱颖在台上笑着点名，拉人上来玩游戏，台下跟着起哄，正把一个穿着白色雪纺裙的姑娘往台上推。
　　台下忽然让出一条道，程疏儒迈着沉稳略显急促的步伐，长腿一跨就上了舞台。朱颖笑着尖叫了一声，“啊啊啊，C神也要来玩游戏吗？刚才那些不肯上台来的女生们，你们后悔了吗？C——”
　　话音戛然而止，话筒落地，一阵尖锐的电流声划过耳畔。
　　台下发出一片惊慌的呼声，因为他们看到，台上的程疏儒一把攥住朱颖的衣领，向上高举，眼里是不断压抑的风暴。
　　腿上忽然一阵剧痛，他脸色变了变，手里的力道却丝毫未改。
　　配合氛围的乐队也缓缓停下了动作，音乐声渐停，大厅内一片静默。
　　“陆长生在哪里？”他语气平静，却酝酿着无法平息的盛怒。
　　朱颖有些慌，吞咽着唾沫，“我……我怎么知道？”
　　程疏儒愈发用力抓着她，“我再问一次，陆长生在哪里！”他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平日里拒人以千里的桀骜化为不可逼视的狠戾，嘴角的弧度带着残忍。
　　“我——我不知道。”
　　他猛地松手一推，朱颖后背落地，重重摔到地上。他抬着长腿走开两步，捡起地上的话筒，“识相的，就别来找死。”他神色锋利，转头瞥向身后两个正要上台试图将他拖走的人。
　　“我不是王骁之，他不打女人，但是我打，”他迈着闲适的步子，走向朱颖，一脚不轻不重地踩在她腹部，声音随着话筒在整个大厅扩散，仿佛寒风，寒冷刺骨，“我最后问你一次，陆长生在哪里？邵云峰在哪里？”说罢，他转向台下，“知道这两个人在哪里的，现场提供线索，现金一百万。”今日来派对的人大多都在同一个圈子里，邵云峰这种角色，不可能不认识。
　　王骁之不可置信地走到舞台上，看了眼被踩在脚下的朱颖，他闭了闭眼，终于还是别过眼，“我加码，一分钟内提供线索，再加一百万。”他不需要去了解什么情况，陆长生和邵云峰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于他而言，就已经是最坏的结果。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很快，台下一个瘦弱的小姑娘道，“我来的时候有看到邵云峰，他带着一个女的，进了高区的电梯。”
　　华盛的电梯分为低、中、高区，低区主营餐饮，中区为办公、高区为酒店式公寓。
　　但，华盛高区约四十层，这么多房间不可能立刻找到人。邵云峰肆无忌惮带着人去高区，显然不可能是常规入住渠道，哪怕是去前台翻记录也是无用功。
　　他皱眉收回腿，朱颖瑟缩着在地上滚了一圈，远离了程疏儒才仓皇起身，跑下舞台。
　　“王骁勇跟华盛关系还可以，我先去找王骁勇，你也问问你家老爷子吧。”话说到一半，王骁之却忽然顿住了。他在说什么鬼话？程家怎么可能会帮着程疏儒？
　　程疏儒并未搭腔，丢了话筒一脚踢开，然后在刺耳的电流声中，他掏出手机走下了舞台，拨通了电话。对方好似特意在等他一般，等待音响了一声就通了，“程总，好久不见。”
　　“邵云峰在华盛。”
　　“我不知道。”
　　“一个千分点。”
　　对方轻笑，“不，三个千分点。”
　　程疏儒笑意冰冷，眼神锐利，“房号。”
　　“5806。”对方笑得极为畅快，“多谢程总，合作愉快。”
　　他步子匆忙穿过人群，却被人一把拉住的手臂。他回头看去，是个身材娇小的小姑娘，穿着蓝白水手服，扎着个双马尾，声音尖细，“你凭什么这样对朱朱，我要求你对我朋友道歉！”
　　程疏儒懒得搭理，挣开女孩子的手。他眯着眼，眼中寒意刺骨，“关你屁事。”
　　对方不依不饶，追上去，“我喜欢你这么多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关我屁事？”他冷冷扫过她，“不想死，就滚远点。”
　　女孩子愣了愣，却是不敢再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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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806。
　　门虚掩着，程疏儒一脚踢开门，走过玄关，就看到昏暗的灯光下，抱枕、玻璃碎片、遥控器、还有倒下的绿植，地上一片狼藉。陆长生穿着一套蓝白色的水手服，衣衫凌乱，长发披散肩头，狼狈地被人反绑着手，放倒在飘窗上。她双眼泛红，还在持续挣扎，腿上有一道伤口，隐隐渗着血，
　　在见到来人的瞬间，陆长生的眼里闪过一丝晦暗的情愫，好似最为耻辱的隐秘，被人剖开，公之于众。她停下了挣扎，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好久不见呀。”
　　程疏儒闻言看去，终于看到了那个隐在黑暗中的人。
　　邵云峰起身，扣上了身上的藏青色西服，他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步伐沉着。
　　程疏儒恍若未见，步履不停，径自走到了飘窗旁，替陆长生解开手上的绳子。这会凑近了，他才看到陆长生白皙的脖子上，一团殷红的印记。他别开眼，将她扶起，然后反手抓起茶几上的飞镖，极快极准极稳向邵云峰掷去。
　　灯光晦暗，邵云峰不及反应，只听耳畔一身风声，脖子上一凉。他摸了上去，是血。
　　“再有下次，”程疏儒压着眼里的风暴，勾起嘴角不可一世的弧度，“我保证，它会扎进你的动脉。”
　　“俗话说，事不过三，这才第二次，再来一次，也未尝不可。”
　　程疏儒忍着手上和腿上的痛意，笑意依旧，神色却狠戾，“那你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