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凝蓝》雪谷灵松

53、两个刺儿头

　　百药门正门。
　　一个红衣女子正拼命用她的“蔓舞”击打结界，边敲，边朝里面喊：“你们百药门的人都死哪儿去了！有喘气儿的给我出来一个！大白天的还在门上设结界，你们不是给人看病的吗？怎么还不许人进了！”
　　站在台阶下的还有几人，他们都穿着宽松的银白色真丝广袖长袍，腰间坠着一朵羊脂玉雕刻的珙桐花饰。为首的一男子，则头戴漆纱笼冠，腰佩一柄金色的长剑，皮肤清透，眉眼精致，看起来十分养眼，但他眉宇间透出的清冷疏离，又令观之者浑身发凉。来人正是韩梵、穆笑凌和小一几个。
　　白若水站在门里，见敲门的是个小丫头，没有官府的人，便不想理会她。哪知这小丫头似跟这结界杠上了，不但砸起来没完，还越叫越高声。白若水寻思，刚才她是把衙门的人和围观的百姓吓跑了，但这个小姑娘如果一直在此嚷嚷，那官府即便是害怕，估计也得派人来过问一下，那样的话，对谁都是个麻烦事。
　　于是，白若水走出结界，问穆笑凌：“你是谁呀，来这里做什么？”
　　穆笑凌已经砸了半天的门了，一见里面有人，她的气就不打一出来，没好气的抱怨道：“大白天的你们设什么结界呀，敲门也不开，这么热的天把我们关在外面，人都快中暑了！”
　　以穆笑凌的性子，别人这么慢怠她，她一定会先声夺人的把对方骂个狗血淋头，但她知道这里是百药门，就算门主不在了，少门主、弟子们肯定还在，她家公子和庄主的病还得指着这些人给治，所以她才没敢造次，只小小地表示了一下不满。
　　白若水见穆笑凌所问非所答，向她走近一步，道：“你若是来求医问药的，现在就可以走了，这里以后不看诊了。”
　　此时正值盛夏，白若水刚才在甘府呆的久了，身上不免沾染了尸臭的味道，她一靠近穆笑凌，穆笑凌立刻嫌恶的捂着鼻子跳开，对白若水道：“大婶儿，你身上是什么味儿呀！怎么比臭鸡蛋还臭！”
　　小一他们几个也是多事儿的，听到穆笑凌的话，都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
　　白若水平时就是个刺儿头，她活了千年，见到她的人都赞她为“美女”，哪有人称呼过她“大婶儿”，白若水怒道：“你是哪个石缝儿里蹦出来的野丫头，没爹、没娘、没家教吗？！我没怪你在这儿大呼小叫的就不错了，你还敢用‘大婶儿’称呼我！你是哪只眼睛看出我老了！”
　　穆笑凌虽然是个机灵的，但从小被她爹娘宠坏了，她嚣张起来，才不管对方是谁，反正在她心中，她们斯年山庄最厉害，没人敢得罪她们。她回嘴道：“你刚说什么来着？‘看出你老’，你这不明摆着告诉我，你老了吗？哈哈哈！”
　　白若水一直以来最大的心病就是她比聂书吟大了很多，她平时最忌讳别人用“老”字来说自己。那天她让甘棠叫她“婆婆”，并非她觉得自己的年龄，够得上当她的婆婆，而是因为她是甘大夫的朋友，论辈分甘草的孙女应该称她婆婆。
　　白若水被穆笑凌挤兑的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拉开架势就要对穆笑凌动手。
　　小一他们十二剑灵，虽然常被穆笑凌拿来整治着玩儿，但那都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论修为和剑术，他们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此刻见有人要对穆笑凌动手，他们可不干了，亮出自己的宝剑，将白若水围在当中。
　　白若水也不示弱，她冷笑的看着这一柄柄宝剑，轻蔑地道：“哟——刚才我倒是眼拙了，没看出你们都是剑灵所化，怎么？想以多欺少吗？招子放亮点儿，也不看看姑奶是谁！”
　　话音刚落，白若水便现出巨大的妖身，巨尾左右一扫，小一几个便被扫飞出去。它又转过头，目露凶光的盯着穆笑凌，见穆笑凌还敢拉开架势试图反抗，白若水不耐烦了。它威胁似的咧开血盆大口，龇着钢刀般锋利的两排牙齿，伸出血红的长舌，不断舔着口水，一步步地向她逼近。它今天心情差极了，这次它真打算拿这个没大没小的丫头开开荤了。

　　“前辈！不要伤她！我们是斯年山庄的。”慌忙间，小一能想到的就是赶快自报家门，看看对方是否能卖斯年山庄这个面子。
　　白若水顿住了脚步，重新化回人形。她话还没说，先掴了穆笑凌几巴掌，打得穆笑凌眼睛都肿了。
　　穆笑凌气得像头发疯的小兽，不顾一切的扑向白若水，可白若水看都没看她，就将身子转过去背对着她。
　　白若水刚才那一招儿，就让剑灵们认清形势了。小二几个拦住穆笑凌，小一则对着白若水一个劲儿地作揖、赔礼。
　　小一道歉的话说了一箩筐，见白若水的面色缓和了，才将话题落到正题上。小一道：“这位漂亮姐姐，我们无心得罪你们百药门的人，今日造访，为的是收回甘大夫的佩剑‘怜月’。昨夜我家公子感应到“怜月”地召唤，我们想应该是甘大夫，呃……所以才星夜兼程的赶到这里。您也知道从我们斯年岛到这里路途遥远，一到这边就吃闭门羹，谁能没点儿情绪呢？您那么美丽大方，又知书达理，我想您也不会真的和我们这些小辈计较不是？呵呵。”
　　白若水听这个小哥说话顺耳，也缓和了语气道：“我也不是百药门的人，刚才我对她说的是真的，这里以后没人可以帮别人看诊了，因为他们全家，连同弟子和仆人，都死了。我来就是调查他们的死因的，你说的‘怜月’我是知道的，但我对这里也不熟，如果你们有胆量，不妨自己进来找找。”
　　小一歪着头，将视线绕过白若水投到甘府门里，虽然他没察觉有什么异常，但总觉得脖子后面冷飕飕的。小一跑回韩梵身边，道：“公子，人家刚被灭门，咱们斯年山庄向来不过问别家是非，我看不如让小八、小十二进去取剑，他们两个一个胆大，一个心细，准能把‘怜月’带出来。”
　　韩梵似不屑考虑这样的事一般，淡淡地道了句“好”，便没有下文儿了。
　　小八、小十二怒瞪着小一，道：“你可真是我们的好哥们儿呀，坑我们你坑上瘾啦，谁不知道咱们几个人里，你最精明，你修为最高，你是老大呀，来来来——咱一块儿去。”说着，小八、小十二一左一右的扑过来，架起小一就往门里走。
　　白若水觉着这几个少年有趣，也没拦着他们，点开结界放他们进去了。她又看了看台阶下的少年，迟疑了一下，问：“你可就是韩梵？”
　　韩梵淡淡地“嗯”了一声，便把眼神飘向别处。他是个标准的话题终结者，他的眼神和动作总会轻易的把话题聊死。
　　白若水尴尬的站在当场，犹豫了一下，转身进了甘府。